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如果學長輸了呢?
荊山說得很随意。好像真的只是随口那麽一句話,沒有什麽意思。但擂臺底下早就看那秦優不順眼的男生登時鼓噪開來,一會兒說“讓他當荊山的小弟!”,一會兒又說“讓跆拳道社今年不準招新!”,更有甚者,還嚷着要秦優學狗叫的。
秦優氣得面色慘白,一口牙齒都要咬碎了。
“你先打贏了再說!”
他腿往後一蹬,擺出了跆拳道的一個開手勢。架子倒也有些力道,并不是花拳繡腿。
荊山卻是嗤笑一聲。
他第一次在這樣的公衆場合充分地表現出一種表情。還是很鄙夷的表情。看得謝開花又是發愣,又是想笑。
“看我的。”荊山握了握他的手,随即輕輕放開。
謝開花抿了抿嘴,終于忍不住喊了句:“加油!”
荊山溫柔地看了他一眼。
大概荊山始終不知道為什麽謝開花之前會和他鬧脾氣。但盡管摸不着頭腦,他還是對謝開花十分包容。或許謝開花實在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朋友,因此所有一切好的脾性,他都送給了謝開花。
謝開花看着荊山柔和的側臉,開始恍惚地覺得自己并不值得。
沈叢和田尉又擠到他身邊,跟他一起看緩緩邁上擂臺的荊山。
“荊山一定可以的。”沈叢輕聲地道:“他很厲害。”
田尉詫異地望了沈叢一眼:“你怎麽知道?”
沈叢一滞,但還是勉強撐着道:“看荊山這體格不就知道了嘛……”
“也是。”田尉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長這麽大,也不知道是吃什麽的?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打籃球。不會打也沒關系,改天哥教他兩手,然後咱組一支球隊,掃遍建京各大高校……”
他還在那邊嘀嘀咕咕地自顧自說話,卻忽然聽到旁邊女生的一聲嬌呼。忙回神問:“怎麽了?”
沈叢憋着笑道:“你沒看到好地方——荊山已經贏了。”
田尉登時瞪大了眼睛:“啥?!”
荊山确實已經贏了。一分鐘不到,或者說,才剛剛在臺上站定,他就把那個瞧着很不可一世的秦優給揍得趴下。
但也沒有揍得很麻煩。只不過輕輕巧巧的一掌。
過程說來也異常簡單。荊山上臺、那秦優眼見着荊山還在觀看四周,就想着先發制人,嘴裏發一聲喊,擡腿直直往荊山身上一劈而下——跆拳道本來就以變幻莫測、優美潇灑的腿法聞名于世,秦優這一下側踢,也委實穩定而有力。
只可惜他碰到的是荊山。
荊山很懶得看他,随手一抓,竟一把就抓住了秦優的腳踝。秦優連連掙脫都掙脫不得,單腳站立又是險象環生,正想出個拳頭逼迫荊山後退,荊山卻又一掌往他膝蓋上随便一斬。
秦優耳朵裏聽到卡擦一聲響,臉已經白得和紙一般,
他腿關節就這麽斷了?
腦子裏還在發懵,荊山手上一個用力,把他往後一推。秦優踉跄兩步,腳下又酸軟疼痛,一下子就摔倒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驚起灰塵無數。
荊山拍拍手,似乎沾上了秦優的腳是一件很凹糟的事情,一邊神情淡漠地轉身下臺。對他來說,和秦優交手根本是一樁玩笑。他八歲時候都比秦優厲害。
秦優張張嘴,很想吼上兩句什麽,漲漲面子。但最後還是沒吼出來。
他自己也明白,這會兒無論自己說什麽,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而臺下的人群已經從前一刻的目瞪口呆,變成了山崩海嘯一般的歡呼。
“荊山!”“荊山!”“荊山!”
新生老生們一個個都扯着喉嚨。男生激動得滿臉通紅——雖然沒怎麽看清楚,但荊山那一手絕逼是屌爆了啊!這才是真武術,外國人的玩意,在我泱泱天朝面前直如土雞瓦狗一般……
女生們更是眼波媚意橫生,手掌也拍得都痛了。荊山在臺上那一刻天神也似,英俊的臉孔,讓人不敢逼視。
荊山自然毫不在意。他走到謝開花幾人身邊,道:“走吧。”
“我靠!”田尉一拳頭杵到荊山肩窩:“你小子——你小子真他媽是真人不露相!”
荊山硬生生受了他這一拳,搖頭說:“沒什麽好露的。”
“我知道我知道,”田尉啧啧地感嘆:“如果不是我們逼着小謝去打擂,你也不會出山是不是!唉,就知道你對小謝最好了,真是人家情侶也比不過你們倆情深義厚……”
謝開花羞惱地往田尉後腦勺猛一巴掌。但看着荊山望過來的眼神,他有些格外的慌張,視線匆忙移開。
身後卻忽然又有人叫荊山的名字。
“荊山!”
很好聽的女孩子的聲音。仿佛珠落玉盤,滴答妙處,和深谷黃鹂也似。因此在這裏一片叫着荊山的狂猛浪濤裏,也聽得一清二楚。
幾個準備擠開人群要走的家夥也就站住了。
田尉率先回過頭去。一看之下,這人的眼珠子就直了。
“美女啊!”他連連去捅謝開花的腰眼:“美女啊!”
謝開花嘟囔兩句,拍開田尉的爪子,也回身去看——果然是美女。比起胡綿綿那種妖孽,更顯得清新,清湯挂水的一頭烏發,臉上也不施脂粉,卻更襯得膚白如玉,眸深似星。她可能剛剛洗完澡回來,身上穿得頗為清涼,下身一條短小熱褲,兩條筆直修長的玉腿,在暮色裏明亮得晃人眼。
“荊山!”她又叫了一遍。大約怕荊山沒聽到。
謝開花狐疑地看了看荊山。是荊山的老熟人?
——還真是荊山的老熟人。因為荊山也回應了。
“泓泓。”他說。臉上竟然還挂着淺淺的笑。
泓泓?
謝開花牙床一酸,真想從旁邊那個痰盂過來吐上三天三夜。這什麽惡心的稱呼啊?
那叫泓泓的卻開心極了,一路小碎步跑過來。她腰肢柔軟,跑起步來真是風情獨具,惹得一衆男生紛紛眼紅。
“荊山!大山哥!”
跑到近前,這泓泓更是往前一撲,一把就摟住了荊山的腰。臉埋在荊山胸前一陣亂蹭。只見細碎黑發随風飄起,這邊風景獨好啊。
好、好、好……
謝開花雙手環胸站在旁邊冷眼看着。渾不知他一臉吃人表情,已經讓田尉和沈叢偷偷溜到了遠處,躲開這邊地雷爆發地帶。
好在荊山讓那女孩子摟了會,也就把她推開了。
“這個是謝開花,我的舍友。”他把謝開花介紹給泓泓認識。又說泓泓:“她叫岳泓,是我家世交。”
“青梅竹馬嘛,我懂的。”謝開花咧嘴一笑,牙齒閃亮。
岳泓好奇地望了望謝開花。一則謝開花這名字實在奇妙,二則他樣貌清俊,親切可人,也是難得的人物。
但也不過望了兩眼,她又收回目光,把全副心神投到了她的“大山哥”身上面。
“大山哥,你怎麽也來了建師?我之前還不知道。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小姑娘撒嬌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荊山只好道:“你先走了。”
“那你可以告訴我的嘛!你告訴我了我當然不走了!大山哥真壞!大山哥是故意的!”
岳泓連連跺腳,嬌俏有趣,讓人心神為之奪。
當然也不是誰都被奪了。比如荊山,就覺得腦仁疼,而謝開花呢,就覺得有點蛋疼。
這都什麽年代了,咱能不能不玩撒嬌耍賴這一招啊?看了都覺得慎得慌。
謝開花真想把岳泓黏在荊山身上的手撥開。但荊山沒有動,他就更沒有去趕人的資格。
“你念的是什麽專業?”荊山在那邊轉移話題。
岳泓笑嘻嘻道:“我是美術學,學書法的。宿舍就在這邊十三棟,大山哥來找我玩啊!”
十三棟,果然十三點。男生不能進女生宿舍的知道不?
謝開花又在心裏斥了一句。剛想完,自己不由得就有點怔住了。不過和這個岳泓見了一面,他就這麽讨厭她,又是為什麽呢?
他在那邊發怔,荊山則很無奈的道:“我不能去你們宿舍的。”
“那大山哥出來玩嘛!”岳泓忽然一拍手:“大山哥,你有沒有加入社團,你加入武術社了嗎?”
顯然方才荊山在擂臺上大展神威,她也是看到了的。
荊山搖搖頭。
他并沒有打算加入什麽社團。來上大學除了念書以外,他還要勤加修煉武藝,已經是頗為繁忙了。并沒有多餘的閑工夫。
岳泓卻不肯放過他:“大山哥,我是國學社的,國學社很好玩的,可以穿漢服、拍照片……”
估計小姑娘都喜歡穿漂亮衣服拍照一類的事兒。建師的國學社紅紅火火,估摸着很大原因就是這個。騙了許多美女進社,穿個深衣襦裙,往草地上一站,擺幾個破死,再舉着照相機噼裏啪啦地這麽一照——真是風光特別啊。
荊山苦笑道:“我不……”
“大山哥也來國學社吧,我們一起嘛!平時沒有空見面,也在社團活動的時候見一見啊!”
岳泓扒着荊山的衣擺,在那邊連連搖晃。
謝開花看着岳泓在那裏和荊山親昵,心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眼見着荊山無奈卻有些寵愛的笑意,他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插嘴道:“荊山,要不然你就參加嘛。又不會少塊肉?”
話一出口,已經避開很遠的田尉和沈叢又不由往後再退。
荊山愣了愣。岳泓也終于又看了謝開花一眼,笑道:“這個同學說的對……”
謝開花淡淡道:“我叫謝開花。”
岳泓撇撇嘴巴,喊了聲:“謝開花。”又去問荊山:“大山哥你說呢?”
荊山還是沒答應。但謝開花卻動了。他撥開前邊看熱鬧的人群,一路走一路問:“國學社在哪裏?”就有好事的人引着他到國學社的攤位。倒也是個很大的地方,好幾張桌子拼着,後邊負責推銷的學長學姐,也是華服美衣,分外引人注目。
看到謝開花過來,一個學姐禁不住眼睛一亮。謝開花畢竟是從小在九天之上長大,雖然極力克制,但渾身還是散發一股古典的清氣,很有種濁世翩翩佳公子的意味。
“這位學弟,是來報名的嗎?”
“是。”謝開花很明媚地一笑:“學姐要交報名費嗎?”
學姐忙給他說了一下各種章程,又給了張報名表。謝開花刷刷刷地填了。等下筆落定,身邊荊山也已經走過來,低聲說:“你報名了?”
謝開花扭頭觑他,不陰不陽地說:“我報了。你也報一個?好和你的泓泓見面嘛。”
荊山又是苦笑:“你別笑話我……”但看着謝開花交了錢過去,他想了想,終于說:“那我也報名吧。反正一起。”
謝開花不說話。看着荊山緩緩彎腰寫下報名表,他臉上的神色才又好看一些。
擡頭看到正走過來的岳泓,他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思,對着小姑娘有些挑釁地一揚眉。
岳泓一呆,清純可人的小臉蛋慢慢就變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