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三小雨淅瀝,雨夜,心與心最近的距離
十三小雨淅瀝,雨夜,心與心最近的距離
密道的出口是皇宮大內一處假山,月上柳梢,夜稍晚了些,夜很靜,沒有燈火在這樣大的地方更顯得凄涼。鐵面卻對這裏異常的熟悉,他并不急,反倒慢慢的走,每走一步,每經歷一個地方就會駐足一會,眼裏的星光燦爛,滿是夾雜着熱烈的恨意。不知道是鐵面做了手腳還是冷策察覺了異常放棄了抵抗,平時來回巡查的兵哨崗位,卻都在這一夜消失不見了。放眼望去唯一的亮處,就是那金銮大殿裏的點點燭光。
鐵面推開緊閉的殿門,厚重的大門發出‘吱嘎’的響聲,在這平靜的有些肅穆的黑夜裏格外的刺耳。大殿裏燭光前唯一枯坐的中年人顯得那樣的蒼老無力,此刻的冷策就是一個老人,早沒了帝王的威嚴與風範。空氣裏淡淡的飄起一層血腥味道。
鐵面一步一步的踏入,直至接近了冷策,柳公子沒有跟上,只是倚在大殿門口處的柱子旁邊。
和在澤雲山祭天那日所見,冷策像突然蒼老了幾十歲,兩鬓斑白,皺紋深邃,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也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像在與相交了多年的友人一般道:“你來了。”鐵面不語卻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對面。冷策卻自顧自道:“朕,等你好久了。從那天在澤雲山上看見你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朕躲不過了。你沒死,朕就得死。果然是不該心慈手軟饒你一命的。你是為了報仇來的,沒錯朕殺了你的父親,朕的哥哥,娶了你的母親,又害死了她,還将你送去敵國做人質。朕是該死,可是沒有辦法誰讓朕愛上了不該愛的女人。”
外面的爆發出了些微的喧嚣聲,想是宮門已經打開了,冷策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我的好侄子啊,這陰謀策略,你可是學了個十足十,忍了藏了這麽多年,悄無聲息的就把朕身邊的親信收買了,還策反了那麽多的大臣。沒錯,朕不是一個好皇上,可是像你這樣工于心計的人就能成為好皇上嗎?朕是對不起你,可是這和康兒無關,朕就這一個兒子,他怎麽說都是冷氏血脈,你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緣親人了,放過他吧。”冷策劇烈的咳嗦起來,胸口劇烈的起伏。待他的咳嗦聲停了,鐵面方道:“我從來沒想過當皇上,我只想報仇。你放心,你死後,我會繼續讓他當皇上的。”
柳公子依着柱子,望向外面,除了猶在耳旁的嘈雜聲,兵器交接的聲音,就是窗外盡在眼前的一片火龍,他幽幽的嘆了口氣。冷策睜開眼費力的看了眼窗外,低語道:“朕将你母親葬在你父親的旁邊。朕死後不求什麽,好歹也要葬入祖墳,你看在朕曾經放過你一命的份上,就滿足這個要求吧。”聲音漸低,越發的不可聞了:“那年花落時節遇上那麽美麗的人兒伴落英随風起舞,火紅的花就像是窗外的火把一樣紅顏,卻終究零落,枯敗”
大殿裏只餘下外面的喧嚣,外面的火光照的大殿都明亮起來,鐵面慢慢的站起來,走到冷策面前去,合上了他不曾閉上的雙眼,地上蔓延着猩紅色的液體,口裏也有鮮血湧出。這個男人致死都不曾瞑目,這個男人一生都在為了搶奪一個女人而活着,為了這個女人,做了天下最天理不容的事情,卻又親手害死了這個女人,最後有選擇了和這個女人一樣的死法殉情。
有些愛不曾訴諸于口,卻開出如此慘烈的色彩。
燭火微微顫動,鐵面合上了冷策的眼,只稍微駐足神色複雜的看了看他,就抛去情緒,轉身大步流星的向大殿門口走去。柳公子看到他動了,回身推開了沉重的黃金殿門,讓開了道路,外面齊齊站着禁了聲舉着火把的鐵面的人。
鐵面站在宮門一句話都沒說,環視一周,伸手解下了臉上黑色的面具。
歷經兩朝的老臣司馬越嵘一見這情景就淚流滿面,痛哭流涕的捶胸頓足,又仰天長嘆道:“先皇啊!您可以瞑目了,時隔十五年太子殿下終于平反亂臣賊子,為您平冤昭雪了。”語罷跪在地上,擲地有聲的磕了三個響頭:“太子殿下,我們一幫老臣可是等了太久了,終于盼來了這一天。”語罷拱手仰視冷玄刃道:“國不可一日無君,煩請太子殿下擇日登基,已安天下人之心。”此話一出,下面跪了一片的人齊聲道:“請太子殿下擇日登基。”
冷玄刃站在大殿門前俯視,腰杆挺直,器宇軒昂,君王的氣勢不放自生。他卻冷笑一下,看了看腳下跪着的衆人,又看了看身後冰冷的黃金大殿。耳邊衆人的呼喊聲半句沒有進耳,卻聽進柳公子的一句嘆息:“黃金的籠子,富貴的生活,石化的心。真不知為何人人向往這種地方,連你也不能免俗嗎?”
他詫異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看着略顯孤寂清冷的柳公子,變轉頭面向衆人哈哈大笑道:“從今天開始世上在沒有太子冷玄刃,只有奪命樓樓主冷玄刃。不廢除太子冷康泰之名,擇日登基為帝。”
司馬越嵘聽聞,抹了一把臉上的老淚大喝道:“不可啊!”
冷玄刃截斷司馬越嵘的話接到:“從此我為輔政王,上擊天子,下打惡臣。不得有人再提此事,否則以擾亂朝綱定罪。”
司馬越嵘兩朝老臣,一輩子終于冷玄刃父子,聽到這樣的結局自是不甘心,仰天長嘆道:“先皇啊!我司馬越嵘沒教好太子,有違先帝囑托,如今太子只肯監國,不肯上位,我沒臉去見你了,不如死了算了。”說罷,就要去撞石獅子,眼看就要血濺當場,柳公子輕功用到極致,生生攔下,附耳對着身邊年過半百的的老人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若是死了還有誰可以幫襯着冷玄刃,規勸他?”司馬越嵘聽了這話,也不急着死了,反倒是一口氣沒上來哭暈過去了。
一場□□下來,就是在減少殺戮,也終究是有流血犧牲的,遣散了衆人。冷玄刃拿了一壇酒,策馬到了皇陵,待下馬後獨自踱步在皇陵所在的山林間,路過一個一個陵墓,往前直到了兩座合葬的墓碑前,挺直腰杆,屈膝跪下,又工工正正的行了三個跪拜禮,倒了酒在地上道:“兒子報了仇,父皇母後安息吧!我來晚了,讓你們等急了。”語罷自己捧着酒壇喝了一杯。跪得累了,便倚在墓碑邊上,看着黑洞洞的林子,聽着風吹樹葉沙沙的聲音,天上空不知道何時吹來一片又一片厚重而沉密的雲。
他覺得臉上一涼,便伸手去摸,抹去那滴從天而降的水滴,又攤開了手掌,不大一會豆大的雨點,便一滴接着一滴的掉落下來,很快雨就下大了,他卻不躲不閃。不遠處的樹後閃出一個人影,隔着老遠便喊道:“就知道你在這裏,下雨了,還不躲雨,你想被淋啊。”
他依舊倚在石碑上,卻回應道:“那你又做什麽?”
“我好心通知你下雨,要你回去躲雨啊。丢下那麽一個爛攤子,你到是好跑這裏躲清閑來了。”柳公子邊說邊跑過來拉起冷玄刃,此時二人已經被澆的透濕了。
冷玄刃從地上起來卻笑道:“你那裏是好心,明明就是一路跟來的吧。”
柳公子不理他,只是一個勁的往前跑,奔向不遠處的小亭子:“你故意安排今晚行動,是怎麽知道今晚會有大雨的?”
“你師父陵洲陶山人難道沒教過你看星象嗎?”冷玄刃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任雨水打在臉上。
柳公子微微彎着腰,兩手拄着膝蓋,喘着氣,濕衣服黏在身上很是不舒服,待歇夠了看到冷玄刃用內力将身上的衣服弄幹了才低聲道:“師父不讓我學星象,我甚至沒有像你那樣的內力。”
冷玄刃見柳公子神色落寞,沒有了嘲笑的心思,只以為是各自武功套路不同而引起的差異,便正色道:“可是你那縛魂百煉索卻練得爐火純青,天下鮮有敵手。現在你見過我的臉了也知道我是誰了,你該告訴我你真實的名字了,我想知道。”
柳公子望着外面的天色,這雨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忘記了,太長時間沒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忘記了。也許公子就是我的名字也不一定啊!這雨真是救命的及時雨啊。”
“你就這麽不想告訴我?”冷玄刃般過柳公子的身體面向自己,觸手冰寒,便皺起了好看的眉峰,命令道:“把衣服脫了。”
“什麽?”柳公子駭了一跳忙問:“你要幹什麽?”卻見冷玄刃脫了上衣道:“你濕着衣服不難受?”柳公子照着做了,穿上相對比較寬大冷玄刃的外套,有環了環雙臂,很暖,便笑了。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柳公子聽了猶疑了一下道:“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叫我然。”
冷玄刃聽聞臉色一變,抓住了柳公子的衣襟,低沉危險道:“為什麽故意接近我,還敢用這個字作為名字?為什麽是這個字?唯有這個字不行!你聽着全天下叫然的就只有他一個。”
柳公子雙眼睜的大大的,遂又垂下了眼皮盯着地面,嘴角淡笑道:“不過是個代號而已何必看的那麽重。也許你記挂的那個人已經忘了你也說不定。”
冷玄刃聽了這話,神色有些落寞,松開了柳公子,眼睛望向雨幕深處:“我欠他的人情,早晚要還的,與他無關。”
“沒有關系啊。”柳公子毫無意識的重複着,也望向了漆黑一片的雨幕,耳裏清晰的雨聲,突然一道閃電映的柳公子臉色發白,一聲響雷驚得他下意識的叫了一聲,動了動身體湊近冷玄刃。
這一聲打斷了冷玄刃的思緒,引起了他的好奇,他微微回過頭看到臉色發白的柳公子,便勾起嘴角笑道:“你竟會怕雷雨。”
柳公子驚魂未定的眨着眼睛,強自顫音道:“沒。”話還沒有說完,就像是證實這是謊言一樣,又想起一道驚雷伴着閃電,他下意識的閉上眼睛,捂住了耳朵。
一雙溫暖寬厚的手掌,拿開了他的手,一只手臂環住了他的頭,遮擋了視線隔閉了聲音,另外一只手撫摸着他淡藍色的發尾,他的後背緊貼着一具溫暖的身軀抵擋在外的風雨,耳邊盡是那人低柔的聲線:“這樣就不會怕了。”柳公子濕潤了幹澀的眼,鼻尖有些酸澀,卻一句話都沒說出口,只是伸出雙手抓住了他的臂膀,很用力很用力。
“為什麽發尾會是藍色的?”冷玄刃貼着他的耳低低的問。柳公子将身體的力量支在冷玄刃的身上,糯米一樣粘稠的聲音道:“不知道啊。從小就有了。”
外面的雨聲漸漸小了,冷玄刃松開了手,柳公子迅速竄出一段距離,冷玄刃看好戲似得看着他,他卻摸了摸發尾掩飾尴尬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