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人身安全為由要求警察将他抓起來。
歐陽睿恢複了一慣的溫和笑容,輕聲道:“謝先生,好久不見。”
被他這麽正兒八經的問候,謝東有些适應不過來,但還是禮貌的客氣了兩句,齊寧見兩人客套,但笑不語。
過了一會兒,外間又走進來一個人,齊寧轉過頭去,一個身着黑色T恤和牛仔褲的男人正走過來,他臉上挂着迷人的笑容,一雙桃花雙瞳使那張平凡的臉瞬間變得耀眼奪目。
“方簡哥!”看見來人最高興的當數齊夏,雖然她跟方簡才見過兩次面,可是心裏卻已将方簡當成像謝東一樣的哥哥了。
“小夏你也在啊。”方簡摸了摸齊夏的頭,寵溺的笑着,齊寧看着他臉上真切的表情,心裏也不如第一次那樣排斥他了,無論如何,只要是齊夏喜歡的人,他都不會讨厭,更何況,歐陽睿在看見方簡時的表情很正常,這讓齊寧多少松了口氣。
而且,方簡和謝東同時出現,更加堅定了齊寧心裏的想法。
這兩個人,果然有一腿。
“謝東,上次我讓齊寧帶給你的點心吃完了嗎?要吃完了就說一聲,我讓小夏再多準備一些給你。”
謝東啊了一聲,眼睛裏寫滿了疑惑。
齊寧還想說話,卻聽歐陽睿突然開口:“如果你沒事就帶小夏先回去,今晚我在這裏就可以。”話是對方簡說的,齊寧聽他那毫不見外的語氣,心裏有些悶悶的。
看上的人太優秀果真很沒安全感。
不僅要防女人,連男人也不能疏忽了。
“今晚我留在這裏就行了,歐陽市長日理萬機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謝東在一旁笑着說道,他心裏确實是這麽想的,但聽在別人耳朵裏就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了,歐陽睿的目光直直的射過來,将眼睛裏的尖銳很好的掩飾了過去,看着他淡淡的笑:“齊寧會受傷歸根到底是我的錯,所以還是我留在這裏,否則我會良心不安。”
謝東語塞了,他哪裏料到堂堂市長大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害他打了滿肚子的草稿統統瞬間陣亡。
“不用了,我只是手受傷而已,又不是全身癱瘓,你們都回去吧。”一直沒開口的齊寧突然說道,他其實沒那麽矯情,更加不想因為這件事讓歐陽睿心裏有負擔,其實說起來,這跟歐陽睿一點關系都沒有,幫吳越剛是他自己的決定,與人無關。
歐陽睿看着他平靜的臉,英眉微皺,不容質疑的說:“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我留下,其他人回去。”
齊寧驚訝的迎上他的目光,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
怎麽拒絕得了,看着眼前這個人眼底的堅決和不容反駁,就怎麽都無法說出那個不字,齊寧無奈的閉上眼,随即又睜開,“謝東,要不你們先回去吧,這麽多人留在醫院也沒什麽用。”
謝東被齊寧的話拉回現實,剛剛歐陽睿的表情怎麽看都覺得這兩人有事啊。
雖然心裏拼命的想要知道答案,可是,當着市長大人的面,謝東沒敢問出來。
“阿寧,你吃飯了嗎?”粗神經的謝東同學也難得的細膩了一回。
齊寧剛想回答,歐陽睿卻搶在了他前面:“晚餐一早就準備好了,只等他醒過來就可以吃,”然後他又轉過頭去看着齊夏,“小夏,你是留在這裏跟哥哥一起吃還是跟方簡他們一起?”
齊夏看看歐陽睿又看了看身邊笑眯眯的方簡,終于理智戰勝了感情:“我跟方簡哥他們一起吧。”
歐陽睿似乎很滿意她的答案,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方簡,齊夏就交給你了,明天早上再把她安全的送過來。”方簡自然滿口答應,謝東摸摸鼻子覺得自己很多餘。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謝東和方簡才帶着齊夏離開,歐陽睿起身替齊寧拉拉被子,說:“我送送他們。”
齊寧點點頭,看着他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收回視線。
本以為這重獲的人生可以安靜順利的度過,哪知也是危機四伏。
還好現在的他不再是前世的那個孤苦無依的齊寧,其實前世他的身邊也有值得信任和依賴的人,只是謝東對他來說只是情如手足的朋友,并不是那個能真正走進他心裏的人。
一個人的痛苦有時候并不僅僅來自外界,更多的是內心的不安和彷徨。
所以,他需要一個人站在他身邊,堅定的握着他的手,溫柔的對他說: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一直在你左右。
幸運的是,這一世,他終是遇見了這樣的一個人。
歐陽睿。
這簡單的三個字,仿佛便能阻擋一切。
人生的際遇有時候就是這麽奇妙無常,他已經很堅定,歐陽睿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病房門外站着的男人,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看進來,剛好看見病床上少年臉上那一抹炫爛而明亮的笑容,于是,英俊的男人也跟着笑了,這才轉身追上快走到拐角處的方簡幾個人。
方簡回頭看見他,停下了腳。
“你今晚真要留在這裏啊?”等人一走近,方簡立刻問道。
歐陽睿點點頭,“對方肯定是有備而來,我不放心。”
方簡的眉頭皺成了一座山的形狀,不太認同的說:“你留在醫院只會讓目标更大更引人注目,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對方知道裏面躺着的那個人是你的心肝兒,你說,他還能安全嗎?”
“自然想過,可是還是無法放心。”歐陽睿站在他對面,臉上一片冷冽。
方簡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那你小心點,他應該有派人過來吧?”
歐陽睿挑眉,勾起一抹笑容:“怎麽?你們還在冷戰啊?”
“誰讓他出差一個月都不告訴我一聲,害我像個傻子一樣到處找人!”
“他也不是有意的,當初我就跟你說過,既然決定跟他在一起,就要連對方的缺點一起接受。”歐陽睿淡淡的說道,眼睛并不看眼前的男人,視線穿過他的肩看向更遠的地方。
方簡切了一聲,不太想談論這個話題:“不說這個了,對方既然開始行動,那就表示咱們也要趕緊準備了。”
歐陽睿嗯了一聲,聲音仍是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末了才說:“他馬上要去北京,我想在那邊應該會安全一點。”
“希望是,畢竟北京還有能震住那人的人存在,不然,我看這天都要翻了。”方簡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眼睛微微的眯起,仿佛在思考歐陽睿話裏的含意。
33 喂
送走方簡,歐陽睿快步走回了病房。
齊寧仍是他離開時那個姿勢,手裏捧了一本書看着,清雅的面容在燈光下顯得迷離柔和,長睫在眼下形成一圈淡淡的陰影,一閃一閃的煞是好看,歐陽睿倚在門外,看他看得出神。
不經意的一擡頭,齊寧便看見了他。
“他們走了嗎?”應該說些什麽打破目前沉默的氣氛,只是聲音有些僵硬。
歐陽睿揚唇笑了笑,“都走了,餓了嗎?咱們吃飯吧。”
齊寧想說飯還沒到呢,結果歐陽睿的話音剛落,便有幾個手裏端着托盤穿着統一白色制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歐陽睿親手将小方桌搬到床邊,然後從托盤裏端出富含營養的飯菜擺在桌上,齊寧被這一連串的動作驚到,只能呆呆的坐着,連那些年輕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回過神來時就看見歐陽睿修長的手指出現在眼前,他的掌心裏托着一個精致的小碗,裏面的濃湯香得令人垂涎。
“醫生剛剛說你可以吃東西了,但只能吃流質食物,所以暫時先喝點湯。”
歐陽睿左手端着湯碗,右手拿着小勺,擺明了準備親自喂食。
齊寧猶豫了,雖然……自己對這人是存着見不得人的心思,可是被對方這麽無微不致的照顧着,還是覺得不太好,“我自己來就好了。”
“你現在受傷了,不能亂動,來,張嘴。”歐陽睿仍是笑着,語氣卻不容反駁。
齊寧看了看他,猶豫了片刻便乖乖的張嘴喝湯。
歐陽睿照顧人的手法雖然有些生疏,但總的來說還是好的,又因着這其中滲着的深情和細心,倒也能勉強及格,齊寧被喂飽了,發現歐陽睿卻是一口沒動,于是心裏更加不安,“市長,我已經吃飽了,你快吃飯吧。”
男人擡起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黑眸直直的看着他,“不要叫我市長。”
齊寧傻眼,不叫市長該叫什麽?
“叫我的名字。”男人用低沉婉轉的嗓音說道,安靜的房間裏立刻掀起一股名為暧昧的狂潮,齊寧飛快的別過頭去,反應生澀得如同稚嫩的孩童。
過了很久很久,安靜的房間裏才響起某人低低的聲音:“歐……歐陽睿。”
歐陽睿滿意的笑了,這才拿起碗筷開始進行遲來的晚餐。
單人病房雖然只有一張床,可是,在得知市長大人要親自留守後,院方立刻派人搬來了特級病床讓市長大人享用,哪知市長大人大手一揮,淡淡的說:“我只是在這裏看護表弟而已,不用搞特殊,我睡沙發就好。”
院方派來的人為難了,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果然小弟難當啊。
最後還是病床上的清秀少年解了圍:“不如把床留着吧,反正這房間很大。”
市長大人也難得的松了口,小弟們手腳麻利的将床鋪好逃也似的跑了。
齊寧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看着隔壁床上的人,微弱的燈光從窗外透進來,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影子,雖然傷口還在隐隐作痛,但是更多的卻是滿心的知足和喜悅。
曾經以為的一生絕望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生改變,如今的幸福竟覺得如此的不真實。
是否太過幸福也是一種罪過?
有一種彷徨不安的情緒迅速的占滿心房,齊寧深吸一口氣,視線在黑暗中變得模糊。
願這一生能有此人相伴,若真如此,即使要他短命十年也甘願。
齊寧在黑暗中上揚起形狀優美的唇角,慢慢的閉上眼睛,很快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歐陽睿已經離開了,齊寧睜開眼,首先看見齊夏的臉。
齊夏來得比他預計的還要早。
“哥,傷口還有沒有痛?”齊夏握着他的手,還是止不住的擔心。
齊寧搖搖頭,想問些什麽又不知該怎麽開口,聰明如齊夏自然立刻明白了哥哥眼底的閃爍,忙笑道:“今天是師傅送我來的,歐陽大哥跟師傅一起走了,臨走時要我好好照顧你,說他下午再過來。”
看着齊夏笑容滿面的臉,齊寧猶豫着該不該告訴她白羽的真正身份。
或許,齊夏知道了也不會怎麽樣吧。
“小夏,你知道你師傅是做什麽的嗎?”想了一會兒,齊寧終于開口。
齊夏正将保溫瓶裏的湯盛進碗裏,聽見他的話連動作都沒有遲疑,自然的說道:“警察嘛,我知道啊。”
這倒讓齊寧有些始料未及。
“我聽東哥說師傅是刑警隊長,剛知道那會兒我好驚訝哦,想到這麽溫柔的一個人竟然是警察,太不可思議了,東哥跟我說了很多師傅的事,他抓犯人的那些事跡聽得我不得不相信他完全是一個讓罪犯聞風喪膽的警察。”齊夏臉上依然帶着笑容,說話的時候眼睛明亮有神,齊寧摸了摸她的頭發,跟着笑了。
其實白羽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從來都是他一個人罷了。
因為前世經歷得太多,看待人和物的時候難免會将之複雜化,其實,這個世界還是很單純的不是嗎?至少,除了李風以外,他遇見的每一個人都是好的。
無論白羽是廚師還是警察,對他齊寧來說都是一個關系不好不壞的人罷了。
“對了,哥,我剛來的時候看見門外有好多人哦。”齊夏坐近了一些,将勺子裏的湯喂進他嘴裏。
齊寧将湯喝下去,問道:“什麽人?”
“不太清楚,但是那些人看見師傅都跟他打招呼,看起來好像是手下,但是他們穿的都是便裝,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不是警察。”
齊寧微皺起眉,半天沒說話。
“哥,你怎麽了?”
“哦,沒事,你這兩天沒事就別出門知道嗎?”
“嗯。”
下午歐陽睿沒有來,來的竟是白羽。
齊寧已經可以坐起身來了,白羽來的時候他正在看書,齊夏昨晚擔心哥哥沒睡好,此時正躺在沙發上睡覺,白羽進來的時候沒發出什麽聲音,直到人走近了齊寧才發現他。
“好些了嗎?”白羽的語氣很自然,仿佛與齊寧已是多年的好友。
齊寧也不造作,淡淡的笑:“今天已經不痛了,你怎麽來了?”
白羽垂下頭似乎在想怎麽措辭好,良久才輕聲說道:“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齊寧看着他臉上明顯的愧疚神色,有些不明所以,“這怎麽能怪你呢?這只是意外罷了,你不要往心裏去。”雖然開槍的是警局的人,可是白羽卻将錯誤歸咎到自己身上,這讓齊寧覺得有些小題大作,更何況,他受傷并不是因為白羽,只是因為他選擇幫吳越剛而已。
“你現在受傷了,應該要晚點去北大報到吧?”白羽突然叉開話題,齊寧低頭看了看纏着紗布的左手,笑道:“我已經買好票了,這點傷不會影響的。”
白羽皺了皺眉,“還是等傷養好了再走。”
“不用了,又不是什麽大問題,過幾天應該就可以出院了。”齊寧仍是笑,态度卻意外的堅持。
一時間房間安靜了下來,白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臉上的神色一直很平靜,那是一種全然陌生的冷靜,在齊寧的映象裏,只有當一個人遇見一個根本無法解決的困難進才會出現。
這樣的神色他見過許多,曾經,這樣的神情,在他自己的臉上頻頻出現過。
最後白羽什麽都沒說的走了,齊寧倚在床頭,清秀的臉上一片沉思。
齊寧畢竟傷的不是腿,于是白羽走後不久他就下了地,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齊夏,他慢慢的走出病房,房門外果然站着十幾個穿着便裝的男子,他們留着整齊的寸板,身體精瘦修長,包裹在衣料下的身軀強健有力,均規矩的筆直站着,齊寧站在門口,走廊裏那些人卻仍是端端正正的站在原地,連房門打開的聲音也當作沒聽見。
看着這些冷靜得不像話的男人,齊寧表現得也相當鎮靜。
他知道這些人對他沒有惡意,只是有些疑惑罷了。
只是普通的意外受傷,白羽為什麽要派這麽多人來守着?抑或是歐陽睿……
不遠處的電梯在這時突然叮的一聲打開了,一個身體修長的男人大步走了出來,他穿着鐵灰色的手工西裝,腳上的意大利皮鞋在地面上敲打出有序的聲響,俊臉上一片肅穆,在看見門口的齊寧時臉上的表情才慢慢的緩和下來。
齊寧直直的看着他慢慢走近,看着那人臉上溫潤的笑,看見他修長的手指慢慢擡起揉上了自己的發,頭上傳來的屬于對方的溫度似乎帶着灼傷人的氣息,齊寧呼吸有些不穩,又快速的被掩蓋過去。
“怎麽下床了?”歐陽睿的聲音溫柔如水,含着濃濃的笑意。
齊寧任他的手揉着自己的發心,近乎貪婪的想要吸收對方更多的溫柔,若時間就此停住,他想,人生也能完美。
“我已經好很多了,老呆在床上會發黴。”齊寧淡笑着回答,語氣卻有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調皮。
歐陽睿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仿佛要将眼前這清秀的少年完全的吸入眼睛裏才好。
似乎無法承受對方過于熱烈的目光,齊寧微微別開頭去,留給歐陽睿一個好看的側臉,歐陽睿愣了一下,眼神才恢複澄清,笑着說道:“你是病人,還是要多休息才行。”于是自然的挽了齊寧的肩,将人帶進了房間裏。
兩人進了屋,齊夏還是沒有醒,齊寧看着她蜷縮一團的身影有些心疼,想拿張被子給她蓋上,哪知身邊的男人更快,才一眨眼功夫,齊夏身上已多了一件屬于男人的衣服。
齊寧看着歐陽睿認真仔細的臉,心裏突然一片空白。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他竟然将這件事忘了———歐陽睿喜歡女人這件事。
34 兩個男人
歐陽睿一回頭,看着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快步走過去,“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傷口又痛了?”
齊寧搖搖頭,乖順的走到床邊脫了鞋子上了床,“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見他沒什麽血色的臉色,歐陽睿走過去替他理了理被子,然後才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北大那邊你晚點過去,先把傷養好再說。”
“我買的是大後天的票,手上的傷也不是很嚴重,我想我可以在9月1號前趕到學校報到。”齊寧微微別開臉,視線落在沙發上睡得正香的齊夏身上,他的妹妹是這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女孩,她單純、可愛、善良,前世不幸死在花季的妹妹,他一早就已經發誓,這一生,他要讓齊夏幸福快樂,即使需要拿最最重要的東西來交換,他也願意。
所以,如果歐陽睿真的喜歡齊夏,抑或是齊夏對這個人有好感,他都願意退到最遠的位置,默默的看着他們幸福甜蜜,就好。
事實上,即使歐陽睿不喜歡齊夏而是喜歡別的什麽人,他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的祝福罷了。
在遇見歐陽睿之前,他的感情是一張白紙,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和述說,只能将對歐陽睿的那點心思藏在心底。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他跟歐陽睿是沒有結果的。
只是,當現實用事實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竟還是覺得難過。
他并沒有覺得自己喜歡上了身為同性的歐陽睿有什麽不妥,直到對方的身邊出現了異性,那樣契合的兩個人在一再的告訴他,他對歐陽睿存着的心思有多不應該,他當初選擇将心意藏起來是多麽正确的選擇。
這樣優秀絕然的一個人身上不應該有污點,一絲一毫都不能有。
那麽,他就更不應該讓自己成為對方的污點。
“不行,把票退了,買下個星期的。”歐陽睿近乎刻板的聲音傳來,打斷他游走的思緒,他微微愣了一下神,歐陽睿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過話,那個人一向溫柔和熙如同最輕柔的風,如今這反差太大,竟讓齊寧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
見齊寧半天沒回答,歐陽睿微微引頸看着他有些委屈的臉,不由得軟下聲來說道:“你傷還沒好,北京那邊也沒有人能照顧你,齊夏肯定不會放心,為了她你也該等傷養好了再走。”
這次沉默得更久,過了好半天才聽見齊寧那聲幾不可聞的回答:“嗯。”
歐陽睿擡起手想揉揉他的黑發,卻在半空中停滞不前,然後緩緩的放了下來。
那之後的幾天歐陽睿還是每天都來,齊夏每次看見他都很開心,齊寧看着妹妹臉上歡快的表情以及歐陽睿一副寵溺的模樣雖心裏苦澀,但也真的高興,無論如何,若要将齊夏交給歐陽睿,他十分放心。
齊夏是個可愛懂事的孩子,有她在歐陽睿身邊,那麽,歐陽睿應該就不至于會累死在書房裏了。
想到這裏,齊寧微微的笑了笑,沒受傷的那只手不知道怎麽松開了,手上的書趁勢滑到了地上,他彎下腰想撿起書來,歐陽睿的動作卻更快,兩人的手指在某個點上重疊在一起,指尖的溫度,彼此的呼吸還有快速跳動的心髒都仿佛離得那麽近,近到再靠近一點點就能感覺到對方的心意。
齊寧先回過神來收了手,歐陽睿看了他一眼,便将書撿起來遞給他。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齊寧低頭将視線投在書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總感覺歐陽睿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仿佛不打算離去。
“對了,歐陽大哥,我哥什麽時候能出院?”齊夏的聲音突然闖入,打破了這暧昧不明的無形空間。
歐陽睿收回心神微笑着說:“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哥,你終于可以回家了!”齊夏大叫着撲到哥哥身上,美麗的臉上有着璀璨明亮的笑容,像鑽石一樣,迎着光閃閃發亮。
齊寧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摟着妹妹,笑容在看不見的地方爬上了隐隐的難過。
齊寧在醫院裏住了一個星期,終于得償出院。
最最高興的自然是齊夏,她已經連續七天一個人在家裏了,以前都沒發覺東哥替他們買的四合院竟然這麽大,一個人走在房間裏,竟覺得空蕩蕩的心裏難受。
歐陽睿開車将齊家兄妹送到了家門口,齊寧伸手提自己簡單的行李,卻被歐陽睿搶先一步,“我來就行,快進去吧。”歐陽睿就站在他身邊,修長高大的身體恰到好處的擋住了午後熱辣的陽光,齊寧一回頭,就看見他臉上那一抹溫柔寵溺的笑容,這個人此刻就在身邊,為什麽,卻覺得這麽遙遠?
咫尺天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垂下眼睑,少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歐陽睿覺得陌生的情緒,無奈、彷徨、沮喪和無法形容的難過。
修長的手臂下一秒環上了少年的細肩,男人沉着低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傷。”不超過十個字的語言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皇家禮炮,炸得血液都沸騰起來,齊寧驚訝的擡起頭撞進男人執著又堅定的眼睛裏,陽光在身後綻放,兩人的身影在地上被拖出長長的影子,久久糾纏。
“嗯。”齊寧回過神來,眼睛不自然的瞟向別處,再不敢看歐陽睿的臉。
或許,這是歐陽睿所能給他的最極致的承諾了吧。
為了齊夏亦或是為了別的什麽,齊寧不得而知,這時候卻又不想知道。
他寧願,歐陽睿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是全然的考慮他的。
歐陽睿勾起唇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然後拉了少年的手走進了四合院裏。
幾天沒回來過,站在大門口的時候,齊寧竟覺得自己仿佛已經離開了很久很久,久到院子裏那棵大樹已經落了樹葉,久到角落裏那株月季已經花開花謝了無數回。
“哥,快進來,外面曬。”他可愛的妹妹正站在正屋的門口對他招手,她身上的白色連衣裙随風飄蕩,仿佛美麗的蝴蝶撲閃着翅膀,齊寧站在原處,竟再沒有往前走的勇氣。
記憶深處的某個點突然被戳破,齊夏倒在陰暗的後巷,臉色蒼白而模糊,櫻唇裏不斷湧出殷紅的血液,用她修長沾滿血的手輕輕撫摸他的臉,然後笑着對他說:哥,不要為我報仇。
她勇敢堅強的妹妹十年前就是這樣在他眼前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那雙柔軟無骨的小手無力的垂落在了潮濕的地面上,仿佛永遠逝去的夜莺,無論有着多麽美麗高昂的歌聲,也依然會慘烈的凋謝,而他,固執的以為,齊夏會永遠站在他身邊,永遠對他笑,臉上的神情自信而動人。
這是他對齊夏全部的奢望。
只要她好好的活着,便一切都好。
歐陽睿看着他有些渙散的眼睛,修長的手指纏上了少年微涼的指尖,觸手的肌膚如想象中一般細嫩,因為長期做事的關系,指腹有細小的薄繭,微微的刺着掌心,歐陽睿輕輕笑了笑,感覺到手心裏的手在微微的掙紮。
他轉過頭去,看見齊寧臉上突然漫上的紅暈,于是,笑容更加放肆飛揚。
齊寧一再的用力,最後終于将手拿了回來,他并不排斥來自歐陽睿的親密接觸,只是,若當着妹妹的臉,那就太令人尴尬了。
好在齊夏又跑進了屋,并沒有看見這一幕。
齊寧微微的松了口氣,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怕被齊夏看見。
歐陽睿并沒有停留多久,将齊寧的行李提進屋後,他又出去了一陣,回來的時候手裏提了滿滿的幾個大袋子,打開來看,全都是補血的營養品,齊夏随便拿了一包出來,眼睛都瞪圓了,“歐陽大哥,這得花不少錢吧?”
齊寧從房間裏出來,就看見她手裏拿着的血燕,眉頭有些打結:“市長,這太破費了。”
歐陽睿無聲的看着他,眼睛裏雖沒有一絲波瀾,齊寧卻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于是只好改口:“手上流的血多喝點雞湯就能補回來了,這些東西真的沒什麽必要,我還這麽年輕,不需要吃這些補品,歐陽睿,要不你拿回去吧。”
見他及時改口,歐陽睿臉上才出現了一絲笑容,“喝湯固然好,不過多吃點補品也沒壞處,齊夏吃了也可以補身體。”
他最後這一句讓齊寧已經無法拒絕,這人已經将妹妹擡了出來,自然是不打算收回去了,“那謝謝你了,還有,我這幾天的住院費……”
“你的住院費由警方和政府出,你只要安心養傷就好。”歐陽睿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你的火車票呢?拿給我。”然後聰明的轉移話題。
齊寧自然知道他是有意避開這個問題,看着他微笑的臉,也就沒再往下追問。
潛意識裏,他不想跟歐陽睿劃開距離,不想分得這麽清楚。
“我不打算退票。”
歐陽睿眉頭一皺,“無論如何,先将傷養好了再說,你這樣過去,我不能同意。”
“我真的可以。”齊寧做垂死掙紮。
“聽話。”語氣突然一轉,歐陽睿的聲音徹底柔了下來。
齊寧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堅定的信念又在動搖了,誰說男人沒用處的,這美男計就最是要人命的!
“歐陽大哥,這是我哥的票,給你。”齊夏也适時的倒戈相向,齊寧瞪了一眼妹妹,無話可說了。
“還是齊夏最乖。”歐陽睿寵溺的摸了摸齊夏的頭發,将火車票收進了口袋裏,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叮囑齊寧:“無論多晚,有事立刻打電話給我。”轉念一想,齊寧好像都不知道他的號碼,于是從衣服內襯口袋裏拿了一張名片遞給齊寧。
齊寧握在手裏,直到歐陽睿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才低頭看起來。
很簡單的設計,純黑色的卡紙上面只寫了姓名和電話號碼,是私人用的名片,将名片收進口袋裏,齊寧傻兮兮的笑了。
“哥,你笑起來好漂亮。”齊夏不知道什麽站在了他身邊,看見哥哥這樣的笑容自然也看傻了。
齊寧一愣,轉而溫柔的笑起來,将妹妹擁進懷裏,“我們家小夏才是最漂亮的。”
“才不是呢,哥哥才是最漂亮的,”齊夏聞着哥哥身上好聞的味道,突然說:“哥,我覺得歐陽大哥對你很好,好得都有點奇怪了。”
齊寧沒反應過來,只聽齊夏又繼續說道:“我聽醫院的護士姐姐說,你昏迷的時候是歐陽大哥把你抱來的,那時候他身上臉上全都是血,護士勸他去梳洗他都不去,硬是要在手術室外面等你出來,整整兩個小時都呆在外面一步都沒離開過,護士姐姐還說……”齊夏突然頓住了,不知接下來的話要不要照實說。
“還說什麽?”
“還說……”齊夏一咬牙,豁出去了,“還說歐陽大哥看你的時候就像在看自己喜歡的人,哥,那些護士姐姐都是瞎說的吧,你和歐陽大哥都是男的,怎麽可能……對吧?”齊夏心裏有些亂,隐隐約約的覺得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在她心裏,哥哥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而歐陽睿雖然認識不久,她卻已經将他當成親近的人,她的年齡和心智還沒有強大到認識到這件事情的詭異之處和嚴重性,只能希翼着哥哥能給她一個明确正常的答案。
齊寧身體有一秒鐘的僵硬,随即恢複了笑容,“她們都是哄你玩呢,兩個男人怎麽可能相愛呢?哥哥喜歡的可是像小夏這麽可愛善良的女生。”明知不該騙齊夏,可是看見她臉上那害怕又期盼的表情,齊寧終是沒敢将真正的想法說出口。
這個年代還沒有開放到能認同同性相戀這件事,所以,還是不要吓着齊夏了。
“我就知道,那些護士姐姐真是壞透了!”聽見他的答案,齊夏立刻歡喜的笑起來,明亮的笑容與外面的陽光一樣耀眼醒目。
齊寧拉着妹妹轉身進屋,獨留身後那一聲無幽幽的嘆息。
齊家兄妹的身影完全消失于屋後,站在牆邊的男人才慢慢的走了出來,樹木在他頭頂繁茂着枝葉,細碎的陽光一絲一絲的透進來,灑在他平靜的俊臉上,唯有拿着車鑰匙的手緊緊的握成拳,鑰匙的齒輪深深的嵌進肉裏似乎都毫無所覺。
35 紅豆
之前的那張火車票退了之後,隔天白羽便送了新的票來,這次是機票。
齊寧自然不肯接,白羽卻将票給了齊夏,“小夏,這票你替你哥先拿着。”齊夏可沒齊寧那麽多顧忌,她本就擔心哥哥的身體,坐火車雖然只要七八個鐘,可是火車上那麽多人,擠過去擠過來的,萬一把傷口給擠蹦了就麻煩了,見師傅拿了飛機票過來,她自然滿心歡喜的接下了。
“這機票多少錢?我把錢給你。”齊寧見事情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