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東區宿舍和主教學區隔着好大一片草坪,鋪了鵝卵石的小巧甬路,十分精致悠閑。平時也有情侶攜手一起散步,或者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閑話。但今天新生報到,頂着頭上濃烈的太陽誰也悠閑不起來,一個個來去匆匆,汗流浃背。
也大概只有謝開花和荊山兩個比較不同。他們兩個一人一個登山包,十分的輕松自在,又加上身高腿長臉盤靓,特別鶴立雞群。
等到了他們那棟宿舍樓下,連舍管阿姨見了他們都有點發呆。在建師,長相一般的男孩子就已經炙手可熱,這兩個,尤其冷冰冰的那個,估計要帶起異常腥風血雨……
阿姨心裏一面感嘆,一面把簽到表格拿出來給兩個人簽字。
見到謝開花和荊山兩個先後在321簽了名,阿姨情不自禁道:“你們也是321的?”
“恩?”謝開花擡起頭:“321怎麽啦?”
“啊,沒什麽,沒什麽,”阿姨忙擺擺手:“你們還有兩個舍友都到了,你們也去吧。”
謝開花有點疑惑,謝過阿姨,扯着荊山連忙往三樓趕。
三樓走廊上一片塵土飛揚,門口都堆滿了各色垃圾,一眼看上去還以為到了垃圾場。謝開花連連咳嗽,很娘娘腔地掩住鼻子找到自家宿舍,一腳把門踹開。
裏邊正在整理書桌的男生頓時吓了一跳,擡起頭和謝開花正好來了個眼對眼。
謝開花一看就怔住了。
怪不得樓下那阿姨要奇怪。裏面這男生也太好看了點……一個宿舍四個人,有三個就是絕頂美男子,密度也有點太集中了。
謝開花很不要臉地把自己也算進了絕頂美男子的行列。
他再看了那男生一眼,才發現對方其實也算不上特別好看。五官只是端正,但皮膚白得要命,渾身上下更是散發着一股清氣,又純潔、又高貴,反正說不出來的誘人。如果把這位舍友放進了深山老林裏……
他心裏這樣想着,嘴上就不由嘆道:“好一支——”
好一支?
謝開花眼珠子一轉,連忙收口,往前一撲撲住了男生手邊的一棵盆栽:“好一支野山參!”
果然就見花盆裏居然種着一棵人參。長得白胖嬌嫩,飽滿有趣,個子不大,但須發濃密,應該也是什麽不錯的品種。
“我還真沒見過種在花盆裏的人參!”謝開花舉着花盆,還轉身給荊山看:“荊山,你看!”
那男孩子見謝開花把人參抱走,卻是有點急,但一眼看見門口門神一樣的荊山,倒抽一口冷氣,想去搶下人參的動作就頓住了。
荊山也望了他一眼,表情還是冷冷的,倒沒什麽多餘動作,反對謝開花說:“這是人家的東西。”
“我知道是人家的東西,又沒想把它吃了。”謝開花又嘟嘴。他不高興時候就嘟嘴,腮幫子鼓鼓的,孩子一樣。
荊山道:“你敢吃?”
謝開花放下花盆,沖他做了個鬼臉。長得這樣好的人參,年份肯定很久了,一般人吃下去絕對要承受不住。
旁邊那男孩子看謝開花和荊山說話,大概覺得荊山也沒有像看上去那樣冷然可怕,松了口氣。他表情掩飾不住,什麽心思都寫在了臉上,看得謝開花偷樂。
謝開花很熱情地抓住他的手搖了搖:“不好意思拿了你的東西,我是一床的謝開花。”
那男孩子小聲道:“我是三床的……三床的沈叢。”
說完又看了荊山一眼。
荊山在他的桌子那兒放背包,也不說話,謝開花就替他介紹了:“他是二床的荊山,不愛理人,你也別理他。”
荊山挑挑眉毛。
沈叢不敢接話,縮了縮脖子。
他比荊山和謝開花都長得矮,性子又綿軟成這樣,一看就是個好欺負的。恩,不,是好相處的。
謝開花是睡上鋪,他擡眼看到上邊空蕩蕩的床板和學校發的巨大的行軍袋就犯懶,坐到沈叢桌子上和他說話:“那個四床的人呢?”
“哦,他回家裏拿東西了,他是建京本地人。”沈叢又偷瞧了瞧荊山,見荊山只在那裏系蚊帳,并不管他,就漸漸膽子大了點,講話也流利不少。
“本地人啊,真好,”謝開花晃着腿:“你是哪兒的?”
“我是長白山那裏的……”
“哈,果然。我就知道。”謝開花一擊掌。
沈叢不解道:“你怎麽知道的?”
他的臉色有點白。不過因為臉本來就實在太白了,也看大不出來。
“你的口音很像那邊嘛……我去長白山玩過。”謝開花微微笑。
“哦……”沈叢點點頭。“那你呢?”
“我?我很遠很遠地方來的,內蒙古一個小村子,說了你也不知道。”謝開花又問他:“長白山上是不是很多野山參啊?你這棵長得真不錯。”
沈叢随口應付兩句,似是不願多說。
謝開花見沈叢沒有什麽談興,也就不再瞎扯,正好荊山拿了熱水瓶要去樓下水房打水,他連忙叫道:“荊山,幫我也打瓶水吧。”
荊山回頭看看他,謝開花雙手合十,讨好地笑笑。
荊山隐約像是很無聲地嘆了口氣,但沒有拒絕,另一手拿了謝開花的水瓶,高大的身子穿過空洞門口,轉身消失不見了。
沈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過了好半天,他才很震驚地問道:“謝、謝開花,荊山、荊山同學怎麽會幫你打水?”
“诶?他不能幫我打水啊?”謝開花被沈叢逗笑了:“難道他還挺金貴的?”
沈叢臉上一紅,秀氣得小姑娘一樣:“也不是……就是……我看他……我看他很兇的……”
謝開花登時哈哈大笑起來。
“很兇?還能吃了你不成。”他眉眼彎彎,“荊山面冷心熱,你和他相處久了就知道的。”
面冷心熱?恐怕這面冷心熱也是有對象挑選的,總之不會是自己。沈叢心下不以為然,但面上不顯,只唯唯點頭。
過一會兒荊山拎着水回轉來,幾個人都拿毛巾沾了水去把床鋪一通狠擦。這時候就挺羨慕那些讓家長陪着來的新生,重活累活全讓爹媽一體包了,自己最多下邊擦個桌子。
但說到底,這樣也算不了爺們。
謝開花臉長得可愛,可惜身子骨還是确确實實的一米八,縮在上鋪小心翼翼地系蚊帳,縮了半天,終于還是受不住,把弄了一半的帳子往床上一扔,嘆道:“累死了!咱們去吃飯吧。”
說着呼啦一下就從床上跳下來。沈叢還吓了一跳,正想說小心腳……卻見謝開花已經規規整整地站到地上了。
荊山也在休息,聽謝開花說要去吃飯,素來沒什麽神情的一雙眼睛,倒是微微發亮。
“那田尉呢?要是他在咱們一宿舍就一起去吃飯了。也算是認識。”謝開花早從四床的床卡上知道了那本地人的名字,嘴裏正念叨着呢,門就砰一聲開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踹門進來的正是那個四床,這會兒手上抱了一大摞的光碟,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麽,看着寶貝的很。
他擡起頭看到對面三個,先愣了愣,随即把東西放下,上來一個個拍了肩膀:“你們都來了啊!”
荊山側着肩像是想躲,但頓了頓,還是讓這個叫田尉的把爪子拍到了身上。
謝開花看這人照面就知道也是個事兒精。他模樣也挺英俊,雖然不及荊山雕像一樣的臉孔,平時恐怕也是班草系草之類的人物了,打扮很時髦,人也熱情。
互相通了姓名,田尉搓搓手,笑道:“正好正好,正是吃飯時候,咱們去食堂搓一頓!東區這邊的食堂還是不錯的,三樓還承包做小飯館生意,也不貴,挺适合咱們。”
謝開花看這個田尉很地頭蛇的樣子,當然說好。沈叢也是沒二話的,至于荊山麽,就算有二話,估計他也不樂意說。
于是田尉又風風火火地領着幾個往食堂趕。他果然算是個有名號的人物,不過是個新生,一路上就有許多老鳥模樣的學生和他打招呼,當然也要很好奇地往謝開花幾個身上看一眼。
不得不說謝開花這宿舍真是風騷,算上田尉,四個家夥全都模樣一流。建師這種極其陰盛陽衰的地方,也好幾年沒出過這樣的男生了。
雖然早見過同宿舍人的照片,但親眼見到,還是有種不一般的風流。田尉心裏也挺美的,這樣的宿舍要将來拿出去聯誼,不知道多少女生搶着排隊要呢。
沈叢沉默,荊山吓人,他就逮着謝開花聊天。兩個人一般的自來熟,短短到食堂的一段路,就已開始勾肩搭背。到了地方,田尉更是被謝開花忽悠地連聲說他請客,本來麽,他是本地人,家裏又有錢,請一頓也不算什麽。
“老板!來兩瓶啤酒。”田尉喊了一聲,就有服務生送菜單過來。這個食堂三樓做得還蠻有點飯店講究,裝修也好看,建師學生請客多來這邊。
今天新生入學,這裏更是火爆。
“喲!這不是田大少麽。”
誰知道菜都還沒開始看,就有人搖搖晃晃地從旁邊過來了。謝開花擡眼看去,見是個胖子,穿了一身打籃球的背心短褲,露出來的胳膊還算有點肌肉。只是臉長得不好,小鼻子小眼,一看就心胸不開闊。
田尉跟他好似有些過節,瞧見人臉上就不大好看:“王鵬學長。”
“你小子還知道我是學長?嘿,不一般。”王鵬大概是喝多了,滿嘴的酒氣,眼睛也迷蒙。往田尉這一桌上看了一圈,忽然一笑:“喲,這是怎麽了,一桌的小白臉。小白臉聚會呢?”
謝開花差點笑出聲。他和沈叢小白臉也就算了,荊山可左看右看都算不上。
田尉卻不高興了:“學長,這幾個都是我舍友。”
“啊,那不是平步青雲了?真好,真好,你們知道不?這位田大少,老爸可是咱學校地科院的大教授,外邊開公司的!你們伺候好了,一揮手就全保研了!”
王鵬叫得山響。
怪不得,怪不得那麽多學長學姐認識田尉,原來他爸是教授。地科院算是建師的實權院系,國家撥款的三分之一都是進到這個院裏去的。
只是不知道田尉怎麽跟這個王鵬有矛盾。
謝開花想了想,擡起臉,露齒一笑:“這位學長,我不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