第17章 十六水和馬,你要哪個?
用了将近一夜的時間修正了行路,二人疲憊還是次要的,斷水卻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沒有水,在沙漠裏能夠堅持多久?二人強打着精神,沒有停息,只希望可以早日走出沙界。水源,已經迫在眉睫了。
冷玄刃的眼睛閃着精光,這光芒嗜血而又貪婪,盯在了閃霆的身上,閃霆通人性似有所查,暴躁不安的噴了噴鼻子,腳下也是踟蹰不前的向後退了一步,蹭了蹭柳公子的身上。柳公子張開雙臂護住閃霆,狠勁的搖頭後,睜開雙目一眨不眨的射向冷玄刃。
冷玄刃微眯了下眼睛,不知何時摸向懷裏的手,慢慢退出,轉身往前。柳公子這才放下張開的雙手,拉着馬缰,跟上。二人又堅持了半天,日頭剛剛西斜,溫度卻比午時那般還熱了,即熱也曬的人難受。
冷玄刃沒有任何預兆的,回身出手刃一手擊向柳公子面門,一手握薄刃射向閃霆。柳公子自上次冷玄刃回頭盯着閃霆雙眼冒着綠光起,就一直暗中提防着。這時一見更是早有所準備,當下側身閃過,随手抽出腰間纏着的縛魂百煉索,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半路截下飛出去的薄刃刀片,救了閃霆一命。
閃霆感知到了殺氣,很是不安的高高擡起前蹄,扭動着四肢掙脫,四下亂串。冷玄刃怎會放過,當下對着閃霆就要發出攻擊,卻不想被縛魂百煉索纏住了手腳,他道:“你是想死嗎?想死別拉上我。沒有食物,沒有補給,沒有水源,怎麽堅持到走出去,殺了它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柳公子難得的強硬道:“不行。相信我,放過它,我們可以走出去的。你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你自己嗎?是你自己認的路,只要這次別再走錯路,沒有最多兩天一定會走出去的。”
冷玄刃不聽他所言,欲要掙開鎖鏈,卻聽馬鳴急切,柳公子回首卻見馬頭所向的方向,地平線之上不遠的地方零星有樹,有一個淺淺的水窪,他微微松開手裏的勁道,樂了:“看,誰說沒有水源,我就知道閃霆是最棒的。”他松開冷玄刃:“看到了吧,沒有多遠就可以補充水源了,能有像那樣的樹,就說明地下有水的。”冷玄刃掙脫開來他身上纏繞的縛魂百煉索,甩了他一個白眼:“你不知道沙漠裏會有海市蜃樓的嗎?怎麽可以輕易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見的,你若是沿着走會再次迷失方向的。”
柳公子神采奕奕,雙目炯炯有神,用十分自信的語氣道:“不會的,我相信我的感覺。你不知道,我的直覺很準,尤其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候,就像是與生俱來的能力一樣,它已經救過我很多次了。而且我有聞到水的味道,聽見流水的聲音。”,說着還煞有介事的伏在地上做出傾聽的樣子,他趴在地上,微微仰起頭,定定的望着冷玄刃:“相信我一次,就像是在須塗山的時候,我們将後背交給對方一樣的在相信我一次。”冷玄刃沒有說話,卻收回了手裏的兵器。柳公子上前牽了馬,拉着閃霆往樹影的方向快速移動,冷玄刃跟在後面。果然沒走多久就看見了綠色的仙人掌,在烈日炎炎中,一片清新的嫩綠分外的顯眼,閃霆最先到了仙人掌面前,伸出蹄子想要上前,卻被仙人掌那一身的刺給刺的後退了一小步,閃霆欲上前卻是猶猶豫豫的。柳公子随後到了,摸了摸馬頭,象征性的安撫它一下,就小心的蹲下,這顆仙人掌很大,它的不遠處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坑窪。他掰下仙人掌的部分掌葉,分成三份,小心的去除上面的刺,一份丢給冷玄刃,一份自己貼身收好,還有一份卻去了皮,擠出嫩汁液,倒在手心裏遞到了閃霆的面前。
閃霆噴噴了響鼻,表達了對主人的謝意,也不矯情,就舔舐着柳公子的掌心,癢癢的,逗得柳公子發出哼哼的笑聲。待閃霆喝足,甩了甩一頭的毛發,柳公子才從地上站了起來,可是蹲的時間太長,起的又太猛,眼前發黑,沒有站穩卻被冷玄刃不着痕跡的扶住。閃霆有些害怕冷玄刃,後退了兩步。
他回頭看他想要說聲謝謝,張嘴卻被冷玄刃塞進一小塊去皮的仙人掌,幹渴太久的身體,只覺的甘甜涼爽一路下滑到了胃裏,滋潤了的喉嚨。
他咀嚼着含笑。冷玄刃卻不管他,徑自走到仙人掌的地方,伸手想要繼續掰它的葉子,卻被柳公子拉住了手臂:“夠了,留它一命,可以救更多迷失在沙界的人和動物。我這裏還有一塊。”
“夠了,真的夠了?不後悔?”冷玄刃擡頭,碰到了柳公子垂下的淡藍色的發尖,落在臉上癢癢的。
“不後悔。”柳公子忙不疊地點頭。
“行。”冷玄刃拍了拍手站起身來,貼着他的耳尖道:“到時候可別後悔。”
沿着路線,一直走,直到遇見仙人掌的第二天清晨的時候走出了沙界,看到了沙界邊緣的承天帝國的居民。
小小的城鎮,整個鎮子上只有一家唯一的客棧,雖然簡陋,來往人群卻很複雜。柳公子奢侈的要了一大桶水,舒舒服服的泡在裏面睜不開眼睛,身體慢慢的下滑,水快要淹沒頭頂。兩天兩夜沒怎麽合眼的身體有些吃不消。
快要窒息的他模模糊糊中被冷玄刃單手提了上來,他睡眼朦胧的睜眼,看到冷玄刃,露出一個習慣性的淺笑,卻又放心的閉上了。冷玄刃早已換好衣服,黑發還濕噠噠的滴着水滴,眼中晶亮不見疲憊,他湊近柳公子的臉龐,有些邪魅的勾唇挑眉低語:“還真是佩服你,難道你要做武林中第一個被淹死的大俠嗎?”
“不是有你嗎?”柳公子含糊的答着,似是快要睡着了。冷玄刃只是搖了搖頭,十分粗魯的提起他扔到了床上。想是被摔疼了,發出不滿的哼唧聲,在床上打了一個滾,就卷着被子睡下了。
柳公子出了客棧的卧房,進了大堂就被桌角旁背對着他站着的高大身影擋住了大部分的視線,夜軒就像是一個石頭雕像一般,半天一動不動,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冷玄刃一定是好整以暇的坐在桌旁。他四下的看了看,客棧裏在無其他的人,想必奪命樓的人已經到了,而且做了很好的清場工作。這幫氣息陰冷的人的到來給這古老而略嫌小的客棧添了一絲違和感。他嘆了一口氣,怎麽就擺脫不了奪命樓的影子,在哪裏都能看見。
他和冷玄刃打了一個照面,相互的點了點頭,就錯開了他們走到外面的馬廄。經過一個白天一個晚上的休整,又是水肥料足的,閃霆現在是十分的精神,昂頭挺胸神采奕奕。柳公子拿出在客棧後廚找到的一把白砂糖,将它放在手心湊到了閃霆的面前,閃霆十分欣喜的蹭着柳公子的胳膊,然後低頭一點一點的舔舐着手心裏的白砂糖。
他很喜歡這匹馬,當他發現閃霆很喜歡白砂糖的時候,就會時不時的拿出白砂糖給閃霆吃,當做獎勵。馬舌頭舔舐着他的手心,癢癢的濕濕的柔柔的感覺。
身後傳來快節奏的腳步聲,節奏雖快卻不亂,步伐沉穩而有力,閃霆停下了舔舐的動作,轉了個身背對着來人的方向,搖了搖尾巴,蹬了蹬後蹄做出一個踹的姿勢,逗得柳公子不顧形象的哈哈大笑,轉身看着來人冷玄刃道:“看來閃霆還很記仇,還記着你要殺了他吃肉的事情。”
冷玄刃滿臉黑線,雙手抱肩:“很好笑嗎?生死攸關的時候你難道不知道要保命嗎?在奪命樓,殺人的前提是保命。想活着完成任務就要不計一切後果,不計一切的方式,就算是在選擇一次,我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它。”
柳公子咧開了嘴,卻再也笑不出了,只是看着他問:“如果有一天,我成為你的阻礙那?是不是也會殺了我?”
“會。”毫無猶豫的回答。
柳公子早就知道問題的答案,沒有意外,只是些微失落,卻轉了話題道:“已經到了承天帝國的界內了,你們奪命樓就是在有威望名聲也該收斂收斂了,怎麽說都是在別人的地盤了,我要回陵洲。你不是要看風俗嗎?你的人也來了,我想大概用不着我領路帶你參觀游覽吧,不如就此別過。我回我的陵洲,你辦你的事情。”
“怎麽?你害怕?你在躲避什麽?怎麽你這個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害怕和我這個江湖上名聲并不怎麽好的奪命樓主有牽連?還是你不敢和我一起走?怕,壞了你的名聲?”冷玄刃靠近他,半眯起眼睛,在他的耳邊危險的呼氣。
“誰說我不敢,我是急着回陵洲。況且你的手下在,那裏用的着我。”溫暖的氣息撲在臉上,耳邊是冷玄刃特有的清冷聲線:“看樣子你對奪命樓有抵觸情緒啊。也是,誰讓奪命樓幾乎毀了你的名聲。”
“好,客随主便,怎麽說我也算的上是東道主,你可以和我一起,到了陵洲以後,就恕我不能再陪君走下去了。”柳公子微微紅了耳根,卻倔強着不肯示弱,他猛地站起身來與冷玄刃平視,套用了近似冷玄刃挑釁般的口氣問:“我要去遛馬,怎麽你要跟着嗎?”語罷,拍了拍閃霆的馬頭,拉着馬缰十分潇灑的揚長而去。
小鎮子不大又在沙界的邊緣,實在是沒有什麽好逛的。甚至連房子的顏色都和沙界是融為一體的黃色,高高低低的土房上冒着絲絲白色煙霧,玩鬧的小孩子化作小小的黑點在貧瘠的土地上緩慢移動,偶爾有只野狗或是追趕或是犬吠,驚得家禽紛紛鳴叫煽動翅膀掙掉一兩只羽毛,在這貧困之中可以隐隐的嗅出一種平凡安寧的味道。
他随地坐下後背倚着一棵胡楊樹遠遠地看着暮霭下的矮房煙霧,稚童咿呀學步,眼裏氤氲着柔和而羨慕的目光,不遠處閃霆散漫的踱步,找尋着本就不多的青綠色,低頭啃噬,這樣的溫暖讓他舒服的不想動,也舍不得動,時光就這樣悄悄溜走。
傍晚時分,溫暖的陽光漸漸寒涼,他坐在地上已經不再舒适溫暖,就算是在不想移動,也不得不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沙粒,喚了閃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