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就算是死,也不會再推開你了【第一更】
“喲,突然這麽懂事兒了,這是怕我給你的心髒做手腳不成?”
項禦說着,故意多看了藍熙兩眼,打算瞧瞧這個看自己不順眼的小孩兒屈服于手術刀的淫威之下的時候,究竟是怎樣一種表情。
可真的看到了之後,他又沒有多少成就感了。這孩子是真的怕了,耷拉這個臉,完全沒有前兩天跟自己擡杠時候的嚣張模樣了。
明明是兄弟,年齡也就差了一歲,可這孩子跟他那個哥哥完全不是一種風格的,藍逸雖說只有十八歲,但臉上總是透露出一種沉穩的感覺,與之相比,藍熙的這張小臉兒就活靈活現多了,也可愛的多。
不過這張可愛的臉這會兒實在是有些萎靡不振,看着項禦的表情,就像是小白兔見了吃人不吐骨頭的大灰狼一樣,怕怕的模樣,讓項禦一度開始自我懷疑:我這張臉究竟有多十惡不赦,竟把好好兒個孩子,吓成了這樣,那些小護士們不都挺喜歡的嘛......
但其實細細想來,藍熙先前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項禦是醫學世家長大的孩子,從小就在家人的影響下,對醫學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這個年紀就有如此成就,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國外都很罕見,加上家裏的一些原因,到哪裏別人都敬着他,時間久了,項禦就養成了現在的脾氣,好像走到哪裏都要別人小心翼翼的才行。
可先前藍熙說的話也沒什麽毛病,能健健康康的誰願意生病。受苦的是患者,出錢的是患者,反倒是他這個拿錢的人成了大爺。
項禦想了想,突然停下腳步笑着問藍熙:“你很反感我吧?”
藍熙不知道項禦在想什麽,只覺得自己這回是真的把自己的主刀醫生給得罪了,心裏那點兒惶恐全部表現在了臉上:“沒、沒有,我......我只是,嘴賤......”
項禦看着藍熙慌慌張張的樣子,不覺就笑出了聲兒,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一把,說:“放輕松,我還不至于沒醫德到在手術臺上對你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
藍熙看項禦的态度不像是在生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期期艾艾好半天,也只說了句:“抱歉,我......我其實是有點害怕所手術,我......”
可能是急着想表達自己的歉意,又不知道給怎麽解釋,到最後臉都快憋紅了。
藍熙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個頭還不算高,身子有些單薄,站在身形高大的項禦身邊,小小一只,局促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把他摟在懷裏。
項禦心想,這次回國還真沒白來:“放心吧,我會治好你的,嗯?”
像是随口安慰自己的話,可藍熙擡起頭看到項禦看自己的眼神的時候,又覺得好像是得到了一個慎重的承諾。心裏莫名的就升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說不上來是怎麽回事兒。
可能自己誤會他了,項禦大概真的是個對患者負責的好醫生吧。
藍熙這麽想着,心裏對項禦那點兒不滿,全變成了歉意和感激,連帶着對自己即将進行的手術也沒有那麽害怕了。
這次檢查是要跟一起做手術的醫生商議手術的具體方案,項禦帶着藍熙到地方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了,看到項禦一個個站起來打招呼,項禦擺擺手,讓大家随意,親自帶着藍逸去了檢查設備那裏,跟他說了些注意事項,叫他躺好了,才讓護士開了設備,自己去前面看着影像跟團隊溝通。
說溝通,其實大的決定全是由項禦做的,以前這種時候都是機械性的分配一下各自該做的事情,這一次不知怎麽的就成了項禦不斷叮囑大家一定千萬小心對待,到最後連護士長都忍不住好奇心,朝着躺在檢查儀器裏的藍熙多看了兩眼。
根據藍逸最近身體檢查的所有數據,結合身體狀況,最後定下來一套方案,項禦簡單收拾了一下,等機器停止運行,帶藍熙下來,才跟大家說:“辛苦各位,先準備手術吧,我再去跟家屬溝通一下。”
藍逸一早就在外面等着了,項禦安排護士帶着藍熙去準備手術,自己跟藍逸講手術的事情:“藍熙的手術可能會比較複雜,據我的經驗來看,手術分兩次做風險會小一些,對他的身體也比較好。”
項禦說着,拿着手術資料,跟藍逸一一解釋,藍逸上一世就因為藍熙的身體問題,了解過不少相關的資料,兩人商量了一會兒,藍逸簽了手術同意書。
半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亮了起來。
藍逸一個人在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坐立難安。這樣的場景,上一世他經歷過太多次了,沒有一次不是提心吊膽,生怕手術室的燈熄滅後,醫生出來說盡力了。
上一世,至少還有鐘宿陪着啊.......藍逸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走廊裏,被上一世的回憶壓的氣都要喘不過來了。他父母走的很早,也沒有什麽親人,剩下他和藍熙兩個人相依為命,平時倒還好,到了這種時候,一個人的時候,連無助都會成倍成倍的增長。
這場手術,他一直都是最緊張的人,比藍熙還要緊張無數倍。
哪怕項禦承諾過一定會把藍熙好好帶出手術室,哪怕所有人都說,這種程度的手術對項禦來說不算複雜......可是上一世的記憶太清晰了,他清楚地還記得每一次從手術室裏出來,藍熙虛弱的好像随時都會消失的臉,還記得他在手術室前的走廊裏攥着自己的手,說:“哥,活着真的好累啊。”
甚至,藍逸控制不住的回憶最後一次他沖到手術室前,藍熙身上蓋着白布被推出來......不會的,不會的......這一世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藍逸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極力抑制那讓他一想起來就渾身發冷的回憶。
鐘宿......你在哪裏?
這種時候,你要是在我身邊該有多好啊......
這一世,你要是在,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再推開你了。
第30章 可不能讓你砸了我心髒外科年輕一輩第一人的招牌【第二更】
可惜,這一世,鐘宿是不可能在他身邊了。
越是明白這一點,心裏的空虛和恐懼就越重,簡直像是化了形一般鋪天蓋地的湧過來,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壓榨的稀薄起來。
藍逸坐在長椅上,甚至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他想抓住點兒什麽來緩解自己緊張的情緒,可環顧四周,除了醫院光禿禿的牆壁,什麽都沒有。
究竟是怎麽了,明明一切都好好兒的,鐘宿為什麽突然不回消息了?他......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兒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藍逸就更慌了,他甚至是有些顫抖的拿出手機。
一條未讀消息!
這一大早,都顧着小熙了,連手機都沒看一眼。原來他回消息了啊......藍逸臉上終于挂上了一絲笑容,藍熙做手術的不安和心底莫名湧上來的感動加在一起,甚至讓他眼圈都有些發紅了。
回到十年前,可真夠不方便的,別的不說,按鍵手機的運行速度真特麽慢,打開個短信居然要用這麽久......
其實也沒幾秒的功夫,藍逸看着手機界面,還沒展開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臉上,含在眼眶裏的淚水毫無預兆的砸在了手機屏幕上。
鐘宿終于回了消息,雖然只有兩個字——不用,甚至連個句號都懶得加上去。
這樣才是正常的......這一世的鐘宿,他還沒有愛上自己,以他的身份,肯回這個消息已經是給臉了,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藍逸趕緊抹掉眼淚,像是生怕給人看見了似的。
至少是回了消息了,回了消息就證明他沒事兒......真好。
可是心裏的酸楚騙的了別人騙不了自己,藍逸轉頭看了看手術室,手術中三個字依舊紅的刺眼,鐘宿沒有事,小熙,肯定也不會有事的......一定都會好起來的......藍逸拿起自己的手機,費勁的回了個:“那好,打擾了......謝謝你。”
好像除此之外,再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不回複又覺得不那麽甘心......就這樣吧。
四個小時,約個會可能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可真要長起來,大概能抵得上幾輩子。
項禦從手術室走出來的時候,藍逸覺得自己的被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折磨的精神都恍惚了,他幾乎是跌跌撞撞的迎上去,說話的時候,嗓子幹澀的吓人:“怎、怎麽樣?”
“別緊張,手術很順利,不過還需要轉到ICU觀察二十四個小時,二十四小時後沒什麽異常反應,就沒事兒了。”項禦帶着些笑意的話,讓藍逸有種如獲大赦的感覺,一瞬間,渾身輕松。
護士推着藍熙往ICU去,藍逸也顧不得謝項禦,一路跟着,一雙眼睛跟盯在藍熙身上挪都挪不動。一直到ICU門口,護士說:“不好意思,患者現在的狀況不适合家屬陪護,我看您的狀态也不是很好,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們項醫生說了,藍熙的情況很好,應該用不了二十四小時,醒過來後你就可以進去看看了。”
藍逸這才放下心來,隔着玻璃看了看藍熙還算恬靜的睡顏......這一世,果然不一樣了。上一世每次從手術室出來,他的神色都會灰敗上幾分,這一回,要不是罩着個氧氣罩,說他只在睡覺,藍逸都相信。
麻醉效果還沒過,藍熙少說也得睡上好幾個小時,護士們看着藍逸的狀态也不是很好,勸了好久,他都不肯回去。
最後藍熙病房的小護士沒辦法了才說:“小熙醒來還需要人照顧,你這個家屬可不能先一步累倒了。”
藍逸想了想也有道理,這才回去睡了一會兒。
可藍熙還沒醒,他哪裏睡的着啊,心裏又是緊張又是激動的,在床上躺了幾個小時竟顧着翻來覆去來,好不容易眯了一會兒,亂七八糟也不知道都夢到了些什麽。稍微覺得不那麽累,就又跑到藍熙的病房外面守着了。
小護士說的沒錯,藍熙的病發現的早,項禦處理的好,他人又年輕,做完手術各項指标都恢複的很好,中間項禦來看過兩次,到晚上護士又勸藍逸回去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藍熙就醒了過來。
項禦像是專門在等着一般,人一醒就帶着護士,檢查了各項指标。
“恢複的很好,也不用等二十四小時了,現在就可以轉回他自己的病房了。”
這句話基本上就意味着藍熙成功挺過了這一關。藍逸開心的不行,拉着項禦千恩萬謝,還是藍熙說自己餓了,他才反應過來要給自家弟弟吃點兒東西。
項禦說藍熙現在的狀況,還不能随便吃東西,叫藍逸買些無鹽無糖的白粥喂他吃一點。
藍熙剛醒過來本來就有些虛弱,聽到這句話,頓時委屈的不行,抓着項禦非要問他是不是在報複自己之前的話。
“報複個鬼啊,我怕你把自己吃壞了,壞了我多年攢下來的口碑。”項禦白了藍熙一眼,心想手術做完,這孩子果然又恢複精分了。
藍逸本來不太放心藍熙自己待在病房裏,看項禦沒有要走的意思,才去醫院餐廳買了白粥上來。
其實這次手術不算大,藍逸明白自己是受了上一世的影響,緊張過度了。
藍熙醒來之後能吃能喝,狀态好的很,就是麻醉效果過去之後,哼哼唧唧的叫着刀口疼,要項禦再給他麻醉一下。
項禦也不搭理他,笑着說:“開完刀哪兒有不疼的,我做手術你就偷着樂吧,你要是找那些禿了頂的專家,一個個都老眼昏花了,刀口哪兒有我處理的漂亮。”
藍逸在旁邊憋些笑,心想,這兩個人還真沒一個嘴上饒人的。不過項禦肯陪着藍熙逗樂,他也開心,畢竟對方是醫生,又算個同齡人,有他在自己也能輕松上許多。
倒是藍熙這孩子實在不會做人,還嫌棄兮兮的問項禦:“你不是專家嗎?天天在我這裏,不用上班的嗎?”
項禦也不在意,反而笑着說:“我回國本來就是來休假的,偶爾出診是幫叔叔的醫院打個廣告罷了,你還真以為誰都能請得動我?話說,你這小屁孩兒急着趕我走,不會是想亂吃東西吧,我勸你趁早死心吧,我可不能讓你砸了我心髒外科年輕一輩第一人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