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的動作太突然、太用力,就是荊山也被吓了一跳。
“你怎麽……”
謝開花也察覺自己突兀,可捉住了荊山的手就不舍得放開。他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和荊山的手指糾纏在一起,喃喃道:“謝謝你……”
荊山輕嘆道:“沒什麽的。”他的聲音裏有溫柔笑意。
謝開花舔了舔嘴唇。他只覺得口幹舌燥,臉頰也滾燙。
“那我……”他終于下了決心:“那我也送你點東西。總不能老是你送我。”
荊山聽了也不拒絕,大大方方道:“好。你送我什麽?”
謝開花就擡起頭,臉忽然湊上去,嘴唇在荊山的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
荊山愣住了。
謝開花的嘴唇柔軟芬芳仿佛花瓣。擦過他臉頰的那一個瞬間,還帶了一點微微的濕意。荊山卻覺得仿佛着了火,從臉頰的那一小塊地方,燃燒着瘋狂卷過他的全身。
不管他多麽穩重沉默,終歸不過是個剛剛成年的少年。
但他沒有退縮。也沒有慌張。只是借着渾身上下的那股火一般的念頭,反手将謝開花的手一把握住。
他想了想,片刻還說了一句:“多謝你的禮物。”
而謝開花早已不敢看他了。
沈叢站在他們身後,一動不動地看着,終于還是沒有出聲打斷這一刻夢幻一般的場面。
他恍惚也想起自己曾經喜歡過的一個人。是一個年幼的村姑,裹着一塊藍花布的頭巾,眉眼粗糙。可他就是喜歡上了,看着那小姑娘在碧綠的草地上狂奔玩耍、跳舞唱歌,只覺得心旌搖曳,難以自持。
雖然他最後明白過來,他是妖,而她是人,他們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但當初那一個剎那的心動,他怎麽能忍心拒絕?
過了好半晌,荊山同謝開花才仿佛回過神來。兩個人互相看看,又都有些臉紅,可緊握在一起的手并沒放開。
“今天田尉跟他二叔回去……”荊山低聲道。
謝開花應了一聲,點點頭,木偶似的。
荊山微微一笑:“那我們取了花,這就走吧。”
“好。”謝開花才想起自己還在寄放處有盆撿漏的奇花。正要扭頭去找寄放處,沈叢卻變魔術一樣把那盆綠瑩瑩的花從身後掏了出來:“我已拿了,我們走吧。”
謝開花不由看了看他。
沈叢卻只是笑着,柔柔弱弱地站在那兒,依舊是仿佛輕輕一吹就能倒下。
謝開花就忽然有點不喜歡沈叢這種嬌嬌公子的做派。
“我來吧。”他動作有些粗魯地從沈叢懷裏将綠花搶下。又宣布所有權似的,把花盆牢牢地摟在胸口。沈叢也不生氣,只輕聲叫謝開花小心。而荊山看着謝開花的眼神,就更加柔和。
白芍也歡呼一聲,在謝開花頭頂盤旋兩圈,低頭輕啄了一口綠花血紅的葉子,落在謝開花的肩膀。
等幾人又過片刻,終于從采石場離開,原本就顯得寂寞的黑沉沉的廣場,變得愈發的沉寂孤單。
一陣夜風緩緩飄過,将一只輕飄飄的燈籠驀然吹起。底下的樹叢也發出嘩嘩輕響,枝葉搖動,仿佛低矮波濤。
卻有一只手從樹叢中陡然伸出。
“這地方蟲真多……”那只手撥開幾枝帶刺的枝條,猛得往上就有一道人影站了起來。頗為高大的身形,燈籠光下容貌也俊俏,眉心中更有一點紅痣——卻是那韓曲峰。
“早叫你念個法決驅蟲,你也不聽?師父的話能不聽嗎?”
他旁邊又站起一道人影。微微佝偻的身軀,花白花白的胡子和頭發,慈眉善目得很。正是韓曲峰的師父,昆侖青寧峰的長老,青寧道長。
韓曲峰早習慣了師父的調侃,也不去和他鬥嘴,只看着黑霧一般的采石場門口,疑惑問道:“師父,你看出來那謝開花是什麽來頭沒有?”
謝開花這名字他還是從佟言那邊問到,花了他很多靈石。佟言那個奸商!
出乎他意料的,青寧老道居然搖了搖頭:“我盤算良久,還是看不出啊……”
韓曲峰吃了一驚:“師父你的意思是……?!”青寧喜煉丹,在煉丹一道上花費太多時間,饒是如此,也已經金丹有成。青寧也看不透的,也就只有元嬰之上的人物了。難道那謝開花小小年紀,已經是和昆侖掌教一般的道行?
青寧點點頭。他面色多少有些沉重,撚着胡子道:“這樣厲害的人,修真界裏卻從未見過,就好像石頭裏蹦出來一般……而且竟也是荊山身邊的人……要說他不是故意接近荊山,老道是怎麽也不信的。”
韓曲峰撓撓頭。他在別人面前是高高在上的世家纨绔、一等一的太子,但在師父面前,卻總像什麽都不懂的孩童:“師父,那荊山究竟有什麽,連掌教真人都看重?”
“他有什麽?”
青寧哼了一聲。臉上卻又現出苦笑:“他有的……恐怕是修真界未來最大的倚靠和變局啊……”
老道的長嘆幽幽,在黑夜裏顯得神秘而詭異。
韓曲峰卻覺得有點兒扯淡。
修真界未來最大的倚靠和變局?要真有這樣的東西,豈不是能變幻這個世界的氣運?這樣的寶貝,也是凡人能有的?
他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還想再問點什麽,他那個一向為老不尊的師父卻又忽然道:“诶,徒弟,你注意到沒有——”
韓曲峰一揚眉。
“那荊山,和那個謝開花,兩人是那個什麽什麽的關系?”
什麽什麽什麽的關系?
韓曲峰眉心微蹙,轉頭看到自家師父做了一個特別猥瑣的手勢。左手食指拇指彎曲成圈,右手食指往那圈圈裏來回進出聳動……
他臉當場就黑了。
不過夜也已經這樣黑,青寧道長也沒看出來徒弟神色不好。
他還在那邊愈發猥瑣地道:“徒弟,看來荊家的小子這個性取向和別人不大一樣哦?徒弟,我看你長得也不錯的嘛,比那個謝開花也差不了多少,就是年紀大了點……要不然你就舍生取義一次,也和荊山那個什麽什麽一下……”
韓曲峰扭頭就走,心裏第一百零一次把自家師父紅燒蔥油爆炒十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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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謝開花三個回到宿舍,一天逛下來,都已累極,謝開花更是心力交瘁,随便擦洗一番,倒頭就睡下。一直睡到第二天大中午的,才堪堪醒過來。
他一睜眼,就見到底下荊山坐在桌邊,正低頭不知寫着什麽。因天熱,宿舍裏更悶得半死,荊山早脫光了上衣,露出他上半身線條華麗的肌肉。他趴伏在那兒,肩胛骨輕輕抽動,仿佛一只優美蝴蝶。有汗珠從脊柱上滑落下去,畫過一道透明的曲線,慢慢滲進低腰的牛仔褲裏面……
謝開花趕忙收回眼睛。但荊山的牛仔褲實在太低了,坐在那邊都能看見隐約的臀縫。他心跳得厲害,臉又有些微微的燒,第一次覺得仙人所謂的清心寡欲都是放屁。
荊山聽到響動,轉回頭來,就見到謝開花那張紅通通的蘋果似的臉:“你醒了?”
謝開花支支吾吾地道了是。沈叢不知去了哪,這會兒宿舍裏就只有他們兩個。雖然門戶大敞着,外邊還能聽到底下院子裏男生踢球的吆喝噪聲,謝開花卻還是覺得靜。靜得他能清楚聽到荊山的呼吸。
他想起昨晚上那個壓抑不住的吻。又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麽和荊山說話。
但荊山卻再正常不過:“你那盆花沈叢抱走了,去給他一個農大認識的教授看看。”
謝開花哦了一聲。
“你餓不餓?沈叢買了幾個橘子。”
荊山的眼神清澈得好像山裏的泉水。他這樣坦然,謝開花就覺得自己似乎也不該小家子氣地扭扭捏捏。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就一撐手從床上跳下來,抄過沈叢的橘子笑道:“正好口渴了。”
荊山卻将橘子從他手裏奪下:“先去刷牙洗臉。”
管家婆!
謝開花沖他做個鬼臉,吐吐舌頭,但還是乖乖去水池那邊洗漱。等他擦幹臉回來,橘子卻已經剝好了,荊山正掰下一瓣,伸手遞給他:“吃。”
謝開花有點發愣。沒動,荊山就上前把那瓣橘子塞進了謝開花嘴裏。等他下意識地嚼了兩口,才愈發覺得害臊得不行。他一點點小的時候沒什麽力氣,師父才會幫他剝桔子吃。可荊山幫他剝的橘子,不僅有這種親昵,還挺暧昧的……
謝開花總覺得荊山的手指滑過他唇瓣時有點揉弄的意思。
啊啊,還是他想得太多?荊山的眼神實在太無辜了!
謝開花為自己的淫穢思想羞愧地低下腦袋。
但荊山的手指又忽然滑下去,輕輕的捏住了他的下巴。
謝開花一個沒留神,臉就被荊山擡起來,兩個人的鼻子尖頓時觸到了一起。
謝開花眼睛倏地睜大,腦子裏有點發燒,卻聽荊山低聲道:“小謝,你昨天,算是給我告白嗎?”
告告告告告什麽白?
謝開花很想手舞足蹈地把荊山推開。可他動也不能動,只覺得荊山離他好近,荊山的另一只手還溜到了他的腰上,手指跳舞似的環住他的腰肢。
“我沒、我不——”
謝開花讷讷的。不知道怎麽,他眼睛裏又全都只剩下荊山的嘴唇。那麽好看的嘴唇,他忽然有些後悔,為什麽昨天只是親了荊山的臉頰?
真是太失策了。
“我——”
謝開花想他也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夥子。怎麽說也活了個好幾百年。可為什麽表現得這樣糟糕呢?唉,荊山一定在笑話他。荊山這家夥,也一點都不老實——
“荊山!”
謝開花像是猛然回神,陡地就推開荊山,受驚的兔子似的砰一下跳到邊上,沖到陽臺上又把陽臺門關起來。荊山苦笑一下,走到門前往樓下看過去。
卻是宿管阿姨在叫他。
見荊山出來,阿姨忙道:“有人找!一個小姑娘。說姓岳!”
荊山眉頭一蹙。他往宿舍樓門口那邊看了看,果然見一個嬌小可人的小姑娘,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兒。這棟樓的牲畜們來來回回,全都用垂涎三尺的目光在看她。她也不怕,大方站在那兒任人看,還時不時挺挺胸,十分驕傲。
“是岳泓嗎?”
謝開花的耳朵也靈得很。即使關上了陽臺門,也聽到阿姨的大叫。他不高興地探出頭來,也不怕害臊了。
荊山臉上露出了微微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