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最沒資格矯情的就是他自己
因為生意上的一些事,鐘宿平時不會不看手機。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不想回自己的消息。
先前明明還好好兒的,難道玩笑開過了嗎?藍逸趴在病床上,看着手機上銀行發過來的那條短信,失落的像是被人抽了魂兒。
唉……鐘宿啊,我上輩子怎麽就沒想着多琢磨琢磨你的心思呢?上輩子要是有這個覺悟,這輩子好歹也多一點兒經驗不是?
也不對。
藍逸趴在床上,撐着腦袋的胳膊從左邊換到右邊,他上輩子要是有這個覺悟,這會兒跟鐘宿不知道在哪兒甜呢,哪裏還有這輩子。
重生什麽的,果然是自己上輩子做人做的太失敗,被老天爺丢過來受罰來了。
可好不容易哄的鐘宿肯多說兩句話了,就這麽斷了藍逸實在也不甘心,想了想,他又發了條短信給鐘越:“借你這麽多錢,得有個憑證才行,我給你寫個欠條吧?”
發出去後,藍逸拿着手機按了一會兒,也沒什麽意思,就把手機扔在床邊上,從旁邊的櫃子裏翻出《雄鷹》的劇本看了起來。
進組之前背劇本是藍逸上一世的習慣,這一世雖然沒打算在娛樂圈廢多少心思,但既然接了戲就應該認真對待,別說是男二,就算只是個龍套,該熟悉的東西也一點兒不能含糊。
《雄鷹》這部電影裏男二的臺詞不算多,按照藍逸的以前的習慣,應該早就背熟了的,只是這個劇本對于藍逸來說真的太難了。
他演的那個角色,太像鐘宿了,以至于每說一句臺詞,心都像是在被淩遲一般的疼。試鏡那天,藍逸就體會過一次這樣的感覺了,原本以為平時感情不會代入的那麽深,習慣習慣也就好了,可到後來……心疼可真不是誰都能習慣的。
上一世,鐘宿就是這樣的嗎?他面對自己帶來的傷害,也這麽難過嗎?光想想這些問題,藍逸都覺得自己的眼淚快要掉下來了。這樣的傷害,他居然對鐘宿一做就是那麽多年。
誰的心不是肉長的……
藍逸閉上眼睛,幾乎是自虐一般,一邊背劇本一邊回憶着自己上一世和鐘宿的過往。記憶也想要跟他作對似的,想要想起來的全被時間模糊了一遍,想逃避的卻清晰的不行。
鐘宿讨好的眼神,哀傷的笑容,氣的要死還得忍着脾氣哄自己的模樣,他在血泊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的笑容,他說:“可是我真的不能更愛你了。”
回憶裏的一幕幕場景,就像高清回放一樣,一遍遍在腦海裏回旋。
眼淚不知不覺就從眼眶裏掉下來,一滴滴落在劇本上,把熒光筆畫出來的線暈成一個個水滴狀的痕跡。
心裏空的像能要了人的命。
這些記憶,藍逸從來不敢深想,可每次看到這個劇本,又像是給一種無形的東西逼到了角落裏,避無可避。
藍逸幾乎是有些慌亂的扔開那個劇本,拿起手機,跑到洗手間反鎖上門,打開水龍頭,聽着嘩嘩的流水聲,才敢哭出聲兒來。
“鐘宿……對不起,對不起……鐘宿,我真的好想你……”
回來這麽久了,除了試鏡那天,藍逸甚至都沒有功夫好好哭上一場,一個人的心裏究竟能承受多少呢?小熙手術在即,鐘宿忽冷忽熱,所有壓力像是個罩子将他壓在裏面,然後漸漸抽了空氣,憋的人喘不上來氣。
像溺水的人繼續一根救命稻草,藍逸如今只想抓住一點和鐘宿之間的聯系,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可惜手機就拿在手裏翻來覆去,也不過就只有銀行卡裏那五百萬是他讓人打的。
鐘宿依舊不肯回他的消息。
可是……有什麽資格哭呢?藍逸看着鏡子裏淚流滿面的自己,心裏忍不住覺得好笑,哪個死不是自己作的?鐘宿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兩輩子遇上自己。
“藍逸啊,藍逸,你可真夠失敗的,哪怕是二十八歲的心,依舊連十八歲的壓力都坑不起。鐘宿當年為你做了多少,這點兒挫折都抗不過去,你憑什麽說自己愛鐘宿。”
冷靜不下來也是要冷靜下來的,藍熙做手術的焦慮、鐘宿不回消息兩件事疊在一起叫藍逸暫時失去了理智。只是哭也哭夠了,藍逸明白,最沒有資格矯情的,就是他自己。
擦幹眼淚,他自嘲的笑了一聲,把手機裝回兜裏,用涼水洗了把臉,然後關上水龍頭走了出去。
原本以為藍熙還在睡覺,藍逸也就沒怎麽處理自己哭過的眼睛,走出去後才發現藍熙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倆眼睛瞪的圓圓的看着自己:“哥,你怎麽了?你別吓我啊……我是不是沒救了?”
這孩子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藍逸走上前去抓起劇本,在藍熙腦袋上敲了一下,沒好氣的說:“不睡覺瞎想什麽呢!”
藍熙縮着脖子躲了一下,又怯生生的看着藍逸,認真說:“你關洗手間門的時候我就醒了,哥,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我真的有什麽問題啊?要真有,你可不能瞞着我啊!”
藍逸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欺負他,只得有些好笑的說:“你這熊孩子,說你傻你還真不謙虛,沒看見我手裏拿的劇本嗎?剛才看劇本不小心太入神了。”
藍熙将信将疑的看了藍逸一會兒,見他表情神色都沒什麽變化,才打折哈欠,口齒不清地說:“原來做演員這麽不容易啊,幸虧《雄鷹》才開拍,不然這麽你演這麽慘的角色,我要是看了非得難過的心髒病發作不可。”
兄弟倆開了會兒玩笑,藍逸惦記着藍熙次日還要做手術,不敢讓他睡太晚,就早早逼着人睡覺了。
不過藍熙睡了,藍逸卻有些睡不着了,藍熙那個心髒光是好好兒長在胸腔裏,都跟定時炸彈一樣,叫他時時不能安心。更何況,現在是要打開胸腔來做一臺大手術……
藍逸躺在陪護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裏默默回憶,上一世,藍熙斷斷續續也做了不少次手術,自己是怎麽堅持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