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溝渠不照3
溝渠不照3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娘就是謝家的人害死的。”王銜瑜捂着腦袋,額頭上青筋暴露,他一直不住的哭嚎着一直搖着頭。
“王銜瑜,其實你之前就有懷疑,自己偷偷調查過對吧,可是你明明知道真相,卻還是願意将你的恨意加到謝林身上,可是謝林又做錯了什麽?”霜梧看着王銜瑜,眼中沒有絲毫的同情。
她往前走了一步咄咄逼人的看着王銜瑜。
西陵黛垂眸看着王銜瑜,頭上花冠未摘,還墜着流蘇在眼前輕晃。她朱紅的唇噙着笑意,蹲下身去一雙眼帶着柔意看着王銜瑜。
他縱然經歷過萬般的險惡,卻仍然願意将最好的留給她。
她輕輕的将王銜瑜擁入懷中輕輕的拍着他的背,王銜瑜感受到了西陵黛的溫度,稍微有些穩定了下來。
“霜梧。”西陵黛背對着霜梧,啓唇平靜的喊道。
“今日我與他已經成親,我知道,我是攔不住你的複仇的,可最後,我還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禁衛軍的火把照亮了大院。
血污流淌了滿地。一片狼藉中散落着七七八八的屍體,倒在地上的人皆死狀凄慘,甚少有全屍。唯有院中紅柱邊,穿着婚服的兩人相擁倒地,雙手相扣,皆是一劍貫穿心髒。
林家院落中,相對就安靜了許多。沒有火光,只有一地的血污。
霜梧拎着林傲的頭,捂着腹部一步步的往前走去。
暗箭難防。她也不曾想林傲狠戾起來能到這般地步。
加上功法的反噬,霜梧現在已經接近虛脫。
霜梧一步一搖的走着,眼前的景象漸漸有些模糊,她看着前面的院牆,勾起唇忽的笑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氣力在流逝,霜梧在心中暗諷。
果然,沒辦法在活着見到那個和尚了。
霜梧一步一步的走着,底下頭看着手上的血污,嘴角的笑意變得愈發的嘲諷。
雙手沾滿了血污的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再去觸碰和尚?
只是,可惜了那藥丹。
和尚站在亂石堆之上,放眼望去,都是張揚怪狀的枯木,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唯有風聲呼嘯而過。
和尚在亂石上站到子夜時分,可依然只有風聲,風聲穿過石縫之間,宛如低聲的沙啞嗚咽之聲。
興許只是風聲吧。
和尚嘆了口氣,從高石頭上下去。
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
和尚低頭看去,只見是一張帶血的面具,已經在他的腳下開了一條裂縫。
和尚彎下腰去将面具撿起來。
兇神惡煞,花面佛陀。
“和尚,你看這個面具跟你好像啊。”
霜梧的聲音一下在他的耳邊泠泠響起,宛如滴入平靜湖面的一滴水。
寒風吹過,呼嘯着往一處而去。
風吹烏雲散,月光冷冷照在和尚的臉上。
冷冷白月光,投不進和尚那雙淡漠色的眼眸。
和尚将面具拿在手上,順着風聲而去,
漸漸地,白色的石頭上出現了點點的血跡,血跡似乎是幾天前的,已經幹涸的只剩下一點點的痕跡。
黑石洞天,怪石嶙峋,一滴一滴的水珠滴落到了冰涼的石板上。
而這怪石後面卻是別有洞天。
巨大的密室,藍色的光芒照亮在石壁上。
立天的石壁從上到下密密麻麻的寫着如同周圍一般的字。
石壁前則是一尊碩大的青銅鼎,鼎前面卻是一面鏡子。
而石壁對面擺着的是一張挂着紅紗的木床。
似是有人住過的樣子。
和尚跟着風聲的指引,走到了這個偌大的空間前。
他淡淡的看着裏面,地上還有一灘血跡。
和尚站在外面,卻沒有踏步進去的勇氣。山穴中一陣風吹過,和尚手上沒拿穩的面具一下被風吹到了密室中。
和尚看着面具被吹到那一灘血跡上,眼中神色不明。
最終他還是提步走了進去。
和尚剛一進去,忽然一根銀針破空飛來,和尚後退一步,拂袖一揮,銀針一下又直直的飛到了石壁上一下深深的插在了上面。
“和尚?”
一聲帶着不可置信的聲音在石壁後面響起。
這是他找了三年的聲音,可如今卻不是想在這裏聽見。
他曾想過,有朝一日找到了她,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在波光粼粼的湖邊,落日為她披上一層柔和的霞光,她看着他偏頭一笑,帶着往日有些糯糯的語氣喊道:“和尚。”
而不是現在。
和尚看着石壁後面,眼中複雜的神色翻湧而起。
霜梧一步一步的從石壁後面走了出來。
拖曳着一地的血跡。
她着一身紫衣,束腰上刻着黑色的暗紋。三千墨發在發頂被束起,狀如馬尾,卻已經被血污打濕粘成了一團。
臉上不似天真模樣,卻多了一絲妖嬈邪魅。
霜梧看和尚,清澈的眼中便只有他一人的影子。
霜梧喘着氣拖着步伐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忽的笑了一下,低聲道:“我原以為,我在也見不到你了。”
霜梧說完,忽然一下脫力一般,一下倒了下去。
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沉寂無言。半響後,和尚帶着聲音才緩緩的響起。
“霜梧,陪我去還俗可好?”
和尚看着她,語氣間都有些顫抖,霜梧躺在和尚懷中,看着他笑着喘着氣,帶着血污的手想要去觸碰他的臉,但是就要在觸及之時卻又收了回來。
“和尚,你是要升入佛界的人,可不能沾了血污。”
和尚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他其實一向都不是個正經和尚,就如主持所說的,他的心仍然在塵世之中漂泊着。
心不歸佛,身入佛門又能怎樣?
心不歸佛,身不歸佛又要怎樣?
霜梧看着和尚,她第一次看見了和尚眼中冒起如霧氣一般的淚珠。她緩緩的從懷中拿出了一串佛珠。
“和尚,我終于串好了。”
霜梧微微喘氣,笑着将那串佛珠遞到和尚的手上,擡眸看他,眼中淚水忽起。
“和尚,你日後,日後,可再無憂慮了,你可以用心去當一個正經和尚了,去成為主持,去普渡衆生,你也可以還俗,去娶妻生子,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了。只是,只是我不能在陪着你了,和尚,
你可不要被騙了,若是要還俗,定要找個喜歡你的,若是,若是比我喜歡你,少了半分都不可。”
和尚将她擁入懷中,手上力道漸大,整個身子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一雙紅透的眼中淚珠滴滴落下打在霜梧的身上,暈染開了一層血漬。咬着牙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和尚,我身上背負的人命太多,我死了過後,就将我挫骨揚灰,還有,你,不許為我超度不許為我念經知道了嗎?”霜梧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般用力的說着。
和尚紅着眼眶偏頭看着霜梧的眼。
霜梧眼中淚珠滴落,她緩緩的湊了上去,粉唇輕輕觸碰到和尚的唇上,
一縷金光緩緩的從霜梧體內渡到了和尚的體內。
霜梧看着她,淚珠伴随着笑意滑下。
“和尚,我喜歡你,勝過喜歡這世上的一切。”
山寺間,風雪愈大,白皚皚的雪落滿了山頭,聲聲古剎鐘聲響起,驚起了幾只林中寒鳥。
“師兄,我擅自回來,只是想懇求你指明去往冥界的路。”
“人鬼殊途,你可還要固執?”
當年的大師兄已經穿上了袈裟,正坐在蓮花墊前。
恍然間,他已經下山十年了,可音容也少變。
和尚站立在他身後卻不說話。
“師父說過,欲渡人,先渡己。”
敲打的木魚聲聲戛然而止。随之而來的是一聲冗長的嘆息。
“一入冥府終身難出,你可想好了?可是不悔?”
“不悔。”
和尚半垂着眼眸,毫不猶豫的吐出二字。
“罷,你也一向固執。”大和尚從蓮花墊上站了起來,緩緩的向裏房中走去。
“跟我來吧。”
冥界的寒風吹過,綠衣少女蹲在忘川河畔,兩人的身影都掩蓋在火紅的彼岸花中。
“那她為什麽死了啊。”綠衣少女托腮望着忘川的河流東去,眼眶有些濕潤卻是不自知。
“因為她修煉了她娘留給她的秘法,殺盡了王家的人,還殺掉了她的大哥林傲,還有一衆家丁,身受重傷還被功法反噬,所以,就連神仙下凡都救不回來了。”
“哦。”少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似乎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聲音不是和尚,又繼續問道:“那她為什麽要殺家丁呢?”
“因為他們打死了李林逸啊。”
少女點了點頭,蹙了蹙眉點着頭肯定的說道:“嗯,難怪。”
“那她給那個和尚的金光藥丹是什麽?”
…
“問題問完了,你現在可以回去工作了嗎?實習孟婆小五?”身後的男聲響起。
少女這才反應過來, 一下子跳了起來看着身後的人。
一幅少年模樣,身着黑衣頭上戴着黑管,腰間斜挂配劍,背在背後的手上還拿着一長軟鞭,正笑眯眯的看着少女。
少女對着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看着他一點點的往旁邊悄悄的移過去讪讪的笑道:“我馬上去,你可別扣我這個月的俸祿啦,再扣我都吃不起飯了。”少女越說越小聲,語氣中帶着絲絲抱怨。
“這次我就放過你,快去工作了。”
少女一聽,杏眼中閃出了欣喜的光芒轉身蹦蹦跳跳的往遠處跑去。
那鬼差看着少女碰碰跳跳的身影,連眼中都閃現出了笑意來。
他又看了一眼和尚,走到和尚身邊坐下。
“今夜你再不出冥界,就是真正的被排斥在六界之外了,你可真是不悔?”鬼差看着一邊的彼岸花逗弄着那紅色的花瓣。
和尚又輕輕的阖上了眼眸,低聲兩字。
“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