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岳泓嗎?”見荊山不回話,謝開花就又問了一遍,一邊從陽臺後頭竄出來。
趴到走廊上一看,遠遠就瞧見了小美女;她筆直站立的的身姿确實是蠻奪人眼球。雖然咱們的小謝同志不待見她,但平心而論,這岳泓還是相當有氣質的,起碼比采石場那個朱大小姐要好許多。
“她又來做什麽?”謝開花戳一戳荊山的腰眼。
要是換做別人碰他這樣敏感的部位,荊山早一個掌刀砍下去。偏偏又是謝開花。荊山只覺得愈發無奈,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咦,不是你叫她來的嗎?”
謝開花當起醋桶來也是很有一套,一個白眼甩過去,甩得荊山有苦說不出。見到荊山臉上淡淡的苦色,謝開花又是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率先往樓下跑過去。
岳泓在樓下已經站了半天。
她出生清貴,模樣又好,從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裏養着的,比起荊家的大小姐也是不遑多讓。像今天這樣十幾二十分鐘的等人,實在是平生的第一回。
但她也并不生氣。因為等的是荊山。
荊山——一想起這個冷漠的少年,岳泓臉上就是微微一紅。那種朝陽初升一般的麗色,讓身邊的男生看了差點一頭撞到牆上。
岳泓眼角瞥到,很不屑地嘴角一翹。眼皮子淺的一群家夥。荊山就永遠不會這樣。這世上萬物,在荊山的眼裏,恐怕就沒有多少美醜之分;他是用心去看待這個世界的。祖爺爺說,像荊山這樣的一顆童子赤心,是千年不出的。
本來嘛。她岳大小姐喜歡上的人物,能是普通人嘛?!
她更加驕傲,又下意識地挺了挺胸。
“岳泓?”
身後有人喊她。但并不是荊山的聲音。荊山早八百年不這樣叫她了,都是跟着他妹妹喊她泓泓。這樣親昵的稱呼,每次岳泓聽在心裏,都是甜滋滋的……
她疑惑地轉過頭去。
一個娃娃臉的少年蹦跳着從臺階上跳下來。天真的臉蛋,明星一樣的眼睛,還有仿佛永遠在笑的表情——岳泓記得他。他是荊山的舍友。
是那天給了她一記下馬威的那個臭男人。
“是你?”岳泓尖聲叫了起來。
謝開花撇撇嘴:“是我,怎麽啦?叫得什麽似的。”
像是他強奸了她一樣。不過這話太粗俗,優雅的小謝同學沒說出口,埋心裏去了。
“荊山呢?”岳泓懶得和他說話,伸長脖子往謝開花身後去看。果然就見到她的大山大哥,只是荊山并沒看她,一雙眼睛反而一門心思地放在了謝開花身上,還伸手拉住謝開花的後頸衣領,防着叫他不要跳得太歡,不小心摔跤。
岳泓看着荊山溫柔如水的表情,心裏就覺得不好。可她怎麽也沒想不到荊山和謝開花的那一層關系。荊山是什麽樣的人,岳泓心裏其實清楚得很;她喜歡這位祖宗,可也沒想過能有什麽回報——起碼現在不會。
平時撒撒嬌,她也是大着膽子。也知道荊山對她好,是看着他妹妹的面子。
老一輩的人說荊山是赤子之心。可這一顆赤子之心,實則冷得比南極冰山更甚。
好在荊山終于擡起頭,也看到了她,嘴角一勾,算是笑了笑:“泓泓。”
岳泓忙擺正臉色,又撒嬌一樣地跺跺腳:“大山哥!你讓人家等好久。”
“抱歉。”荊山随口敷衍一句,沒別的安慰的意思,很直接問道:“你找我有事?”
人家沒事不能來找你嘛?岳泓很想學言情劇裏的女主角來上個這麽一句話,但終究不敢,只笑着道:“是有事……是國學社的事情啦。”
荊山和謝開花都愣了愣。那天晚上雖然加入了這個社團,但幾天下來早把它忘到了爪窪國去,這會兒陡然聽到,都是片刻才反應過來。
荊山對這個國學社是沒有半分興趣的;要不是那天陪着謝開花,他才不會加入這種挂着羊頭賣狗肉的大學社團。但謝開花縱然是賭氣,對凡世間大學裏的這麽個社團活動還是有些興趣,當下問道:“什麽事?”
岳泓見他插嘴,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過看荊山也沒有說話的想法,只能道:“是這樣……學校正式開學前一天有一個社團表演集彙的演出,我們國學社也報了名,打算趁這幾天功夫弄一個節目出來。”
國學社的名號聽起來頗響亮,其實規模還沒有那種跆拳道社、網球社啊之類的大。更不用提建師的動漫社團,那個社團裏光人數就要近百個,占了社團大樓最大最好的房間,讓其他社團的人都恨得牙癢癢的。
這種社團表演集彙,學校裏也是每年新生入學的時候都有。就是讓各個社團出個花頭,風騷一番,好再勾引一些學弟學妹。
此番活動,國學社往年是不參與的。表演——國學能表演什麽?穿着漢服上臺走秀嗎?還是躲在臺上一角寫個毛筆字出來?別開玩笑了。
不過今年不同。
今年有咱們的岳大小姐。
“學校裏沒有專門的茶道社,我和社長商量一下,就打算表演一下茶藝。”岳泓自信心十足。她從小就被家裏教導這種古代技藝,茶道在她手上是信手拈來。連祖爺爺都曾經誇贊她茶藝之佳,已不遜色古代大家閨秀。
“哦。”荊山卻只是點點頭。一點兒表情都欠奉。
謝開花在旁邊悶笑。荊山實在是太會打擊人了,小姑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瞧着內傷不輕。
“那你找我們做什麽?”謝開花接了一句。他覺得自己心底實在太好,不忍心看岳泓話也說不下去,在那邊呆站。
岳泓嘟起嘴巴,還是不高興了。話也說得像是在生氣:“我想讓大山哥你跟我一起表演,你這樣不樂意,那就算了。反正你從來都只會欺負我……”
謝開花就不樂意了。
他一拐手肘,往荊山胸口重重一擊:“荊山!你怎麽回事、怎麽能欺負咱們岳泓?”
什麽時候我成了你們家的啦?岳泓再怎麽天真無邪,也聽出來謝開花語氣裏的嘲諷,不免有些怒火。荊山能對她冷冰冰,她不在意。但這個娃娃臉的臭男人,憑什麽也對她冷嘲熱諷的,他算是那根蔥呀?
可她還沒來得及出聲指責,謝開花忽然反手指着自己:“要不然我跟你一起表演?”
“你跟我?”
岳泓怔了怔。
在她的想法裏面,自然是荊山和她一道。她腦子裏連那幅畫面都有了——她和荊山穿着魏晉時候的寬袖大袍,木屐悠悠,烏發垂肩;在燈光暗淡的臺上,各持一個紫砂茶壺,沸水、點茶,極盡優雅之能事……這也是她從小的夢。
一想到或許能實現這個夢想,她就坐立不安,因此才不管不顧地跑到男生宿舍樓下。
可荊山那種毫無所謂的表情,還是非常鮮明地告訴了她:他對這事沒興趣。
盡管心裏也做了準備,但是這種巨大的落差,令岳泓難過得幾乎要黯然淚下。
這會兒大山哥身邊的這個臭家夥卻在說跟她一道?
岳泓氣哼哼地說:“茶道,你懂嗎?”
謝開花很真誠地道:“會一點點。”
是真的一點點。他師父不是什麽附庸風雅之人,喝茶也是喝自家種的幾棵茶樹,茶藝之類更是半點不通。謝開花這一點點皮毛,還是從那個讨厭的青廚那兒學來的。青廚這個家夥,雖然平時打扮得跟個暴發戶一樣,但風雅的玩意也還算精通。
“會一點點你也好意思說?”岳泓大眼睛一翻,送給謝開花兩顆衛生球。
謝開花聳聳肩:“試試嘛。”
試試?說得輕松。
國學社裏雖然女生居多,但也有幾個男生。這幾個男生每個都心高氣傲,自我感覺都是良好得不行。之前岳泓提出要表演茶道,他們都是舉五腳贊成——關鍵是一起搭配着表演的是岳泓這個小美女嘛。
但誰知道他們幾個岳泓是誰都不要。岳泓只想着荊山呢。
可如今既然荊山不同意……
岳泓忽然眼珠子一轉。
“你要跟我一道表演也行,”她臉上緩緩露出微笑,狡黠得像是一只小狐貍:“但得先和別人比試一下。”
在她看來,謝開花“會一點點”,估計都是撐場面的話。這個年代誰又真懂得茶道了?看他出醜,她也是蠻高興的。
荊山對謝開花那樣關照愛護,不管如何,都是令岳泓心裏很嫉妒。
“行啊,比試就比試嘛。”
誰知道謝開花卻是一口答應。岳泓不由就有些納悶——難道謝開花對自己的本事這樣自信?
“在哪邊比試?什麽時候?”謝開花躍躍欲試。
岳泓銀牙一咬:“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去,行不行?”
茶道講究靜心,即使是浮躁如現代,玩一個茶道,也總得先焚香洗手,平緩一下心境。這會兒匆匆忙忙趕過去,對謝開花還是不利的。
荊山也知道這個道理,聞言不由皺起眉毛,看了岳泓一眼。
但謝開花卻是也不在乎。他反而更加興奮。對他來說,也許久沒有這麽好玩的事兒了。
法術不能用,可這種茶道什麽的,總能玩玩了吧?
“那走呗!”謝開花笑嘻嘻地,又回頭去看荊山:“荊山,去不去?”
荊山沒說話,但往前跨了一步,意思很明顯——謝開花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岳泓看着荊山表情,心裏又是顫了一顫。為什麽荊山會對這個謝開花這樣好?荊山從沒對任何人這樣好過——這種毫不掩飾的好感和溫柔,即使是面對荊山最疼愛的妹妹,也從沒有過。
在她的印象裏,荊山從來是一個內斂的人。所謂內斂,就是什麽也不會表示,冷淡得讓人灰心。
她又看了一眼謝開花。而謝開花笑眯眯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忽然就有些害怕。仿佛一直在她身邊的荊山,就要被這個謝開花搶走了。
可又怎麽會呢?
她為自己莫名其妙的擔憂害怕,微微地自嘲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