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8章
偶爾,只是偶爾……白沐看着我,卻又看過我,那雙眼睛刺透了我的身體,像是想從我的身體裏找尋着什麽,陌生又熟悉。可是白沐,那種目光,真的是在看我嗎?是……你眼前的這個我嗎?
其實不止一次,左鳴揚都想将這句話問出口,可是卻生生的忍住了。
“白沐,我就在這裏啊……”
左鳴揚不知道抱着白沐在雪地裏坐了多久,直到他懷裏白沐的身體都已經徹底變得僵硬了,左鳴揚卻還是緊緊地抱着,呢喃着。
白沐說的每一句話他都不理解,白沐的眼裏像是有一股愛恨交織在一起的漩渦,他擊打着他的身體,像是在敲打一扇寫滿了絕望的門。他大聲的喊着他的名字,他叫他出來,他求他出來見他一面。
可是他聽不懂啊。
他就在這裏不是麽?
那麽……白沐口口聲聲叫着的左鳴揚,是誰呢?
左鳴揚将他抱得更緊了一些,他的臉貼在白沐的臉上,卻是同樣的冰冷。
雖然白沐沒有親手對他的親人做什麽,可是他的爺爺死了。他無法原諒白沐,他想要把白沐鎖起來,在不讓任何人知道的地方,可是白沐總是想要離開他,卻又什麽都不告訴他。左鳴揚不知道蕭洛為什麽會有生命危險,他只是認定了他們一定是一夥的。
左鳴揚将手裏的玉佩拿了出來,他知道他只要帶着這個東西,鄭遠跟蕭洛就一定會來找他,他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左鳴揚慢慢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可是他的手抖得厲害,手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同時發出了一聲震動的聲音,左鳴揚淚眼模糊的看了看上面的來電提醒。
是他的妹妹,左晴。
左鳴揚心裏一陣的驚恐,他不知道如果他的爸媽還有左晴回家看見那一幕會如何。
左鳴揚連忙将白沐的身體放在了地上,可是他的手卻凍僵了,完全不聽使喚。他使勁的搓了搓,這才勉強握緊了手機。
“左晴……”
“哥,是我啊,哥,你在家嗎?白沐呢?”
左鳴揚心裏一轟,難以言喻的痛楚讓他彎下了腰,白沐就躺在他的身邊,滿身是血。
“左晴,白沐走了……”
左晴“啊?”了一聲:“走了,去哪了?”
左鳴揚不知道該如何向左晴交代,只得道:“他認識的人來接他了,他就走了。”
左晴還想說些什麽,左鳴揚便搶先道:“哥的手機要沒電了,回頭再說。”
“啊?哦,我就想告訴你我們還有三個小時就到家了。”
左鳴揚心裏一驚:“不是明天回來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左鳴揚還沒有派保镖跟着他爸媽還有左晴,這要是出了事,他該怎麽辦?
左鳴揚心裏恐懼的厲害,索性直接挂了電話,然後就打給了保镖,讓他們去高速那邊接應,護送着自己家人回來。
緊接着,左鳴揚就想要給林躍打電話,可林躍的電話一直沒人接,這讓左鳴揚有些慌了。左鳴揚又讓保镖兵分三路,一組去林躍那邊守着,一組過來将白沐的屍體帶回,另外一組去處理他爺爺的後事。
他絕對不能讓左晴跟自己的爸媽看到那一幕,他們會受不了的。
左鳴揚不敢再去看白沐的身體了,他不敢看了。他想着他會賠他的命,等他殺了那些人,他就拿命賠他,可不是現在。
時間不等人,左鳴揚走出了樹林就上了車。保镖很快就趕了過來,可當他們看到左鳴揚一身血的時候,他們都怔住了。
左鳴揚抖着手倒出了一根煙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道:“把屍體火化了,這件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做好了之後,我親自選墓地。”
跟了左家些許年的宏遠看道左鳴揚這種樣子,低聲問道:“少爺,是……白沐嗎?”
左鳴揚沒有回答,可是左鳴揚的這種默認,讓趕過來的幾個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看來,那些個混賬事應該都是白沐幹得了。
左鳴揚還沒有告訴他們老爺子出了事,只是讓另一組在公司待命。這群人都是只聽命于老爺子的,如果讓他們知道老爺子出了事,并且是跟白沐有關,那麽白沐的屍體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刀哥看着左鳴揚這副樣子,将左鳴揚吩咐好帶來的一身新衣裳拿了出來:“少爺,先上車換衣服吧。”
左鳴揚“嗯”了一聲便上了車,見左鳴揚怎麽也解不開自己的上衣扣子,刀哥再也看不下去了,索性也坐進了車子裏。
這個男人已經有四十多歲了,他本來是道上混的,後來被底下的兄弟背叛,如果不是被正巧路過的左鳴揚他爺爺遇到,他就到被人砍死在街頭了。之後他就一直在左家做事了,忠心可鑒。
可以說,他是看着左鳴揚長大的,左鳴揚也很信任他。
男人慢慢的将左鳴揚帶血的衣服脫了下來,男人看着左鳴揚,還是忍不住說道:“少爺……我認為,你做的有些過分了。”
哪怕是從小殺過人放過火,一路腥風血雨走過來的男人,也忍不住開了口。
左鳴揚沒有說話,像是失去了靈魂的人偶一樣,男人繼續道:“事實上,從結果來看,白沐并沒有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白沐是将玉佩給了蕭洛,可那本就是他的東西,他有權利給誰。再者就是林躍的事情,林躍雖然被下了毒,可是他現在并沒有什麽大事。您家的玉佩也沒有丢。我想就憑白沐的身手,如果想要害死林躍,根本不需要兜這麽一大圈子。對少爺……也不用這麽接近,更不用跟少爺維持這種關系。”男人沉默了一瞬,再一次忍不住道:“少爺……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而您卻沒有告訴我們?”
男人并不傻,他知道左鳴揚如果做掉了白沐,那絕不可能是因為林躍。
難道……
男人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住了,他拿起了手機就想打電話。左鳴揚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臂,抖着身子道:“鄭遠……爺爺,爺爺被他害死了……”
男人一愣:“老爺子?可……可出發之前我才見過他,他剛從夏将軍那裏回來,還喝了不少呢。”
左鳴揚猛地一轉頭,徹底的僵住了,甚至忘記了呼吸。
男人接着道:“其實打從您去公寓找白沐之後,我們就在別墅下面一直守着了。也就是買個煙的功夫,就看見少爺你進了別墅,之後您從車庫就走了,也沒叫我們跟着。我就想着原地待命,後來老爺子就回來了。我見他喝了不少,就扶他去卧室休息了,您叫我來之後我就叫人看着老爺子了,您沒事吧?”
左鳴揚就這麽看着男人,一動不動地。男人心裏有些不安心,便直接打了電話過去确定。
左鳴揚就一直盯着男人的手機,眸子裏一片血紅,像是在等待最後宣判的死刑犯一般。
一秒,兩秒,像是有一把刀開始緩慢地往他的心裏戳,那種疼痛由心髒像全身蔓延着,逼得他體無完膚。
“喂,小六,老爺子呢?”
“老爺子?老爺子在家呢,老爺子說他不想睡覺,看電視呢。他還說外面冷,讓我們幾個進來喝杯熱茶呢?”
“誰啊?聞刀嗎?電話給我!”
電話那邊傳來的老爺子的聲音,電話被他拿在了手裏:“聞刀啊,我問你,你見着左鳴揚那混小子了嗎?這都幾點了,也不見他的鬼影子。”
男人想着白沐的屍體,就覺得這裏面像是出了什麽問題,他看了看僵直的左鳴揚,“少爺的話,我就在少爺旁邊呢。”
老爺子一聽,不樂意了:“叫他接電話,跑哪兒去了,白沐也不見影子。”
男人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左鳴揚,慢慢的把電話遞給了他,左鳴揚卻連接過手機的氣力都沒有。
“喂!臭小子,你死哪裏去了,左晴那丫頭說他們一會就要回來了,你趕緊帶着白沐回家,大過年的,別去那些個烏七八糟的地方!”
“爺……爺爺……”
“啊?”
“爺爺……”
左鳴揚一下子就拿過了手機,眼裏就這麽流了出來:“爺爺……您沒事嗎?爺爺,真的是你嗎?”
“你這臭小子,喝了幾斤貓尿?白沐呢,叫他接電話。”
白沐……
白沐……
左鳴揚只覺得大腦一片混亂,他多想告訴別人“我媳婦就在我身邊呢,我們這就回家。”
可是白沐沒了,被他親手……
不對,這不對!
左鳴揚一下子抱住自己的頭,他覺得一切是那樣的不真實。可是如果爺爺平安無事的話,白沐,白沐會不會也只是他自己在做夢,自己沒有殺掉白沐,白沐還好好的,還在等他一起回家。
不會錯的,一定,一定是這樣的……
可是下一瞬間,左鳴揚的眼淚就澎湃了。因為他還未來得及換下來的米色褲子上沾滿了一灘一灘的血跡,像是一張張血噴大口在他的耳邊叫嚣,叫嚣着……他親手用劍刺穿了白沐身體的真相。
左鳴揚再也坐不住了,他打開了車門就要往外跑,可是他的身子抖得厲害,一下子就跪在了雪地上。
三個被派去擡白沐屍體的小弟跑了過來,手裏還扛着一個口袋。
“滾開!”
左鳴揚連滾帶爬的撲了上去,一下子就解開了黑色口袋,白沐的頭發被弄得很亂,跟臉上的血凝固到了一起,唇色變成了紫黑色。
左鳴揚一下子就抱住了白沐的已經變得徹底僵硬的身體。
不,不,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不要……不要……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左鳴揚使勁地搓着自己的掌心,然後捧住白沐臉,像是想在這冰天雪地裏給予白沐一絲溫暖,可又怎麽能暖的熱呢?
“少爺……”
站在一旁的男人看着光着上身抱着白沐一臉崩潰的左鳴揚,忍不住将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少爺……白沐已經走了。”
“他沒有!”
左鳴揚将白沐抱得緊緊的,他瞪着男人吼道:“他沒走,他不會走的,他說……他說要永遠都做我的保镖,他說要永遠保護我的,他說過的!”左鳴揚在白沐的手上使勁的吻了吻,“他把我保護的很好的,我……我……我不想的,我看到爺爺死了,我真的看見了啊,我真的……”
任誰看見了那樣的情景,都不會放過白沐的,這是本能的反應。左鳴揚感覺他像是在做一場噩夢,夢中他失去了自己的親人,失去了白沐,他想要快一點從這個噩夢中醒來。
左鳴揚起了身就要拿腦袋往車上撞,男人聽着左鳴揚此時的胡言亂語,以為他是受到了刺激導致的神經錯亂,便一把抱住了他。
左鳴揚開始拼命地掙紮着,像是瘋了一樣。
“你放開我!我不要留在這裏,我不要做這種噩夢,我不要……我不要,你他-媽放開我!”
“少爺!”
男人沒有辦法,一掌就将幾近暴走的左鳴揚劈暈了。他用大衣将左鳴揚的身子裹上,硬是把他架進了車裏,男人看着地上白沐的屍體,沉痛道:“去把屍體火化了吧。現場發現了什麽沒有?”
小弟連忙将一把劍還有那把-槍-遞了過去:“刀哥,發現了這兩個東西。”
男人點了點頭,道:“手腳麻利些。”
“是,刀哥!”
幾個小弟應了一聲就回過了身子,想要去處理樹林裏的血跡。
突然,一陣邪風刮了過來,幾個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就這麽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