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二五仔 我有一段特殊劇情
沈凜聞到了熟悉的潮濕氣息。
空氣裏散布着發黴的氣味,夾雜着腐爛的味道。
他睜開眼,看到漆黑的天花板,廢棄許久的破舊老樓,蜘蛛結網,牆壁掉落大面積的牆皮,露出赤裸裸的條紋淩亂縱橫的石壁。
他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進入了筆記裏記載的裏世界,印象裏最後一幕是明晃晃的手機電筒的光芒,照出地面一片亮白的光斑,緊接着後腦勺一痛,他就昏死過去。
……現在是在哪兒?
沈凜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白大衣下擺沾的灰,他四下環顧了一圈,很快就辨認出來,自己正站在三樓的空房間。
位置相同,但時空明顯轉換了。
這裏的确是那個陰冷潮濕破舊的裏世界。但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因為他是在表世界的三層房間門口暈倒的?還是因為表世界三樓的房門打開後,裏世界的三樓會出現新的線索?
面前是緊閉的房門,筆記裏記載,裏世界的三樓房門是沒有上鎖的,沈凜輕輕地推開房門,老舊軸承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回音在空蕩的走廊裏一路蕩開。
窗外的月光斜打下來,在地面拉開一道不甚明朗的陰影。
那裏有什麽東西蜷縮成一團。
在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時,那一團黑色的影子緩緩從地上爬了出來,他從陰暗的角落爬到月光下,淡色的月光照出他的面貌。
他骨瘦如柴,全身像是迅速脫水後剩下的皮骨,聳拉的皮膚垂挂在幾乎無力支撐的骨架上。
面目全非,體型畸曲,但仍能辨認出來這應該是一個人類。
沈凜震驚地看着眼前的人。
kp:“san-check,成功給你繼續延長瘋狂時間,失敗再roll一個瘋狂表現,并發瘋狂症狀,并發三種瘋狂可以給你升艙成永久瘋狂。”
“這是正經規則?”
“村規也是規則。”
沈凜投擲骰子,扔出了一個成功的檢定,随後瘋狂時間再延遲了6個小時。
他現在已經對持續整整一天一夜的臨時瘋狂毫無波動了,再多來點也無所謂。
沈凜說:“過個偵查。”
成功。
他很快發現,這人身上覆蓋着細密的鱗片,但似乎正呈現蛻化的狀态,他的雙眼凸起,體型佝偻,像在彎腰曲背,弓出了蝦類或蜂類的體型。
他爬着爬着就停在那裏,似乎這是他所能觸及的極限距離。
他擡頭看着沈凜,嘴裏嘟囔出無法理解的語言。
沈凜:“我過個聆聽。”
他投擲聆聽,幸運地投出一個大成功。
kp:“……”
借着這個大成功,沈凜聽清它吐露的細碎片段:“笛、笛……救……笛……”
沈凜蹙眉,他猶豫了下,走得近了。
kp:“你确定要靠近他嗎?”
沈凜說:“我投個幸運,我想看我是不是足夠幸運,他不會攻擊我。”
kp:“投。”
沈凜投擲。
85/60。
成功。
他緩緩走近這個人,靠近去聽他的聲音,想要聽到更清晰的吐字。
被異象侵蝕了身體,他依然保有理智,在沈凜靠近他的時候,他下意識往回縮起身體,他似乎知道自己可能會有無意識的攻擊行為,竭力和沈凜保持安全距離。
只是他已經喪失了發出人類聲音的能力,掙紮着吐露最後的信息:“別、別……”
沈凜不想讓他感覺不安,他選擇了個男人不回避的位置,蹲下來,仔細觀察男人。
男人身材瘦削,骨架有少年的纖細感,長發遮掩下的臉龐線條隐約透着稚嫩,雖然分辨不出他的年齡,可沈凜直覺這人估摸只有十幾歲。
他是誰?
沈凜嘗試和他溝通:“你能聽懂我說話嗎?點頭或者搖頭。”
男人愣了愣,散落在長發下的眼睛緊緊盯着沈凜,那裏面滿是意外——這人居然沒有懼怕自己,甚至還和他說話。
他怔怔點頭。
沈凜說:“你是人類?”
眼淚打濕了他的眼眶,男人嗚咽着又點了點頭。
沈凜想了想,說:“你是因為鄭和平鄭院長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陡然變得激動,眼眶凸起,劇烈向後瑟縮着身體。
明明他才是個怪物,爪牙鋒利,可卻瑟縮在狹窄黑暗的角落裏,懼怕他人的觸碰和傷害。
他的反應已經告訴了沈凜答案。
沈凜看了一會兒,随性地盤腿坐了下來,他雙手攤開,表示自己沒有任何攻擊意圖,神态放松地看着男人:“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他又問道:“有辦法救你嗎?”
男人藏在陰影裏一動不動,他不知道沈凜是怎麽來這兒的,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人來這個地方,但他們總是被自己吓到,有的能保持理智,有的直接癫狂尖叫,幾乎所有人都會發瘋,這個人是唯一的例外,他太淡定了,淡定到能夠自如地和自己交談,還能釋放讓他感覺安心的友善。
沈凜以為他沒聽清,又耐心地問了一遍:“別害怕,我想救你出去,有什麽辦法能救你離開嗎?”
男人搖了搖頭。
沈凜說:“沒關系,你剛才想告訴我什麽?能說得更慢一點,更清楚一點嗎?”
男人張了張嘴,試圖發出更清晰的音節,但他無論怎麽努力也只是吐露出含糊不清的:“笛……笛……救……笛……”
沈凜琢磨着問:“用笛子能救你?”
他拼命搖頭。
沈凜說:“我再過個幸運,我想理解他說的話。”
kp:“那你過個極難的幸運。”
沈凜投擲,他投出了23點,失敗。
不過沒關系。
沈凜籲出口氣,繼續問:“用笛子能救什麽人是嗎?”
男人點頭。
是什麽人?他要救什麽人?醫院的人?還是誰?
沈凜想到一個可能,他放低了聲音,怕驚吓到男人,然後緩緩地、試探地發問:“是……劉小淘嗎?”
這個名字帶給男人的影響比鄭和平還要巨大,他渾身一顫,所有的意識在頃刻間全都渙散,一股莫名的力量奪走了他身體的控制權,他從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吼聲,黑色的泥潮席卷了他的世界,他任由本性猛地向沈凜撲了過去。
沈凜雖然擺出了放松的姿勢,但從沒有放松警惕,失智是怪物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他早有準備。
在男人撲上來的時候,沈凜站起來向後避開,他察覺男人對這道線外的位置非常膽怯,但就在這時,這個世界的畫面扭曲,一片灰霧填充了所有視野。
沈凜感覺到,在他離開這個世界的前一刻,男人将什麽東西塞到了自己手裏,那是紙張的觸感。
有些粗糙和紮手,但上面還留有人類的體溫。
沈凜離開後,那個怪物又縮回陰暗的角落。
他蜷縮了起來,醜陋的皮膚垂挂在瘦弱的骨骼上,像是一灘萎靡不振的爛泥。
他一直在這裏,從有意識開始就守在這一小塊巴掌大小的地方,不見天日,只有頭頂一輪淡淡的月光。
這裏總是黑夜。
他見過來來往往的無數人,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見到他的時候無一例外,都在瘋狂尖叫。有的能保持理智,有的直接變得癫狂。
他們會用各種手段從自己手裏得到這張薄薄的紙,他無法理解上面的意思,但他知道所有人都想要。
他根據骨子裏刻上的規則去選擇誰能擁有這張紙,誰不能,他一直遵循規則,但這是頭一回,他有自主意識地想送出這條線索。
怪物歪着腦袋,将臉頰貼在膝蓋上,月光冰冷,他早就習慣了,可他忍不住去回味那人看自己的眼神。
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個人類,不恐懼,不歧視,不同情,只有對待同類的平等。
好像很久以前,他一直被這樣的目光注視着。
他忘了。
世界陡然變化,沈凜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後腦勺一陣鈍痛。
kp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你被重物擊中,損失體力1d6點,現在投吧。”
沈凜:“……”
沈凜:“剛醒過來就要過檢定,做個人吧。”
“做不了了。”kp正色說。
沈凜:“那真是遺憾。”
kp:“……”
沈凜投擲失去體力的數字,投出了2點,他說:“我過個醫學,補回點體力。”
kp:“……你過。”
醫學檢定成功後,沈凜投了個1d3的骰子,恢複了3點血。
kp:“……………………”
沈凜:“-2+3還餘1。”
kp:“……你數學真好。”
沈凜:“小學生都會算。”
kp又自閉了。
沈凜不知道襲擊自己的人是誰,但現在待遇還挺好,至少是在床上醒過來的,也沒被捆起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現在應該是晚上,街邊亮着路燈,安逸寧靜。
他打了個問號。
房門被推開,探進來兩個腦袋。
韓千秋:“醒啦?”
夏禾:“醒啦?”
有人在背後推了他們一下,兩人一個踉跄,跌進房門。
晏修一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碗熱粥,坐在沈凜床邊:“醒了?”
沈凜:“……”
你們是只會說這一句話嗎!?
沈凜問:“鄭得呢?”
“害!”韓千秋一臉說來話長。
沈凜及時打斷他長篇大論的施法讀條:“敲暈我的是鄭得?”
韓千秋一口氣憋在喉嚨裏,哽了一下,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神了卧槽,後腦勺長眼睛了?!”
“在被敲暈之前我過了一個偵查,那個偵查來得太突然了,毫無防備,後來想想,應該是有人要跟我過對抗,大概率是潛行。會過對抗的十有八九是玩家發起的請求。不是他的話,是你們?”
“你實在是太聰明了,”角落裏,突然響起鄭得的聲音,他被捆着雙手雙腳像是個繭一樣丢在地上,郁悶地說,“你們和這樣的玩家一起玩不會有危機感嗎?”
韓千秋:“為什麽會有危機感?躺贏不好嗎?”
“然後拿那可憐兮兮的一枚銅幣?”鄭得嗤笑一聲,“熬那麽多場游戲,才能換出來一枚金幣,六枚金幣才能換一個離開這兒的機會,劃算嗎?”
韓千秋來了火氣:“因為這個你就要陰隊友?當二五仔能讓你快樂?!”
鄭得收起嗤笑,說:“我跟你們陣營不一樣。”
夏禾恍然大悟:“你有特殊任務?”
鄭得點頭。
韓千秋懵了:“什麽意思?”
夏禾解釋道:“是這樣的,這個游戲有個很基礎的講究是角色扮演,我們一開始不是建了一張角色卡嗎?就是我們在這個游戲房間裏所要扮演的角色,”說到這兒,她頓時想明白了,“我知道了,你是院長的兒子,所以其實你是院長陣營的。”
“是的,”鄭得說,“不過我也不是沒有選擇,我有一段特殊劇情,讓我選擇院長還是你們這邊,如果選了院長,獲勝後我可以得到兩枚金幣。”
韓千秋:“……!!!”
夏禾感慨道:“這麽爽?難怪你倒戈了。”
“難度也很大,那家夥,”鄭得沖沈凜擡了擡下巴,“太聰明了,失憶都不能對他造成影響,運氣又好得離譜,原以為我一個人對抗你們三個新人加一個不正經的享受黨綽綽有餘,這兩枚金幣簡直是白給,結果不行。”
“所以你就想把沈凜敲暈了?不讓他繼續游戲?”
“規則允許內,”鄭得并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只是需要做對抗,我贏了對抗。”
“太缺德了。”
“差勁。”
衆人一致評價。
韓千秋問:“如果你失敗會怎麽樣?”
鄭得聳了聳肩:“我失敗就意味着你們勝利,作為玩家,我和你們一樣,有一枚銅幣保底,所以我選擇賭一把。你們也不用這樣看我,我沒有傷害他的意思,只是讓他暫時離開游戲。比我離譜的人多了,有些人會誘導他人永久瘋狂,有些會真的殺人,你們這幾個新人應該想不到,大部分游戲房間是允許對隊友鬥毆的。選擇鬥毆的人還有機會擁有先手權,一旦手裏有一把傷害加成比較可觀的武器,他們就可以輕易地幹掉隊友。”
韓千秋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kp說:“理論上是這樣,只要不違背規則判定,你可以自由行動。”
“原來是這樣……我懂了。”沈凜意味深長地看着鄭得。
鄭得渾身一抖,緊張地問:“你要做什麽?”
沈凜沒搭腔,他慢條斯理地走到鄭得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鄭得:“你和夏禾去查雙子大樓b棟資料庫的時候拿走了劉小淘的資料,把資料給我。”
鄭得錯開目光:“什麽資料?我沒查那個資料。”
沈凜嘆氣:“真遺憾,那我只能撕了你的卡。當然,我會聽從你的忠告,在游戲規則允許的範圍內。”
他笑了笑,戴着金絲邊眼鏡的青年文質彬彬,笑容溫和友善,他好心提醒鄭得,語調溫吞:“如果被撕卡,你要消耗一枚金幣才能複活,複活回這個游戲房間,在游戲結束之前你不可能離開,所以無論你複活多少次,都會落入我的手裏,好慘。”
鄭得:“………………”
他咬牙切齒地看着沈凜:“你真的是個新人嗎?你比怪物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