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鐘宿,明天你能來陪陪我嗎?
他還記得藍熙第一次做手術的時候也是在這家醫院,不過當時鐘宿花重金聘請了國外的專家來。
那時候小熙其實已經病入膏肓了,做手術說白了只是續命,把病魔帶走他的時間往後推了推,多拖延了一會兒。
當時,他好像跟了鐘宿沒多久,還以為他們倆頭一次是鐘宿給自己下的藥,一邊拿着他的錢救自己弟弟的命,一邊清高的不願意理會鐘宿。
可真他娘欠揍。
鐘宿這傻男人也不知道解釋一句……不對,他好像解釋了,是自己沒有相信……藍逸記得,小熙做手術那天,他怕的要死,緊張的椅子上坐不住。
鐘宿也不說什麽,一直在他身邊陪着,看他實在快要崩潰了,才說:“小逸,你別怕,我請來的是世界上最頂尖的醫療團隊,一定不會有事兒的,放心吧。”
那時候他多溫柔啊,盡管沒有安慰過人,顯得有些笨嘴拙舌的……自己又說了什麽?
好像說:“離我遠點兒,有兩個臭錢很了不起嗎?鐘宿,你別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忘了你對我做過什麽!”
如果現在還能回去,藍逸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回到那個時候,給當時的自己兩個耳光,告訴自己少他媽矯情了。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給他吃,哪怕是重生了一回,也再沒有那樣一個鐘宿,會不顧一切的喜歡自己。
後來藍熙的病一直拖着不好,鐘宿索性專門弄了個地方,用最先進的設備,最頂尖的醫療團隊,吊着他那條本該早就結束的生命,大大小小的手術做了無數次,幾乎每次都是鐘宿陪藍逸守在手術室外。
再重要的事情他都會推掉,哪怕只是一個沒什麽危險性的小手術,他都不會讓藍逸一個人待在手術室外面……
夜深了,窗外月亮明的跟個大白盤子一樣,天氣熱,病房裏開着窗戶,偶爾能聽到一輛聲蟲子的叫聲,平白使人心裏更加煩躁。
睡不着,藍逸索性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發呆。從前,這種時候一直都是鐘宿陪着他,安慰他說不會有事兒。那時候藍逸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那個低沉的男聲,有多麽叫他心安。
鐘宿,明天你能來陪陪我嗎?
深夜裏,是不會有一個鐘宿來回答藍逸了,有的只是令人焦躁的蟬鳴,和并不涼爽的晚風。
藍熙的呼吸聲依舊均勻。
藍逸回到床上,借月光看着自家弟弟恬靜的睡顏,然後緩緩伸出手臂抱住自己,學着當初鐘宿的口吻說:“不會有事兒的,項禦是頂尖的心髒外科專家,手術從未失敗過,不會有事兒的。”
藍逸,不要害怕,這一世小熙的病發現的早,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同了……這一世沒有鐘宿陪着,你得自己堅強。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藍逸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向來淺眠,加上心裏頭還有事情,哪裏睡的踏實,早上查房的護士一推門,人就醒來了。
小護士沖着藍逸打了招呼,小聲說:“項醫生還有半個小時就來了,昨天他交代說今天還有一項檢查,你們早點兒準備一下,項醫生脾氣不太好,可別讓他等了。”
藍逸點點頭,叫醒藍熙,跟他說了做檢查的事兒,藍熙揉着眼睛嘟囔着喊困:“項禦到底有什麽了不起的啊,幹嘛他脾氣不好就不讓我睡覺?”
藍逸看着藍熙,忍不住翻白眼:“昨天是誰怕的不行來着,怎麽這會兒不怕了?人家項醫生來給你做手術,難道還要等你不成,你是什麽大人物啊?”
虧得自己擔心了一晚上,這位小祖宗倒是一點兒都不緊張了,還有空吐槽人家主刀醫生:“你什麽時候先管住自己這張嘴再說吧。”
藍熙聽自家哥哥口氣嚴肅起來,才換上笑臉,撒着嬌說:“哥,對不起嘛,我太緊張了……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是看那個項禦不順眼,那我也不願意做手術啊,誰願意生病是不是?我做手術又不是不給錢,他幹嘛天天脾氣不好嘛!”
“藍熙!”藍逸皺了皺眉,趕緊止住了藍熙的抱怨,生怕這孩子一會兒還帶着起床氣,再招惹項禦一回,手術臺上可能真的得吃點兒苦頭了。
“我錯了還不行嘛,诶呦,哥,你別生氣啊,我以後看見項禦一定客客氣氣的,不給他添堵。”
藍逸還沒說什麽,門外就傳來了一個聲音:“別,不用客氣,巧了,我看你也不大順眼,一看着心裏就堵得慌。”
卧槽,項禦,完了!
藍逸無力的靠在病床前面,心想着項禦身上是不是有什麽雷達,能檢測到藍熙說他壞話!要不怎麽一說他,他就出來了。
早知道,他真該捂着點兒小熙的嘴,省的他在做手術當天得罪了主刀醫生。
不過話說回來,小熙這孩子平時也不這樣兒啊……難不成真是傳說中的八字不合?
藍逸瞪了藍熙一眼,尴尬的沖項禦笑笑:“那個,項醫生,對不起啊……我弟弟他……”
這個狀況,還真是不好解釋,都讓人家聽見兩次了,怎麽說,都好像解釋不清楚了。
項禦無所謂的擺擺手,說:“放心,我不跟小屁孩兒計較,走吧,去做檢查。”
背後說人家壞話被當場抓獲,就算藍熙堅持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心裏還是忍不住發虛,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人家要真在做手術的時候收拾自己,他可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做人嘛,該慫的時候還得慫,考慮到自己的安危,藍熙終于還是跟在項禦身後認了慫。
“那個,對不起啊項醫生,我……有起床氣,我剛才瞎說的,您別往心裏去啊!”
項禦有些好笑的停住腳步:“喲,突然這麽懂事兒了,這是怕我給你的心髒做手腳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