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79章
左鳴揚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自己卧室頂上的水晶燈。
他的思緒中斷了幾秒,然後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頭上卻一陣的疼,他的眼前出現了一身血的白沐,可殺掉白沐的,卻是站在皚皚白雪中的自己。
是噩夢?
左鳴揚猛地轉身想要去看看白沐在不在自己的身邊,可是他的身邊卻空空如也。
左鳴揚慌了。
“白沐!”
左鳴揚跳下了床就沖進了浴室,他多麽希望他還可以像昨天,前天,以及曾經的每一天一樣。拉開門,他就可以看見白沐穿着他親自買的小動物睡衣,滿嘴牙膏沫的看着他,對他笑笑。然後他可以從背後抱着他,吻一吻他帶着薄荷味道的唇,看着他臉紅着耍着小脾氣的瞪着他,卻沒有一次将他環住他身體手掙開。
而回應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左鳴揚看着洗漱臺上成對的牙刷還有毛巾,左鳴揚心裏疼得厲害,幾乎讓他喘不上氣。他再也顧不上別的就踉跄着沖出了房門。
“哥?”
今天星期六,左晴沒有上課。她剛一出門就看見自己的哥哥像瘋了一樣,光着腳就跑出了門,左晴一時間被左鳴揚這樣的動靜吓得愣在了原地。
左鳴揚穿着睡衣,一把就抓住了左晴的手臂:“白……白沐呢?”
沒有人知道他在這一刻有多麽的渴望救贖,他只希望左晴可以告訴他白沐還好好的,就在樓下吃着早飯,完好無損的,平平安安的。
左晴一臉的訝異,就這麽看着左鳴揚,小聲道:“白沐他……不是哥你昨天自己說白沐跟他認識的人……走,走了嗎?”
左晴被左鳴揚吓壞了,左鳴揚的眸子裏已經噙滿了淚水。在左晴心裏,他哥總是趾高氣揚的,雖然脾氣不怎麽好,可他從來沒有見過他哥哭過。
左晴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只得悠悠地問:“哥……出什麽事了嗎?”
左鳴揚不知道該如何向自己的妹妹說起這件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爺爺,連忙又問:“爺爺呢?”
左晴指了指樓下:“爺爺昨天喝了點酒,剛起床,正在樓下吃早飯呢。”
左鳴揚聽完就跑下了樓,老爺子正坐在餐桌前合着豆漿吃着油條,一見左鳴揚光着腳就跑了下來,老爺子一口豆漿猛地咽了下去:“怎麽了?火燒屁-股了?”
左鳴揚抓着自己的爺爺就像是确認什麽一樣上看下看,老爺子被他拉扯得差點沒站住,一手拍向了左鳴揚的大腦門:“幹嘛呢!”
左鳴揚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混亂,他忙問道:“爺爺,您昨天晚上……幾點回的家?”
“十一點多吧……對了,你昨天跟白沐跑哪兒去了?”
左鳴揚抖着聲兒問道:“那,是誰送我回來的?”
老爺子還以為是左鳴揚昨晚出去鬼混喝大了,微怒道:“聞刀送你來的,我說你去郊區那破倉庫哪裏幹嘛去的?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
左鳴揚看着老爺子的,便知道了聞刀并沒有向老爺子講昨天的事情。左鳴揚想起昨天進入到老爺子房間裏的事情,他不會是做夢的,他很确定。他匕首的觸感是那樣的真實,就連屋子裏的鞋腥味都好像還未從他的鼻前散去,可老爺子今天卻是完好無損的。
那麽,他可不可以認為白沐也沒有被自己殺掉,是他……只是他……
是什麽呢?
左鳴揚無法說出那只是自己在做夢的話,他趕忙跑回了房間找到了手機,就給聞刀打了電話。
“少爺?”
左鳴揚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試探着問道:“白沐……在哪?”
“白沐?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左鳴揚只覺得一陣的頭重腳輕,僅僅是昨天一晚上,就發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左鳴揚頹廢的坐在了床上,疲倦道:“你跟我說一說昨天你都在幹什麽……”
男人疑惑的“嗯”了一聲,一邊思索着,一邊道:“我當時在家過年,晚上的時候您說要我們去鄭遠的家控制住他的父母,然後逼鄭遠出來,之後等我們找到鄭遠之後,您也就到了。再後來鄭遠跑了,您就回了京城,還說讓我們繼續找鄭遠。昨兒個夜裏,晚上您給我打電話說,讓我調幾個人去高速那邊接總經理,然後又抽了幾個人去了別墅守着。我守了一會兒,就看到老爺子回了別墅,不過喝的多了些,我就扶他上去休息了,當時我還納悶怎麽白沐不在家。後來您又讓我去倉庫那邊接你,然後我接了少爺您,再然後就把您送回來了。”
“放屁!”左鳴揚覺得男人簡直就是在睜眼說瞎話,他忍不住吼道:“你昨天明明就看見了白沐的……他到底在哪!”
“您在說什麽啊,我不明白啊?我昨天真的沒有見過白沐啊。”
左鳴揚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兒。
整整六個小時,左鳴揚快要瘋了。
聞刀跟那些在郊外見過白沐的人是一臺臺被删了程序的電腦一樣,他們所有人都說沒有見過白沐,并且所有人說的經過都是一樣的。而就在左鳴揚想起了要給林躍打電話的時候,林躍卻再一次病倒了,這一次跟上次一樣,成了植物人。
左鳴揚剛才都恨不得跟聞刀他們動刀子了,可他們一個個一臉的茫然,最後老爺子聽到了左鳴揚有些神經錯亂的消息之後,連忙想去接左鳴揚回家,可左鳴揚卻開着車不顧勸阻的開去了那個倉庫。
他憑借着記憶找到了他白沐出事的地方,可是地上的雪很幹淨,沒有一處腳印。可左鳴揚卻覺得詭異,因為昨夜并沒有下新的一場雪,可地上一點卻腳印都沒有。他分明在這裏跟白沐動了手,他們在地上翻滾着,地上有好多血,都是白沐的。
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左鳴揚又想着自己的爺爺“死”時的樣子,像是逃避現實一樣,左鳴揚安慰自己白沐什麽事情都沒有,因為只有他一個人見到了白沐,知道白沐出了事。他想着有可能是他出現了幻覺,其實白沐好好的。
就像是那時候,他看見自己的爺爺死了,并且觸碰到了。可是老爺子現在身體特別結實,早上……早上還在喝豆漿呢!
左鳴揚這麽想着,心裏的那種痛意逐漸減輕了一絲。可是左鳴揚又想到了聞刀的話。男人的手下還記得他們抓到鄭遠的事情,還記得他讓他們去接他父母跟左晴的事情,還記得老爺子喝多的事情,還記得他叫他們去倉庫的事情。
可唯獨白沐的……他們全部都沒有人記得,就連林躍都病倒了,陷入了昏迷。
就好像白沐平白無故的消失了,昨天他的好,還是他的不好,都好像只有他一個人看見。白沐消失了,可跟着白沐一起消失的還有那把鳴吟劍,還有……
手-槍?
左鳴揚記得一清二楚,他最後見到白沐的時候,是白沐被那些人裝在袋子裏,他們找到了自己的□□還有那把鳴吟劍,現在□□跟那把劍卻都不在了。可除了那片林子,不遠處的地上還有昨天留下的車輪的印記,可唯獨這林子的腳印跟血跡不見了。
什麽都沒有留下……
什麽都……瓷瓶?
左鳴揚突然想起白沐昨天緊緊抓在手裏的那個小瓷瓶,他記得他搶了過來,然後就給摔了。撞在了一棵樹幹上,然後就碎了。
左鳴揚很聰明,他開始仔細查找着樹上的痕跡,他覺得他像是真的精神不正常一樣。好像所有人認為的才是對的,只有他做了一個噩夢,一個他親手殺掉了白沐的噩夢。
可是白沐不見了,不在他身邊了。
是他自己告訴左晴白沐跟別人走了,可那時候白沐是被他殺了,他沒有辦法才那麽說的。
左鳴揚甚至有一瞬間開始懷疑他現在還是在夢裏,他還沒有醒過來。
左鳴揚“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上,開始徒手在每棵樹下面挖着,厚厚的積雪像是一根根針一樣刺痛着他的每一根手指。沒過幾分鐘一會兒,他的手就完全的僵住了。從他嘴裏呼出的白霧徐徐上升着,無論他心裏有多難受,他的呼吸有多急促,那些白霧卻也只是在瞬間就消散了。
因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左鳴揚跪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想要在找到那個唯一能成為證據的,碎掉的小瓷瓶,可他又恨不得自己永遠找不到。左鳴揚挖了一會兒又停下,停下來又忍不住去挖。就這麽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俨然已經變成了機械一樣的動作。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滴淚水徒然無力的滴落在皚皚的白雪之中,左鳴揚就這麽一下一下的挖着。他的指尖出了血,瞬間染紅了那一片白雪,鮮紅的刺得他眼睛特別的疼。左鳴揚的雙手已經完全凍得只去了知覺。他慢慢地将抓緊雪裏的雙手抽回,這才發現他的掌心是被一個堅硬的東西割破的,而這個東西,是一片殘破的瓷瓶。
不不不,不要,不行,不可以!
左鳴揚已經痛苦到說不出任何一個字,他開始像瘋了一樣的去挖那塊被血染紅的地方。
終于,第二片,第三片……
白沐來過這裏,這一切都并非是他的幻覺。
白沐……死了,并且是被他親手殺死的。
可是他為什麽殺了白沐?因為他覺得白沐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他,因為看到了自己的親人死不瞑目。可是他的爺爺好好的,白沐卻死了。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可以是這樣呢?
“少爺!”
一群人追了好一陣才确定了左鳴揚的位置,可是跑近了些,五個人卻全都愣住了。
他們只看到他們那個從小到大都飛揚跋扈的少爺,此時像是死了一半一樣的跪在茫茫的雪地之中,地上有一些血跡,還有血正順着他的手往下滴落,寒風吹着他單薄的衣衫鼓了起來,明明是一個這麽結實的男人,可他此時卻像是被風一吹就會散了一樣。
“少爺!”
聞刀感覺到了左鳴揚的不對勁兒,他連忙脫了自己的衣服就要去被左鳴揚披上。左鳴揚的身體狠狠一震,他抓住了男人的手臂,眼裏卻猶如一潭死水。
就像抓住了他生命裏的最後一點光亮,左鳴揚急的問道:“這一定是我在做夢對不對?白沐他還好好的,對不對?對不對啊……”
聞刀十幾歲就在道上混了,因為嗑藥産生幻覺的人他見的多了,而因為各種各樣原因出現幻覺的事,他也見怪不怪了。
聞刀沒有辦法,他想要把左鳴揚從雪地上扶起來,可是左鳴揚像是一灘爛泥一樣,沉的厲害,一邊的小弟見狀連忙上前幫忙。
聞刀不忍心看他這樣,他不由得安慰左鳴揚道:“少爺……你是做夢了,白沐還在家裏等少爺呢,少爺回去了,就等見過他了。”
左鳴揚的眼裏漸漸有了光亮,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我就說嘛,這一定是我在做夢。。”
左鳴揚說着就自己站了起來,聞刀拿出了手機就要給老爺子打電話,左鳴揚變成這樣,他已經無法老爺子再像老爺子隐瞞不報。
而左鳴揚就這麽看着眼前的幾個人,下一瞬,白沐被裝在裹屍袋裏滿臉是血的樣子就閃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他太冷了,他太怕了……
就算這是一個噩夢,也真的太可怕了。
他不要慢慢醒來,他要快點,再快點,等到他醒過來,他就可以見到白沐了。
左鳴揚這麽想着,猛地就向旁邊的一棵樹上撞了過去。
“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