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正的任務
唐鏡前些天就想過要找機會跟藏鋒坦白自己的身份,特別是在知道周重明打算給他招魂之後。
他與藏鋒相識一場,而且藏鋒幫了他那麽多忙,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他是唐鏡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他不希望藏鋒始終都不知道曾有他這樣一個人來過。
如果有一天,他注定要離開,他想讓藏鋒知道自己,也記住自己。
唐鏡結結巴巴的把自己的來歷講了一遍,有些緊張的等待藏鋒的反應。
藏鋒聽的出神,等他回過神來,看見唐鏡一臉緊張的表情,就忍不住有些心疼,“阿鏡,你別緊張……從我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你自己,所以對我來說,你是從來沒有變過的。”
他以前也沒見過真正的唐十一,所以也不存在唐鏡欺騙他的問題。
唐鏡聽出了這一層意思,稍稍松了口氣。
“我剛才是想,”藏鋒認真的看着他,“我要怎麽阻止周重明跑去招魂。”
唐鏡,“……”
唐鏡被感動了,心裏又有些糾結,“我畢竟是外來者……”
藏鋒搖搖頭,“阿鏡,你自己想一想,你為什麽會附着在唐十一的身上?你猜測的什麽有同樣的名字,八字相同……這個應該沒有什麽道理,真正的原因,應該是唐十一在那個時候,已經死了。”
唐鏡大吃一驚,“可是當時的情況……我是在法壇上……”
藏鋒搖搖頭,“你不覺得,只有人死了,靈魂離開了軀殼,屬于你的腦電波,或者說精神力,才能夠順利地入侵,占據這一具軀殼嗎?”
唐鏡張了張嘴,“好像……”
好像他的入侵确實非常的順利,并沒有遭遇到任何程度的抵擋。而他在入侵之後,也從來沒有感覺到身體裏還存在另外的一股意識——真正屬于唐十一的意識。
唐鏡又想到了嚴壑對他的态度。在他剛剛爆出失憶的時候,嚴壑不說關心一下徒弟的健康狀況,反而一再回避。他沒有主動去探望過唐鏡,連講課這樣的事也推給了陳玄融去做。
他在避免與唐鏡見面。
“師父,”唐鏡舔了舔嘴巴,“他好像知道什麽。”
“我也這樣想。”藏鋒知道天門道是真的有一些神通的,“嚴大師在道門中是很有威望的,周重明也說他是真的厲害。自己徒弟的殼子裏換個人,要說他不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問題是,他知道,但又不說破,還推着你,把你繼續當成唐十一來養,來使喚……他到底想做什麽?”
唐鏡搖搖頭。
“這件事沒那麽簡單。”藏鋒的表情嚴肅了一些,“阿鏡,我打算找個機會跟周重明好好談一談。如果唐十一的死真的有問題,我覺得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去面對。”
唐鏡忐忑了,“他……他不是要招魂嗎?”
藏鋒攬着他的肩膀,安撫地拍了拍,“知道唐十一已經死了,他要做的不是招魂,而是查清楚唐十一的死因吧?”
唐鏡對周重明不夠熟悉,他無法肯定周重明會怎麽選擇,因此心裏還是惴惴不安。
“這件事交給我。”藏鋒見唐鏡一雙大眼睛還透着驚恐的神氣,就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頂了一下,“你不信我?”
唐鏡果然松弛了一些,他點點頭,很認真的回答他,“信。”
他在心裏補充一句:我只信你。
“那就好。”藏鋒繼續安撫的在他背後一下一下地輕拍,“這件事出去以後再說,現在說說謝家的情況吧。”
說起這個,唐鏡心裏更沮喪了。因為他覺得,他大概沒有辦法完成這一次的任務了。謝輕橋和他父母之間的問題,就是彼此不信任。
他們是親人,是一家人,彼此不信任……他一個外人又能怎麽辦呢?!
“等等,”藏鋒打斷了他,“你覺得你的任務是充當心理醫生,醫治小謝的心理創傷嗎?”
唐鏡跟他大眼瞪小眼,“不,不是嗎?!”
藏鋒露出思索的表情,“你第一次的任務,是因為方臨生要殺人;第二次的任務,是因為趙文和要殺人;第三次的任務,是付青青要被人殺害……阿鏡,我覺得你們的任務不是去充當心理醫生,而是救命。”
唐鏡悚然一驚,“小謝也有危險?”
藏鋒很客觀的說:“這取決于他的敵人對他仇恨的程度。”
唐鏡與謝輕橋接觸的時間并不長,要說了解他所有的交際情況是不可能的。他所知道的敵人,就只有程昱母子倆。
“小謝被送去哪裏了?”
藏鋒擡手,指了指城西的方向,“一個叫路喬治的人開設的精神病醫院。”
唐鏡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憤怒,一瞬間又沖上了頭頂,他氣得手指尖都開始哆嗦,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然後罵了一句,“他媽的。”
藏鋒摸摸他的腦袋,“走吧,先跟我回去,明天我們去看看小謝,再問問他還有沒有別的仇人。”
唐鏡聽他這樣說,才開始感覺有點兒冷了。
已經到了深秋,入夜後溫度會降低,就算他們都可以利用精神力來抵擋寒冷,但徹夜留在戶外也不是什麽好辦法。
再說也不安全。
唐鏡拉着他的手站了起來,“你什麽時候來的?住哪裏?”
他再一次覺得藏鋒實在就是一塊大餡餅,總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從天而降,還每一次都會恰恰巧地掉進他嘴裏。
“來了有幾天了,”藏鋒笑着說:“但我不像你,一來就能鎖定小謝的方位。我一到海城,先要把幾個學校都摸一遍,找你和小謝,這就耽誤時間了。”
唐鏡突發奇想,“我們能不能在彼此身上搞一個定位的東西?”
“我也這樣想過,”藏鋒說:“這要靠你想辦法了。”
“好!”唐鏡忙說:“我研究研究。”
藏鋒接着說:“找到你們之後,我看你住進了謝家,平時一起上學放學,覺得短時間你這裏還是安全的,就想辦法摸了摸海城的情況,真要有事,我們也是需要幫手的。”
唐鏡連忙點頭,心裏又有些愧疚,“還是你想的周到。”
他就只顧着琢磨小謝一家三口的關系了,外面的情況沒想着要多去了解了解。或者他骨子裏還是依賴着藏鋒吧。
唐鏡心裏有些羞愧,他再一次提醒自己,再有類似的任務,他也要先去了解周圍的情況才行。
藏鋒的住處是一個不大的小院子,兩層樓的住宅,一樓還住着一對老夫妻。藏鋒告訴唐鏡,周伯和周嬸都是房東介紹來的人,幫忙做家事的。
藏鋒把他帶上了二樓,“我住這間主屋,旁邊這間空的也是卧室,你看你住哪裏……”
唐鏡忙不疊的說:“我跟你住一起!”
他有那麽多的秘密要跟藏鋒一起商量,分開住他會不習慣的。
藏鋒也想起了之前幾次的任務,他們也都是住在一起,不由得一笑,“行。”
藏鋒的卧室有一張很講究的四柱床,床品和窗簾都是深色,還綴着微微閃光的錦緞,顯得低調又考究。
拉開窗簾,可以隔着小院子看到外面的街道上去。此時此刻,夜幕已經降臨,道路上車馬稀少,只能隔着一片黑漆漆的房屋看到遠處的燈光。
唐鏡懷疑那一片燈光璀璨的地方應該就是商業繁華的區域。他們之前去聽評書看電影的,似乎也是那個方位。
唐鏡在謝家暴怒了一場,見了藏鋒之後又激動了一場,等他洗漱完出來,已經精疲力盡,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藏鋒正靠在床頭看報紙,見他出來,便拉開身旁的棉被,“趕緊休息,有什麽事都等明天再說。”
唐鏡一頭紮進了被子裏,腦子裏幾乎立刻就昏沉起來了。他閉着眼睛在枕頭上蹭了蹭,口齒不清的嘀咕,“藏哥,有你在,可真好啊。”
藏鋒低頭看他,就這麽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經睡過去了。
藏鋒摸了摸他的臉,微微一笑,耳語般呢喃,“有你在,也很好啊。”
天亮之後,藏鋒帶着唐鏡在街上買了些水果點心,開着從朋友那裏借來的轎車去了城外的聖和醫院。
唐鏡對他這種到處都能交到朋友的能耐佩服得簡直五體投地,“你才剛來幾天,怎麽就能結交到可以互相借車的朋友啊?”
唐鏡看過一些關于民國時期的風俗介紹,其中就講到了交通工具。這個年代國內還沒有自己的汽車工廠,大街上奔跑的都是進口車,而且據說還不好搞到手。這時候的有車一族,無不是有錢有勢的人。
藏鋒笑着說:“剛來的時候幫了他一個忙,他替我介紹了這個房東,然後我請他吃飯……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他人不錯,家裏是經商的,算是富戶吧。”
唐鏡握拳,“我也要跟你學!”
學習這種能夠飛快地融入一個陌生的群體環境的能力。
藏鋒給唐鏡指路,“從這裏出城,再往前走就是一個村子,路喬治的醫院就建在這個村子的外圍。我那個做生意的朋友跟路喬治還有點兒交情,否則我們可能進不去。”
唐鏡皺眉,“醫院而已,看守這麽嚴格嗎?”
藏鋒認真的回答他,“路喬治在海城上流社會的交際圈裏是一個很活躍的人。他出身世家,留過洋,據說在國外學的就是精神病學。這人還有一個特點,很多人都知道,那就是極度恐同。”
唐鏡一下想到了謝先生,“小謝的父母在交際的時候也認識這個路喬治?他們也被路喬治的觀點洗過腦?”
所以程昱喊了那麽一嗓子,謝先生立刻就能想到要打電話給路喬治。
“我之前跟朋友聊起過這位路醫生,他對路喬治這個人的評價是:如鬼怪一般冷酷殘忍的怪物。”藏鋒的表情有些陰沉,“阿鏡,要想從他手裏把小謝搞出來,恐怕不那麽容易……這事兒要好好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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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開發了一個新種類:餡餅攻~~
但是……
但是……
誰不喜歡天上往下掉餡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