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就在這裏鬥茶?”
謝開花停下腳步,脖子往後稍稍仰起,看向面前的雙層小別墅。岳泓并沒将他們帶到社團大樓的地方,畢竟茶藝講究清淨寧和,而那種地方還是太吵了。就算是裝個樣子,也得裝裝像嘛。
這邊距離學校着名的月亮湖只不過上百米的距離。但也足夠安靜。湖邊來回穿梭的情侶呢喃的輕響,并不傳得過來。反而和風細細,十分舒适。
岳泓有些得意:“這個是我特地借來的。”
這種學校裏的花園洋房,一般都是教授以上級別的人才能居住。岳泓能借過來當做鬥茶的場所,足可看出來她身後關系厲害。但她偷偷望一眼謝開花,卻發現謝開花渾不在意,只興致盎然地在那邊看旁邊的一棵枯黃垂柳。
岳泓只覺得真是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岳泓!”
有人從樓上陽臺往她這邊招手。幾人擡頭看去,就見到幾個模樣秀氣的女生,應該是國學社裏的社員。岳泓才不過加入社團一點點時間,但她相貌氣質才學俱佳,男女學生都很喜歡她。
那幾個女生旁邊,還站了幾個穿着考究的男同學。一個個長得還好,偏偏鼻子朝天。不過想想也是,建師男生缺失,長得好的男人更是國寶一樣。不然荊山他們宿舍怎麽會一進學校就風靡四海?
岳泓就笑着請荊山和謝開花進門。甫一進去,謝開花便覺得眼前一亮。這棟房子面積并不算很大,不過裝修頗為雅致,玄關的牆上就挂了一幅唐寅的仕女圖,雖然是模仿,但仕女眼神妩媚自然,衣衫裙裾飄動翩翩,筆力十足。也是難得的好畫。
客廳裏更是優美古典。角落各立兩尊落地描金漆銅花瓶,桌椅都是上好的黃花梨木,瞧着包漿圓潤、造型古樸,應該都是有年代的物件。
岳泓見謝開花眼神瞅着那一套黃花梨,還以為謝開花沒見過世面。心裏稍微又優越一點。笑道:“我們上去吧,茶室都布置好了。”
謝開花就跟着她上樓,一邊随意問:“那這個鬥茶有沒有什麽評審的?還是我們自己玩啊?”
“怎麽可能自己來?這不是不公平嘛。”岳泓在這點上還不至于占謝開花的便宜,“剛剛請社長和韓老師通過電話了。韓老師過來給我們當裁判。”
“韓老師?”
“是學校美術系的教授,很年輕的,但也很厲害,學姐學長都很推崇。”岳泓道:“不過我也沒見過。”
謝開花點點頭。不過他對于“很年輕”這個修飾詞表示懷疑。大學裏的教授并不只是學問好就能當上,關鍵是科研成果、論文發表……不花個十幾年的時間着作等身,也混不來這個職稱。
但當他剛走到樓上,看到一個站在暗窄樓道裏、正負着手仰頭看畫的青年背影時,卻愣住了。
荊山跟着他一道上來,見到那個青年,也是眉頭輕輕一挑。
而那青年聽到響動,就轉過頭來。
岳泓眼睛一亮。
好俊美的男人!
對于男人相貌,她向來眼光挑剔。或許也是荊山将她的胃口養刁。但面前的這個青年實在生了一副好皮囊,眼神端正清澈,眉心卻有一點紅痣,有種別樣的妖嬈姿态。
她上前一步,帶了點疑惑道:“你是……”
那青年卻輕聲笑了。但并不是對着她笑,而是沖着她身後的荊山和謝開花:“是你們?沒想到……你們是建師的學生?”
岳泓吃驚地回頭看荊山兩人。他們和這個人認識?
謝開花卻只想捏着鼻子裝沒看見。或者挖個地洞鑽下去。倒是荊山眉心重新舒緩展開,伸出手和青年握了一握:“原來是你。你就是泓泓說的韓教授?”
韓曲峰展顏笑道:“都是虛銜。”
虛銜個屁!
謝開花恨恨地在暗地裏咬牙切齒。韓曲峰怎麽會是建師的教授?這個裝模作樣的練氣期小道士,玩的是哪一出?
要是換做以前,謝開花才不會擔心。但偏偏韓曲峰知道了他“修真者”的身份,若是口風不嚴,和荊山稍微透露,他就前功盡棄了……
謝開花牙齒咬住下唇,用力得都能嘗到血味。他怕了。
但韓曲峰卻好像完全忘記了那天晚上地下拍賣的事情。和謝開花打招呼道:“同學,上次想強買你的寵物,真是不好意思。老師我為人師表卻強買強賣的——但那次是在是見獵心喜,你可千萬要原諒。還不知道同學你的名字?”
韓曲峰說成這樣,謝開花哪裏還不明白他的意思。韓曲峰是打算替他瞞着了。
但為什麽?韓曲峰為什麽會替他瞞着?
他有些摸不着頭腦,可還是禮貌地說:“我叫謝開花。韓老師好。”
“說了不要叫老師了。”韓曲峰笑得格外陽光燦爛,一口白牙比謝開花的還亮:“不如叫我韓大哥?”
謝開花登時惡寒。
幸好荊山大概也看不下去韓曲峰對謝開花的特別熱情,開口打斷道:“不是要鬥茶?”
韓曲峰才撫掌笑道:“是,是,鬥茶。也好。也讓我看看你們年青一代的技藝。”
說得好像他多老了似的。剛才還讓叫他大哥呢。謝開花将韓曲峰和佟言私下裏一比較,頓時覺得佟言還要比較可愛一點。最起碼不像韓曲峰笑得這樣惡心。
要是韓曲峰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一定要叫起撞天屈。什麽惡心?他笑得哪裏惡心?多少懷春少女被他笑得神魂颠倒好嗎?
岳泓就引着幾人走進布置好的茶室。正是方才連着陽臺的那一間,推開移門,裏邊的少年少女就一起回過身來。
“岳泓,你來啦。”為首的女孩子臉圓圓的,模樣也端莊。她偷偷打量了荊山三個一會兒,臉蛋兒就有些微微發紅,但還是大方地和他們打招呼:“你們好……”又向韓曲峰笑:“韓老師。”
韓曲峰倒不讓她叫他大哥了。只風度翩然地點點頭。
岳泓把房間裏的這幾個人都介紹給謝開花他們認識。那圓臉少女就是國學社的社長,另外幾個也都是理事、幹事什麽的,總之一堆官銜。
又特別介紹男生:“這個是沈平,這個是李敏,這個是張放……”都是要和謝開花鬥茶的。謝開花很有耐性地一個個點頭過去,但基本上是聽過就忘;這些人還不值得他記在心裏。
那沈平倒是最傲慢。看着謝開花長得可愛,房間裏的女孩子都圍着他說話,心裏就又嫉妒。當下高聲道:“現在就開始吧?大家時間也都寶貴。早點比出來,可以早點安排節目、好好排練。”
說完用眼白看了謝開花一眼。
謝開花也不在意。現在這個年紀的小男生,哪個不是看着旁邊有姑娘就火氣直沖腦袋?他以前也是……恩……還真沒經歷過。
誰知道他的沉默,卻被沈平以為是退縮。小男生更得意了,自以為很潇灑地道:“你叫謝開花是吧?今年的新生,那我還要托大叫你一聲學弟。不過謝學弟,茶藝可不是随便就能玩的。這中間的講究可太多了……你确定你要和我們比?”
他和另外兩個男生互看一眼,都翹起嘴角微笑。
另外一個叫張放的,也是開口道:“學弟,你知道咱們沈平是誰?他家裏可是真真正正的書香門第,打小兒茶道練出來的。別為了逞一時意氣,把面子裏子都輸光了。”
這麽說就有些過了。但張放也是有恃無恐。之前岳泓給他們打電話說要鬥茶,口氣也是蠻狠的,聽着是想要教訓教訓這個叫謝開花的小子。為了博美人一笑,他什麽話說不出來呢?
韓曲峰卻皺皺眉毛。
“好了,不要多說,老師等着看呢。”
教授發話了,幾個男生也不好再說。沈平撇撇嘴,又看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荊山。他知道這個高大得迫人的男生正是當初岳泓欽點的合作對象,心裏愈發嫉恨,但荊山長得實在太有威赫力了,他也不敢出聲挑釁。
那邊岳泓已讓開了位置,露出房間中央的矮桌,還有矮桌上的紅泥小火爐、一圓胖秀麗的紫砂茶壺、和一套五只的黑瓷兔毫盞。
鬥茶看的一個标準在湯色,純白為上,青白黃白次之,因此用的茶杯往往都是黑瓷,到時黑白對比分明,看得最清楚明白。
這一套黑瓷兔毫盞還是實打實的宋朝古董,岳泓喜歡茶道,來念大學時候特地把家裏的茶具帶上,在國學社裏也用過兩回。只當然社裏面誰都不知道這小小的五個樸素杯子能值好幾百萬。
但謝荊韓三人自然都看得出來,見到這一套杯子,都不由高看岳泓一眼。這小姑娘不說別的,氣量是大的,萬一不小心杯子被人失手打碎了,幾百萬可就這麽沒了啊。
那圓臉社長去房間後邊把陽臺門拉上。這裏的陽臺門做的是落地大飄窗,玻璃擦拭得幹幹淨淨,能清楚瞧見外面初秋爽朗的景色,又隔絕了噪音。并不算寬大的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幾人輕微的呼吸聲。
岳泓先在矮桌前跪坐下來。這房間布置古雅,刷得雪白的牆面上挂一幅龍飛鳳舞的懷素草書,房間角落則立着一臺削肩瓷白的妝花梅瓶,裏面插了兩支暗黃桂花,濃香浮動,沁人心脾。趁着岳泓古典美的小臉蛋,看得人更加心曠神怡。
她從矮桌邊上的一個草編簍筐裏取出茶葉。都是按照宋時古制團成的茶餅,細細密密,香潤膩人。韓曲峰看到茶餅,倒是吃了一驚。他原本以為這個什麽國學社只是挂着羊頭地玩一玩鬥茶,來個韓信點兵關公巡城就差不多了;沒想到看着還蠻正規。
現在的小朋友挺不錯的呀!他又觑一眼謝開花。
卻沒看見那邊的沈平幾個臉色都變了。這沈平家裏确實是書香門第,也自恃有一番國學底子,平時沒少拿詩詞章句釣釣文藝小姑娘,岳泓問起,也說自己茶藝了得。但真要論起,也是只會清朝時候的功夫茶,泡個茶、溫個茶杯,他是懂的;但這茶餅,他卻是看都沒看過!
“等、等等!”
沈平已經後悔了。他剛才為什麽把話說得這麽滿!
岳泓不解地擡頭看他:“怎麽了?”
少女相貌溫柔動人,在背光裏看着,着實叫人意亂神迷。沈平又把方才生出來的一點慌張忘記了,喃喃道:“沒什麽……”
岳泓撲哧一笑:“你這人,怎麽傻傻的。”
被美女學妹叫傻,沈平快活地一顆心都要飛了。
可他轉念一想:這茶餅什麽的鬥茶,他是真不會。要不然讓那個謝開花先來;若是謝開花也不會,那自然可以大肆嘲笑一番,之後的比試也不用了。不過若是那姓謝的小子僥幸回了,他也能好好看着怎麽做,到時候依葫蘆畫瓢,他還不會麽!
于是道:“學妹,我看這地方也小,要是咱們幾個一起比起來,恐怕地方不夠;也擾了清淨。不如一個一個來?”
岳泓想了想,道:“是這個道理。”美目流盼着道:“那誰先來?”
沈平向謝開花一笑:“不如學弟先?”
謝開花當然是無所謂的,攤手道:“行啊,那我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