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母親還在醫院等着你。”
齊寧一愣,吳越剛?!
“我媽就是被你們這些無良的人逼得進了醫院,你們現在還敢來跟老子說這樣的話,馬上給我準備一輛車開到門口來,十分鐘內不到,我就一分鐘殺一個人!”吳越剛的聲音聽起來很憤怒,粗重的回蕩在安靜的銀行大堂裏。
警局高層自然只能照辦,畢竟裏面的人質有好幾個是高官夫人呢,要是死了,自己要麽停職要麽被流放,無論哪一種都讓人無法待見。
“大哥,你媽媽的腿一定能治好的。”
安靜的大廳過了一會兒突然響起一道聲音來,那嗓音清清淡淡的,平靜如水。
吳越剛藏在黑布後面的表情別提有多驚訝了,立刻警惕的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媽的腿有問題?”一看之下又找不到剛剛那清脆的聲音所在。
隔了一會兒,不遠處的盆栽後面才走出來一個瘦削的少年,清秀的臉上是淡淡的笑容,那雙眼睛卻明亮得如同夜空繁星,看着他輕輕的說:“伯母賣菜的時候被人推倒在地,因搶救不及時所以雙腿癱瘓,但是我知道有一個叫楊昭德的骨科醫生可以治好伯母的腿。”
他的語氣很幹脆,眼神清澈,不像是在說謊,可是,“現在我媽還在床上癱着,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因為咱們有個好市長啊,歐陽睿他一定會找那個醫生來給伯母治療的。”齊寧一步一步的走過去,輕聲的說道。
歐陽睿雖然上任不久,短時間內卻解決了建寧市好幾個大難題,所以深得人心,一聽見歐陽睿的名字,吳越剛臉上的煞氣都變淡了些,但還是不放心,“你是誰?你怎麽知道市長一定會找那個人來給我媽治病?”
齊寧一笑,将口袋裏捂熱的那一萬塊錢慢慢放開,“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和你的兄弟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什麽路?”
“牢飯。”
吳越剛咧嘴一笑,“小子,你大哥我可不會那麽輕易被人抓到。”
齊寧又走近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這是他熟悉的那個人的眼睛,若沒有這個人的良心未泯,他或許早已經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這塵世中,就不會再有如今的重生和幸福生活,那些每天淩虐他的人從不知疲憊,日夜不歇,若不是這個住在隔壁牢房的叫做吳越剛的人看不下去向上面反映,他齊寧如何會有如今嶄新的人生?
“你現在出去至少會有幾百名警察守在門口,還有四周的狙擊手,雖然你手上握有人質,可是你要知道飛虎隊神槍手的厲害,他們的槍法精堪到你無法想象的地步。”齊寧仍是淡淡的笑着,語氣卻非常篤定,吳越剛有些動搖了。
他明白自己不該聽這陌生少年的胡謅,可是一看見那明亮的雙眼,又下不去手。
齊寧見他眼神閃爍了幾下,心裏一喜,“吳大哥,讓我跟警察說,現在沒有人員傷亡,那麽你們脫身的機會更大,将來就算法院要治你們的罪,也會考慮到這個因素從輕判決,更何況,我不覺得你有錯,若歐陽市長知道這件事,他一定會徹查到底,到時候伯母的冤情就有處申了,你說對不對?”
吳越剛見他臉上真切的笑容,疑惑了,“你不怕我?”
“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會做出這種事一定是逼不得已,我相信你。”齊寧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得近乎刻板。
他自然知道吳越剛為什麽要來搶銀行,因為母親被人推倒進了醫院,肇事者非但不理賠反而惡人先告狀說吳母是自己摔傷,醫院又因為沒有及時補繳醫藥費而停止了對患者的治療,吳越剛別無他法只能出此下策,他會入獄大概也是因為這件事吧。
這人對自己有恩,這次無論如何也要幫忙。
齊寧下定了決心,自然不遺餘力,“吳大哥,如果你相信我就讓我去跟他們說,你到時候就站在我身後不要讓警察有機會瞄準你。”
吳越剛見眼前少年臉上的神情平靜如水,語氣又真誠可信,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只能放手一搏。
簡潔明快的辦公室裏,一個男人正埋首公文,離他不遠處的沙發上,一個人正懶懶的躺在上面,外套被随意的甩在一旁,臉上是慵懶的笑。
“睿,你說如果這次出了事,上面會不會找到借口将你給辦了?”
歐陽睿聞言從文件裏擡起頭來,英俊的臉上沒多少表情,“不會出事。”
“這麽肯定?”蕭言從沙發上坐起來,拿了茶幾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白羽辦事我很放心。”
蕭言臉上的笑意更深,語氣輕佻:“呦,你什麽時候勾搭上我家白羽了?從實招來。”
歐陽睿斜睇他一眼,繼續埋頭批閱文件。
見對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蕭言只好拿了一旁的搖控器開了電視了解銀行搶案最新動向。
“目前可以肯定劫匪一共六人,裏面有人質數十名,并無傷亡情況,警方已在四周布署緊密作戰,相信能安全救出人質并将劫匪一網打盡……”電視臺的女主播握着話筒對着攝像機一陣慵慨陳詞,恨不得去抓劫匪的是自己。
蕭言繼續躺着,眯着眼睛看電視。
電視畫面裏,所有人質站在銀行大廳的玻璃前,用身體形成了一道無法跨越的屏障,“這劫匪還真是聰明啊。”
歐陽睿似乎沒聽見他的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雙方一直僵持,僵局持續了近半個小時,終于在剛才有了最新進展,劫匪同意讓一人代表出來談判,奇怪的是代表劫匪談判的竟是一個穿着普通的少年……”女主播的聲音繼續響起,蕭言突然從沙發上翻身而起,歐陽睿被他的動靜打擾到,擡起頭來飛快的掃了一眼電視,然後視線瞬間定在了屏幕上。
一個穿着白色T恤和水洗白牛仔褲的少年從微開的銀行大門裏走出來,他的身後跟着一個面蒙黑布的男人,兩人身高持平,警方很難找到攻擊點瞄準。
那少年一臉平靜,即使隔得很遠,歐陽睿還是看見了那人唇畔的淺笑。
“打電話給白羽。”歐陽睿雙眼膠着在電視屏幕上,低沉的嗓音說不出的危險。
蕭言寒着一張臉開始撥號,然後将手機遞給已經走過來的男人。
電話很快接通,白羽那邊的環境燥雜,可以聽見警笛的聲音和衆人說話的聲音。
歐陽睿握着手機,相當平靜:“白羽,你也看見齊寧了吧?”
“把他毫發無損的給我帶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一旁的蕭言見他臉上的神情,立感大事不妙,市長大人這次真的火了啊。
中國銀行處于建寧市最繁華的商貿路,四周高聳的建築像海浪一般一層一層的打過來,仿佛将天空都掩去了大半,建築與建築之間是緊密擁擠的馬路,上面行走着的車輛和行人多得如同牛毛。
29 子彈
銀行門前的空地被警車和警察占據,還有一旁的媒體以及安全線外看熱鬧的人。
“小兄弟,你說這真的行得通嗎?”矮着身子站在齊寧身後的吳越剛擔心的問着,外面果然來了很多警察,雖然他的身體在大門裏面,可是還是有些怕那些狙擊手一個槍子兒打過來。
齊寧直直的站着,并不說話,只是沖對面揚了揚手。
那個手勢對對面的警察來說再明白不過,沒過多久,警方便派了代表前來。
那人穿着警服,幹淨的臉龐在帽延下顯得更加白皙,他一步一步的走過來,腳下的步子緊徐有序,完全沒有一絲慌亂。
齊寧看着那個人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愣神。
身後的吳越剛卻是有些緊張,沒等對方靠近便立刻将手裏的AK槍對準了來人。
齊寧擡手将槍按了下去,笑道:“吳大哥,不用擔心,這是警方派來談判的。”他的聲音很輕,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別人根本就看不清他是在對身後的劫匪說話。
“我是白羽,建寧市警察局刑警隊長。”來人站定腳跟,臉上一貫的溫和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平靜。
吳越剛感覺自己的手有些抖了,雖然來之前已經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準備,可是看着眼前這年紀輕輕的刑警大隊長就覺得自己完了。
齊寧心裏倒是有些驚訝,從剛剛看見白羽時開始,他便在想,持有一級廚師證書的人的另一個身份竟然是警察,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在聽見白羽自報家門時,內心更是驚詫。
如此年輕便坐上了這個位置,這讓他莫名的想起歐陽睿。
同樣年輕,同樣沉穩,同樣……深不可測。
不知那人是否有看到新聞,是否有看到他正被人“脅持”,是否會擔心,是否會親自前來?
齊寧輕輕笑了笑,還沒開口便聽見白羽冷清的聲音:“吳先生,我們打個商量如何?”
吳越剛愣了,刑警隊長要跟他商量什麽?
只能愣愣的問:“商量什麽?”
白羽站在離兩人距離兩米左右的位置,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齊寧,想起剛剛電話裏歐陽睿失了冷靜的聲音,慢慢的說道:“我願用自己交換你手上的人質。”
齊寧驚訝的看向他,白羽的視線卻已經投在了吳越剛身上。
“銀行裏有好多人質,縱然你是刑警隊長也沒辦法換走所有人質。”吳越剛這時頭腦清醒了過來。
白羽勾起唇微微笑了笑,又變成了那個齊寧第一次看見的溫柔男人,“我要交換的是你手裏的這一個。”他的聲音不鹹不淡,笑容在這平靜的語氣裏顯得有些多餘。
吳越剛徹底愣了。
這是什麽情況?
齊寧卻比吳越剛還要驚訝,白羽要用自己交換他?
他跟白羽根本不熟,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做?
趁吳越剛愣神的當口,白羽對他點了點頭,又摸了摸腰間的位置,示意齊寧一找到機會就跑,後面的事他會處理。
這跟齊寧預期的場面不一樣,他預想的是他代表吳越剛跟警方談判,在不治吳越剛幾個人的罪的同時,還能将吳母的病治好,當然,這一切都需要歐陽睿的支持,他相信歐陽睿看見新聞一定會有所行動,可是,他什麽都想到了,就是沒有想到的是白羽的出現。
而且,最重要的是,白羽根本不知道他心裏所想。
這樣下去,或許吳越剛真的會被送進監獄裏。
想到這裏,齊寧有些着急,看在白羽眼裏只覺得他一定是受了吳越剛威脅才答應替對方與警方談判。
“吳先生,比起你手上的這個人,我更加有利用價值,不是嗎?”白羽見吳越剛還沒有回神的模樣,繼續游說。
吳越剛拿着槍的手有些抖,這個選擇題好像有點難吶。
齊寧卻并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突然插話:“白警官,裏面的人質很安全,他們只是被逼無奈才會做出這樣的事,若你能讓警方退出攻擊範圍,我保證人質的安全以及銀行的現金如數歸還,當然,前提是警方能放過這六個人,順便聽一聽你們眼皮底下發生的冤案。”
其實齊寧說這話時心裏是完全沒底的,畢竟,他只是憑着前世對吳越剛的仗義相助才決定幫他,若其他五個人不同意他的說法,那一切都是白搭。
白羽皺了皺眉,随即很好的掩飾過去,問道:“你認識他們?”
齊寧搖搖頭,又點點頭,輕聲說道:“我只認識吳越剛一人,其他五個人我沒見過。”
一直站在齊寧身後的吳越剛聽見這話有些疑惑,眼前這少年他根本就是第一次見,怎麽對方反而說認識他呢?奇怪啊奇怪,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白羽引頸看了看裏面,透過半開的門可以看見滿室狼籍,玻璃碎了一地,文件和現金在地上灑得到處都是,果然沒有看見血跡,白羽臉上的神情終是和緩了一些,還想說些什麽,變故卻突然而至。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左邊響起,子彈快速的破空而至,命中對象為銀行門前的吳越剛和齊寧兩人。
30 嫁
白羽最先反應過來,三步并作一步跑上前,也只能匆匆的将人推向一旁,吳越剛此刻也反應過來舉起槍朝子彈射來的方向回擊,卻被白羽眼明手快的按住:“你現在開槍的話就什麽都說不清楚了,齊寧是想幫你的對吧,你也不想辜負他吧?”
吳越剛愣了一下,看着倒在白羽懷裏的少年,咬咬牙終是将槍放下了。
子彈嵌進肉裏的那一瞬間其實根本感覺不到疼,齊寧只覺得手臂一涼,仿佛大冬天綿襖被人一下子剝下來似的透心涼,接着是火辣辣的感覺,又像是毫無節制的往嘴裏倒辣椒末一樣辣得人喘不過氣來,最後才是尖銳刻骨的疼痛。
左手正在漸漸的失去知覺,子彈穿透肌膚讓血液瞬間噴發,止都止不住,齊寧快速的用右手按住流血的地方,疼痛讓他白皙的臉一片死灰,他咬着唇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實在是太他媽疼了!
他艱難的擡起頭,看見白羽緊繃的下鄂,正在沖着對講機說話:“曉軍,馬上去查是誰開的槍?把那個開槍的混蛋給我帶過來!”
記憶裏的白羽一直都是溫和柔軟的一個人,就算是早前時的冷靜也不如此刻這般惱火憤怒,齊寧想笑,眼前卻一黑瞬間暈了過去。
感覺手臂猶地一沉,白羽低下頭看見的是少年失去血色的清秀臉龐和緊咬的下唇。
“叫醫生過來!”白羽失去冷靜的大喊着,不遠處的刑警隊員們立刻将候在一旁的醫護人員帶了過來。
這時,警方的人也已經趕到,吳越剛只是看着暈過去的齊寧發呆,心想這子彈原本是該自己吃的,結果卻打到了齊寧身上,愧疚一層一層的壓了過來,連雙手被人拷住也沒多大反應。
銀行裏的同夥們看見吳越剛被擒,也都毫無抵抗的被抓住帶出了銀行。
先前被脅持的人質也均被警察安全的帶到了空曠處,與外圍匆匆趕來的家人團聚,雖是一場有驚無險,卻仍是心有餘悸。
子彈從左側射過來,直直的射進了齊寧的手臂深處,醫生手法純熟快速的給傷口止了血,擡起頭來看着白羽:“子彈太深了,必須馬上手術。”
白羽點點頭起身準備抱起單架上昏迷的齊寧,眼前卻多了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英俊的臉上一片駭人的神色,周身似乎都籠罩着黑暗的氣息,看得周圍的人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白羽擔心的看着他,終是退後了一步将抱人的任務交給來人。
歐陽睿沒看任何人,只是彎下腰去看了看緊閉着雙眼的少年,還是那張清秀的臉,只是臉色蒼白如紙,唇瓣也是血色盡褪,下唇上還能看見隐約的咬痕,這個傻瓜,定是倔強的不願呼痛,才會這樣折磨自己。
心裏劃過一絲尖銳的疼痛,歐陽睿的唇抿得更緊了,手指想觸碰一下那緊皺的眉頭,手伸到一半又突然改變了方向,将人輕柔的打橫抱起。
對方的體溫隔着薄薄的衣料傳來,歐陽睿莫名的松了口氣,還好還活着。
他經歷過太多死亡和絕望,剛剛遠遠的看見躺在單架上緊閉着雙眼一臉蒼白的齊寧時,連心跳幾乎都差點停擺。
周圍的人自是都認識年輕的市長大人,只是看着市長大人動作輕柔的抱起單架上的少年心裏都堆起了山一樣高的疑惑,還沒想明白怎麽回事,就聽見一旁的刑警隊長白羽輕聲說道:“對不起,歐陽市長,讓令表弟受傷了。”
于是,衆人明白了。
原來是表親,怪不得會這麽緊張了。
歐陽睿小心的抱起懷裏的人,盡量不觸碰到手臂上的傷口,對白羽說:“你先處理這裏,不用跟去醫院了。”
白羽點點頭,目送着歐陽睿的身影離開。
直到救護車走遠,白羽仍是站在原地,他從不知道原來歐陽睿竟可以如此溫柔。
或許,不是不懂溫柔,只是,過往的那些人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物罷了。
想到這裏,他笑了笑,笑容使他的臉看上去更加秀美,身旁突然傳來一道調侃的聲音:“小白羽,你知不知道你笑得真是……啧啧……秀色可餐啊。”
白羽轉過頭去,對上一張英俊的笑臉。
“蕭董事今天這麽有空?”
蕭言雙手環胸,仍是笑着:“銀行劫案啊,這麽轟動的事我自然要來湊湊熱鬧啦,”說到這裏,他語氣突然一轉,“那個率先開槍的人查到了嗎?”
白羽搖搖頭,“曉軍說沒有找到,我很肯定那不是我隊裏的人,現場被清理得很幹淨,連彈頭都沒有留下。”
空氣突然沉默下來,良久傳來蕭言低低的聲音:“你看你能不能多派些人去齊寧那邊守着,既然對方從他下手,肯定是知道了一些事。”
“我已經讓曉軍去安排了,放心,我不會讓齊寧有事的。”
聞言,蕭言臉上複又出現了那種慵懶又賞心欣目的笑容:“小白羽,你真是越來越善解人意了,怎麽辦,好想趕緊找個男人把你給嫁了。”
聽了他的話,白羽做了一件自毀形象的事——翻白眼。
然後丢下蕭大董事走了。
蕭言站在原地,站在齊寧剛剛站立的位置朝那個子彈射來的方向看去,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的邁開腳離開了現場。
31 13年
齊寧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歐陽睿被迫留在了門外。
等待讓時間變得格外漫長,齊寧被推進去的短短半個小時內,歐陽睿竟已經在走廊裏來回的走了幾十圈,蕭言趕到的時候就看見完全失了冷靜的市長大人臉上無助得如同孩童的神情。
他在心裏默默的嘆口氣,以前怎麽沒發現睿這家夥竟然這麽……有人情味呢?
“怎麽樣?”将心裏的想法一一掩藏好,蕭言才慢慢開口。
歐陽睿看見是他,搖搖頭,聲音有些疲憊:“還在手術。”
“他沒事,一顆子彈要不了命的。”蕭言想安慰兩句,說的話卻比沒說更糟糕。
只見市長大人用那雙冷得幾乎能将人凍結的黑眸看着他,只把蕭言看得表情僵硬,身體發麻。
“我說錯了,齊寧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什麽事都沒有。”蕭言被他那眼神看得實在毫無招架之力,只好舉雙手投降,然後繼續說:“今天出了這麽大的事,不知道齊夏會不會知道?”
歐陽睿的眉頭皺得更緊,他并不擔心齊夏會怎麽樣,只是擔心齊寧知道齊夏擔心後會怎麽樣,他一向最寶貝這個妹妹,寧願自己吃苦也不願齊夏受罪,“先瞞着。”
“瞞得住嗎?”蕭言坐在靠牆的椅子上,不以為然。
“齊夏大概已經知道了,瞞着齊寧。”
“哦。”蕭言應了一聲,起身走了出去。
歐陽睿走到椅子前坐下,雙手緊緊的交握在一起,眼睛盯着明亮的“手術中”的牌子,久久無法移動。
雙手上還有幹涸的血跡,那是齊寧的。
他大概永遠無法忘記剛剛看見齊寧時的那一眼,左手上全是殷紅的血,彎彎曲曲的流下來,如同蜿蜓的蛇一般詭異可怖,沒有被鮮血浸濕的肌膚又光滑如雪,齊寧慘白着一張臉,即使昏迷,英氣的眉也是緊皺着的,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疼,瘦削的身子單薄的藏在衣料下面,直直的躺在那裏,歐陽睿錯以為他已失去了氣息。
歐陽睿攤開雙手,看着上面屬于齊寧的血液,用力的将手握成拳,深邃的眼眸裏流動着異樣的光芒。
取子彈其實不算大手術,只是因為病人是市長大人親自抱來的,所以醫院出動了最權威的外科手術醫師主刀,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在歐陽睿的萬分焦急中打開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的走過去,被推出來的齊寧臉色還是蒼白的,只是手臂被厚厚的紗布纏住,手上的血跡也被清理幹淨,只留下白皙如常的肌膚在外面。
歐陽睿大大的舒了口氣,目光卻仍是尖銳,看着正摘下面罩的主刀醫生:“他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麻藥很快就會過去,他醒來時可能會覺得不适。”主刀醫生小心的措辭。
皺頭微蹙:“什麽不适?”
“就是麻醉所帶來的負面作用,喉嚨裏的痰要吐出來,否則會造成呼吸不暢。”
歐陽睿點點頭,“幫我安排單人病房。”
主刀醫生沖旁邊的小護士示了眼色,兩人一起離開了。
歐陽睿俯下身來看着他,輕輕的在那光潔的額上印下輕吻。
齊寧。
齊寧感覺黑暗的視線有了一絲光亮,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齊寧,齊寧。
一聲一聲的仿佛近在眼前,又好像遠在雲裏霧裏。
“齊寧,快醒醒。”那聲音又突然響起,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晃了晃腦袋,模糊的雙眼終于慢慢的睜了開來。
意識脫離身體前,他腦海裏唯一想着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帶着滿臉溫和的笑容。
齊寧差點忍不住熱淚盈眶,想伸手卻發現使不上勁。
“麻藥還沒過,先不要亂動。”歐陽睿修長的手指微微的握住他的手,将對方纖細的手指全數包在一起。
齊寧看着他,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他記得自己被子彈打中,疼痛讓意識脫離身體,那之後的事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看四周的環境是在醫院,只是不知道歐陽睿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又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是你送我來醫院的嗎?吳越剛人呢?他們是不是被抓了?”身體還是麻麻的沒什麽感覺,只是意識卻漸漸清醒,齊寧看着對面的男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歐陽睿微微笑了笑,“是我送你過來的,你剛剛做完手術先休息一下,吳越剛沒事,我保證。”
齊寧聽了他的保證後才稍稍放下心來,另一個問題又湧了上來,“齊夏她……”
“我已經讓白羽過去接她了,你不要擔心。”歐陽睿的手自然的撫上他的額頭,帶着薄繭的手指輕輕劃過,在肌膚上留下一串若有若無的戰栗,齊寧微微別過頭,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慌亂的神色,氣息不穩的說:“有白羽在我就放心了。”
“嗯。”
一坐一躺的兩人就這麽靜靜的呆着,誰也沒說話,也沒有想象中的尴尬,仿佛只是這樣安靜的呆在對方身邊也能安心,窗外有蒼脆的大樹,夕陽的臉在地平線的那邊漸漸隐沒,晚霞在樹葉間跳躍,仿佛林中的精靈輕快美麗。
齊寧睜開眼睛,看着窗外那短暫的美麗有些失神。
耳邊突然響起男人低沉的嗓音:“不舒服嗎?”
對方靠得極近,脖頸上的熱氣一再的證明了這件事。
齊寧沒敢回頭,幾乎有些僵硬的搖搖頭,明明……明明算起來他還比歐陽睿大兩歲,為什麽,在他面對自己始終是那個最不知所措的人。
麻醉之後是捕天蓋地的疼痛,手術中那些被屏蔽的痛楚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全數反撲了回來,齊寧直直的躺在床上,拼命的咬着唇,疼痛讓視線都有些模糊不定,他睜着眼睛無力的看着天花板,感覺又回到了以前,那些每天伴随着疼痛的日子。
那不止是疼痛,更是一種屈辱和絕望。
看不到生的希望,摸不到死的絕望。
疼痛似乎在每一個細胞裏叫嚣,直達每一根神經末梢,雙手緊緊的拽着身下的床單,意識似乎又有再次出逃的可能。
突然,肩膀被人輕柔的按住,額頭上傳來溫熱的感覺。
歐陽睿的聲音在漸漸模糊的意識裏慢慢響起:“齊寧,痛就叫出來,有我在。”
只是一句再簡單的話語,在落日的餘光中,在空氣安靜的流動聲中在耳畔輕柔低沉的響起,仿佛有一千股繩正在彼岸用力的拉扯,将渙散的意識硬是給拉了回來。
齊寧慢慢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那人溫潤柔和的笑容。
如靜谧的空氣一般令人身心舒爽。
接着手被對方的手握住,溫柔的緩緩的包裹其中。
齊寧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裏似乎流轉着無數璀璨光芒,如星塵久久不曾落下。
歐陽睿看着他熟睡的臉,慢慢的俯下身去,房門卻在此時被推開,一個人影急急的沖進來,看見哥哥一臉蒼白的躺在床上,床邊坐着年輕的市長大人,只是市長大人的臉色有些不虞,齊夏沒來得及想更多,思緒已經被病床上的哥哥完全奪走。
“歐陽大哥,我哥怎麽樣了?”齊夏伸手握住哥哥有些冰涼的手指,仿佛滅頂一般的難過。
歐陽睿帶着笑容,溫柔的回答:“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你哥沒事,不要擔心。”
齊夏點點頭,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樣落下來,砸在白色的薄被上,暈開大朵大朵的玫瑰。
跟着齊夏走出來的白羽一直安靜的立在一旁,幹淨的臉上沒多少表情,一雙眼睛也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歐陽睿交代了齊夏幾句,起身出了病房。
單人病房外面是安靜的走廊,這是醫院的最頂層,一般能住進來的人都是院方得罪不起的權貴,所以此刻雖是晚飯時間,走廊也依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白羽走出病房的時候,歐陽睿正抵在牆上,修長手指指尖叼着一支燒了三分之一的香煙。
“查到是誰開槍了嗎?”
白羽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初步估計,是省委那邊的人。”
歐陽睿擡手吸了一口煙,點了點頭,“今晚我會在這裏守着,你的人什麽時候到?”
雖然有些詫異,但白羽還是老實的回答:“大約半個小時。”
歐陽睿摁熄了手上的香煙,從白羽身邊走過,手指扶上門把的時候,白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睿哥,齊夏說齊寧吃了很多苦,我覺得……”
“白羽,你認識我多久了?”歐陽睿突然截斷他的話。
“13年。”
“那你應該知道,我看上的人,就算是死我也會護他周全。”歐陽睿的聲音平靜如水,手漸漸的離開門把,卻沒有轉過身來。
白羽站在離他幾步之遙的位置,看着他堅/挺的背影,抿着唇一言不發。
良久,白羽的聲音慢慢傳來:“我只是不想齊寧有任何損傷,今天的事是我疏忽了,對不起。”
歐陽睿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門板,然後微勾起唇:“那麽,就好好的保護他,就如同你保護我和蕭言一樣。”
“嗯!”
32 翻
雖然疑惑市長大人怎麽會出現在哥哥的病房裏,但齊夏聰明的沒有多問,又因為擔心哥哥的傷勢就更加無暇顧及其他。
齊寧一直睡到晚飯時間才醒過來,房間裏已經開了燈,橘黃色的燈光柔和的灑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說不出的溫馨詳和。
“哥,你醒啦!”齊寧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齊夏便湊了過來。
齊寧擡手摸了摸她的臉,看見她眼底的擔心,聲音有些嘶啞的說:“不用擔心,我已經沒事了。”
“哥,你不要再這樣吓我了。”齊夏抱着哥哥的手,聲音已經哽咽,齊寧輕柔的揉了揉她的發心,淡淡的微笑着,感覺到身旁的視線,他才發現歐陽睿竟然還在,“你有事就先走吧,我沒事。”話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語氣有多不恰當,仿佛與歐陽睿已經是最最親密的人一般,可以無所顧忌,齊寧的臉有些發燙,有些慌忙的錯開視線盯着角落裏的盆栽。
歐陽睿雙手插在口袋裏,将他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笑道:“今晚我在這裏陪你,齊夏回去睡覺。”
“我要在這裏陪哥哥。”齊夏自然抗議。
歐陽睿好脾氣的說:“小夏乖,你在這裏你哥肯定休息不好,你回去睡覺,明天煲點雞湯過來,醫院的飯菜不好吃也沒什麽營養。”經他這麽一說,齊夏好像也覺得沒什麽不妥,于是只好不甘不願的答應回家睡覺。
正說話間,房門從外面打了開來,一個身影風一樣的沖進來,酒紅色的頭發被燈光渲染成了耀眼的顏色。
“阿寧,你怎麽樣?沒事吧?我剛從外地回來就聽說你受傷了,給我看看,傷到哪裏了?”來人不由分說的沖到齊寧身邊,雙手在他身上摸了個遍,最後才找到那個最明顯的受傷目标。
齊寧好笑的看着謝東緊張的表情,“死不了。”
“啊呸呸呸,什麽死不死的,好端端的怎麽會受傷呢?是哪個王八蛋敢開槍打你的?我已經讓人去查了,要是被我知道的話,我一定要把那個王八蛋的心肝脾胃腎全部打出來!”謝東仍是憤然,臉上的表情看着着實有些吓人,齊夏悄悄的走到歐陽睿身邊,小小聲的說:“東哥好可怕。”
歐陽睿沒說話,一雙眼緊緊的盯在謝東搭在齊寧手背上的爪子,纖薄的唇抿成一條線,周身似乎彌漫着令人無法呼吸的致命氣息,齊夏只呆了幾秒鐘,便立刻聰明的退到更遠的位置,怎麽一個個都這麽可怕呀!
“啊,原來歐陽市長也在啊。”謝東說了一陣才發現歐陽睿正站在病床的另一邊,忙讪笑道,不知道市長大人有沒有聽到他剛剛說的話,又會不會以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