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晦朔望弦
晦朔望弦
“唉,你不悔就不悔吧,不過你在這裏還是真礙我眼。”鬼差像是無奈的理了理衣擺,雙手枕着頭躺了下來,看着冥界的天,這天都也是黑的。
和尚聽着他的話,輕聲笑了一下。
“你不是也不想投胎嗎,李林逸,你又為何要執意的留下來。”
冥府中的鬼差衙役多為生前犯過事的罪大惡極的人,永世被留在人界不見日光,因此多數的鬼差都巴不得離開冥界。李林逸倒是個特例,聽說才到冥府來的時候自己主動天天念着要當鬼差。
“這不,她還沒走了呢嘛,我怎麽放心。”李林逸慫了慫肩看着。側頭看着去舀孟婆湯的少女。
“本來冥王說了,那幾年入職的人可以不用消除前世記憶的,可這個傻子,自己調好了孟婆湯,偏偏要去嘗一口,把孟婆學院的老孟婆氣的夠嗆。”
和尚卻是阖目輕輕一笑。
“忘了也好。”
“好是好,你是沒看見,那王銜瑜還有林傲,喝孟婆湯的時候看見她,臉黑的跟煤炭一樣。還有她才下來那會兒,要不是我攔着,她早被那些冤魂拖到十八層地獄去了。”
李林逸臉上還有些小得意。一下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拍了一下和尚的肩膀。
“不過,冥界不适合她,還是早點投胎的好。我忙去了,你就繼續吧。”
說完伸了一個懶腰往消失在了和尚身邊。
和尚看着忘川潺潺流過的水,和尚眼眸,又轉動手上佛珠低聲念經。
時光輪轉,又不知過了多少個春秋。
“孟婆小五,孟婆小五。”少女從清夢中被吵醒,迷惘的睜開眼看着四周,正見老孟婆從外院走了進來。
少女一下坐了起來。
老孟婆看她,走過去一把将她拉起,就往外面走去。
“老師,我我我我怎麽了?”少女似乎有點拍拉着她的人。
“你可以轉世投胎了。”
“啊??”
玄淩危樓天上寒,平步青雲一劍霜。
高上之上,皚皚白雪終年覆蓋不曾融化。
江湖問道,皆上白淩。
白淩閣,是為江湖中求仙問道一大門派。
世道大亂,戰争将大地燒為一片焦土。白淩閣一心問道,不聞世事,卻也不免受到了戰火的紛擾。
第三十任的掌門白淩雲,與陳國将軍相戀,投身戰事之中,不顧掌門職責,後身死沙場,但用己身換來了暫時的安寧。而此舉動也白淩閣漸漸帶入了世事紛争之中。
後白淩閣立江湖規矩,不得立女子為掌門。
浮雲流光過,距離白淩雲之死,已過去百年。
天下分四國,陳,衛,景,任。
風雲湖邊,四國的野心都暗自膨脹,暗地的勢力都在蠢蠢欲動,戰事就在一觸即發的邊緣。
一片霜花從空中飄落,落在了冒着寒氣的白晃晃的劍身上,又漸漸融化掉。
執劍女子,面若寒霜,墨睫上沒有一片雪花,就連墨發上也沒有。
“掌門師姐…”
小小的聲音從寒石後面傳來,壓低的聲音極像風聲。
女子緩緩的睜開眼,收了劍轉頭看着石頭後面。
小少年這才露出來了一個頭,笑着露出兩個小虎牙,拿着一籃子糕點從石頭後面鑽了出來。
“我說過多少次了,在閣中不可這麽叫我。”女子看着他責怪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溺寵。
小少年癟了癟嘴,将籃子放到一邊的寒桌上。
“以無煙師姐的能力,當然可以當掌門啊,那些死老頭就是規矩多。”
“十七,不得這麽說掌門元老。”
寒無煙微微蹙起了眉,言辭也稍微變得嚴厲了一些。
“好了好了,不說了,師姐,這是掌門讓我帶給你的糕點,快吃了吧。”十七看寒無煙要生氣,連忙轉移話題把籃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十七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卻又一下子跳了起來,一手捂在了屁股上。
“師姐,你這寒元殿,怎麽這般的冷啊。”
寒無煙看着他這動作不由得笑出了聲來。
“這是白淩閣最高之地,你說冷不冷?”
十七打了一個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着還着白衣薄衫的寒無煙抱拳拱手道。
“師姐,打擾了,告辭。”
說完攏着衣袖就往山下跑去。寒無煙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搖了搖頭。
十七是她在山腳下撿到的,她撿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快沒有氣息了,可不知為何竟又奇跡般的活了過來。
她就将他帶回了白淩閣。
寒無煙拿起糕點放到嘴裏一口咬下,糯米的香氣一下在唇齒間彌漫開來。她眼裏閃了閃光,滿意的點了點頭。
果然是廚房顧大娘做的最好吃。
“喲,十七又去給無煙師姐送吃的了啊。”十七剛頂着滿身白雪從山上跑下來,耳邊就傳來幾個戲谑的聲音。
十七回頭去看了看一邊的幾個師兄,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師兄好。
還不等他們說話,馬上轉身就走。
白雪皚皚的山下,卻是四季如春的小山莊。
這幾日卻是正在辦着喪事,整個山莊都是穿着白衣,頭戴白绫。
山莊的夫人得病,三天前病逝,留下年齡尚小的女兒就撒手人寰了。這山莊內的哭聲也是連綿不絕。
入夜,這山莊的老爺和小妾正躺在床上,方才一陣翻雲覆雨,現在才歇息着。
“老爺,她屍骨未涼我們這樣,會不會遭報應啊。”柔弱的小妾嬌滴滴的躺在中年男人的懷裏,小聲的問道。
“你怕什麽,她就算成了冤魂,也不敢來找我。”中年男人大聲的說着話,氣勢十足。
“可是,人家怕嘛。”懷中小妾輕輕的錘了捶他的胸口,嬌氣的說着。
“那就找個和尚,或者在白淩閣找個道士來家中做法。”中年男人有點不耐煩,但是又遭不住小妾嬌滴滴的聲音。
“白淩閣?那可不能找白淩閣,當家的你忘了,我們這莊子是怎麽來的嗎?要是讓白淩閣發現了不對…”
小妾一聽白淩閣,一下坐了起來,有些責備的看着床上的人。
中年男人眯眼一想,好像又是那麽回事,這個山莊原本就是他夫人家的,她家又好似與白淩閣有過來往。
“那就找個和尚。”中年男人,揮了揮手,表示不想為這件事煩心。
“這年頭,多的人都問仙求道去了,哪裏還有那麽多的和尚啊。”小妾低聲叨叨說着,怕大聲了惹着床上的人。
第二日一早,家仆正在院子裏掃着雪,忽然大門被扣響,家丁打開門一看,正見一和尚站在門口。
“請問,白淩閣上山的路在何處?”
山莊中,熱氣騰騰的菜冒着白氣,小妾看着和尚,眼神中有些說不清的神态。
這和尚是真真的好看,可是為什麽就是個和尚呢?
莊主看着自己的小妾一直盯着和尚,有些不悅的咳了一聲,小妾這才收回了眼神,連忙地下頭看着碗裏的飯。
莊主這才開口說話。
“大師此行何為啊?”
“尋人。”
和尚從始至終一直沒有擡過頭,他半阖着眼眸低聲道。
“哦。”莊主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随後給小妾使了一個眼色,小妾見了馬上一臉笑意的對着和尚道:“大師,這山高路遠不如留下來幾日,我們可以為你準備盤纏。”
和尚這才擡眸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啓唇道:“施主家中是有人去世了吧。”
莊主一趴大腿,看着和尚笑道:“诶呦大師您看的可真準,我們把這白淩都收了起來你都能看出來。”
和尚擡眸看了一眼莊主身後,笑笑不說話。
莊主和小妾對視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還是繼續一唱一和着。
“當家的,這大師是高人啊,肯定一眼就看出來了咱們這宅子陰氣重。”小妾嬌滴滴的說道,笑了打了一下莊主。
莊主也連忙點頭站起來對和尚說道:“對對對,大師,哎呀不滿你說這莊子是我買下來的,這位是我夫人,可是不知道為何這院子裏怨氣如此的重,我們一住下來就死了好幾個人啊,大師若是方便的話,不如在我們這宅子裏做個法怎麽樣。”
和尚看了一眼莊主,勾起的嘴角意味神秘莫測。
“那就請莊主安排吧。”
偏殿一隅小女孩正蹲在樹下頭戴白绫,一腳又一腳的踹着樹。
“滿口胡言。”
方才她餓了,想要去屋子中找吃的,卻将掌櫃的和他小妾的話悉數的聽在了耳中。
她娘明明才是這山莊的主人。
“什麽滿口胡言?”和尚溫潤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小女孩驚叫一聲,跳了一下轉身看着他,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怎麽是你這個和尚,吓死我了。”小女孩看着是和尚過後,撫了撫胸口,白了他一眼。
那番模樣似與霜梧又幾分神似。
“你叫什麽名字?”和尚的眼睛亮了亮,蹲下身來看着她。
小女孩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轉頭答道。
“木不語。”
和尚打消了心頭的想法,畢竟他算過了,霜梧投胎,應該是在山上。
“去世的人,可是你的母親?”和尚垂眸看着她柔聲問道。
木不語有些詫異的看着她,用懷疑的眼神将她打量了一遍後才點了點頭,但是又很快的問道:“你怎麽知道?”
和尚看了一眼她的身邊,低低的開口道:“鬼魂不可再人間滞留太久,該歸去的時候便歸去吧。”
“可是我要歸到何處去?我的家在這裏,我的女兒也在這裏。”一聲有些缥缈的女音傳來,落入了和尚的耳中,小女孩卻是一臉迷茫的看着和尚。
“大師,我求你把她帶到山上。這孩子的姑姑是白淩閣的廚娘,只要你将她交到她的手上,我便安心了。”缥缈的女聲繼續傳來。
和尚看了一眼小女孩的身邊,低聲道:“貧僧知曉了。”
兩日後,莊主和小妾起了一個大早,而且已經讓人布置好了法壇,只等和尚來做法了。
和尚卻是悠閑,起來了先是對兩人行了一個禮,又慢慢的吃了早點。
等到莊主和小妾都急的跺腳的時候才慢悠悠的走上法壇。
木不語站在一邊的木柱子後面看着和尚。
和尚坐上去後便開始打坐念經。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的睜開眼看着莊主和小妾。
“你們家中,去世的夫人,可是有個小孩?”
莊主一聽連忙點頭,一把将躲在一邊的木不語扯到了面前。
“大師,不瞞你說,就是這個丫頭。”
木不語生氣的蹙着眉,對于莊主的做法十分不滿。擡起腳就狠狠的才了莊主一腳。
莊主吃痛,一下就要揚手去打她,可是舉起的手在半空中卻怎麽也落不下去。
和尚看着莊主,語氣中帶着一絲莫測的笑意。
“我勸施主三思,她正看着呢。”
和尚話語一落小妾一下就尖叫了起來。
莊主僵着脖子不敢卻看身後,雙腿卻有些發軟,幾乎是帶着哭腔額問道:“大師,這要怎麽辦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