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也随之渙散,那雖已然過去,卻成了心底的一道傷口,結了疤并不代表不疼。
歐陽睿看着他的臉色,皺了皺眉,一旁的齊夏也發現了哥哥的異樣,“哥,你怎麽了?”
“啊……哦,沒事。”
歐陽睿英氣的眉皺得更深,然後突然起身,眼睛看着齊寧,話卻是對一旁的白羽說的:“小羽,你先帶小夏回去休息,我有些話想對齊寧說。”
白羽愣了一下,随即拉起齊夏向後方的酒店走去,徒留坐在位置上的齊寧和站着的歐陽睿兩個人。
齊寧心裏有些亂,歐陽睿要跟他說什麽?
等了半天沒見動作,他不由得擡起頭來,發現歐陽睿正直直的盯着他,齊寧的臉轟的一下熟了。
歐陽睿見他迷茫的神情以及臉頰上的紅暈,輕聲說道:“齊寧,我覺得你心裏有事。”
齊寧渾身一怔,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心裏自然有事,關于自己回到十年前這個大秘密,關于自己喜歡上了對面這個男人的事,關于……未來的所有不确定。
只是,他可以說嗎?
說了歐陽睿會相信嗎?
相信眼前這個十七歲的身體裏住着一個二十七的名叫齊寧的靈魂?
“是不是擔心齊夏?”歐陽睿見他低頭的模樣,心裏一緊。
齊寧擡起頭來看向他,過了半天才應了一聲:“嗯。”
歐陽睿松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坐下,“齊夏的安全你不用擔心,我保證不會再發生上次的事。”
“嗯,我知道。”齊寧低聲說道,“只是還是會擔心,小夏不在我眼前我就會覺得不安。”
那種不安有時候很強烈,強烈到他覺得活潑的齊夏會突然消失,留給他一具失去體溫的身體,鮮血染紅她的白色衣裙,柔軟的長發被泥土污染,美麗的臉上血淚交錯,用那雙形狀優美卻溢滿鮮血的唇對他說:哥,不要為我報仇。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總是患得患失。
這大概是人類的通病。
歐陽睿側過頭來看他,燈光下齊寧的臉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
“如果你不放心,把齊夏接到北京念書吧。”良久,歐陽睿低低的說道。
齊寧擡起頭來看了看不遠處靜谧的大海,淡淡的微笑起來:“不用了,我相信齊夏在這裏會很安全。”因為這裏有謝東,有白羽,更重要的是,有你。
25 疼
歐陽睿沒說話,只是看着少年微笑的側臉,良久後站起身來說:“晚了,我們回去吧。”
從海邊走回酒店兩人一路沉默,感覺沿途經過的人們都在看着他們,齊寧捏了捏手心,意覺得有些不知所措,從未想過有一天,他能這樣安靜的走在另一個人身邊,沒有絕望,沒有無奈,沒有痛苦,有的只是滿滿的不知名的情緒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若歐陽睿就是那個命運賜予他的人,那麽,他會全然感謝命運的恩賜。
分手的時候齊寧沒敢看歐陽睿的臉,拿了門卡刷了就直接進屋關門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沒用,只要在歐陽睿面前就會變得像個不經人事的孩子,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左右自己。
這個事實讓人有些沮喪。
因為之後突然下起了雨的關系,晚上在沙灘露營的事被迫取消,為此齊夏傷心了好一陣,然後看外面的大雨還是下得非常頑固,所以也就認命了,齊寧寵溺的将她抱在懷裏,安慰道:“明晚應該不會下雨。”
齊夏乖巧的點頭,埋在哥哥的懷裏熟睡了過去。
安靜的總統套房裏,柔和的燈光,高雅的布置以及身後成片的價值不菲的落地窗,這些全部加在一起似乎也敵不過齊夏給他的那個家。
齊寧撫摸着她柔軟的長發,心內一片滿足,無論這世界如何改變,世事如何變遷,只要有齊夏在他身邊,過往的一切都可以成為風景。
腦海裏突然鑽出歐陽睿的臉,那人臉上永遠是溫和的笑,眼底也是一片溫潤。
齊寧微微閉上眼睛倒在沙發上,不知心裏該是什麽滋味。
那個人太難以捉摸,雖然總是面帶微笑,卻莫名的給人一種強勢的壓迫感,并不明顯卻一直擺在那裏,讓人無法忽視。
身為市長,25歲便坐上了這個位置的人自然不可能是草包。
至少,在齊寧看來,要憑這個年紀坐上這個位置便不是常人能辦到的,歐陽睿出身于一個龐大的家族,這從他的衣著考究,言行舉止就能看出來,更何況,氣質這種東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養出來的,那麽,這個人走到今時今日的地位腳下到底踩了多少人的肩膀抑或是他的身份背景究竟有多強大才能如此?
齊寧第一次發現自己一點都不了解這個叫歐陽睿的男人。
他只知道對方的名字,僅此而已。
那個第一次見面沉在黑暗裏的男子,将私人手機慷慨的借給他的男子,微笑着要他帶他參觀母校的男子,這些統統加在一起也不過重疊成了一個名字——歐陽睿。
門把突然轉動了兩下,發出輕微的聲響,齊寧警覺的睜開眼看向大門的位置,在看到謝東後才松了口氣。
“還沒睡啊?”謝東輕輕的走過來,小小聲的問道。
齊寧沒回答,低頭看了看懷裏睡着的齊夏,輕柔的将懷裏的人打橫抱起來走進角落的房間,安頓好齊夏後,齊寧才走回客廳,謝東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齊寧出來立刻湊過去,“阿寧,你今天跟歐陽睿在一起一整天啊?”
齊寧看了他一眼,“白羽說你遇見了一個朋友,是誰啊?”
他無心過問謝東的隐私,只是想轉移話題罷了,哪知謝東一聽見他的話,臉上立刻浮起可疑的紅暈,齊寧無奈的在心裏嘆口氣,戀愛中的人果然是白癡啊,看謝東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腦袋被驢踢了呢。
“就是……他。”謝東細若蚊蠅的聲音讓齊寧有點發毛,長這麽大,他第一次見識到謝東溫柔起來的樣子,原來竟是如此的令人……毛骨悚然。
“明天約他一起吃個飯吧。”齊寧淡定的說完,謝東立刻點頭如搗蒜,“好啊好啊。”仿佛等這一刻很久了。
“阿寧,你今天跟歐陽睿市長都到哪裏玩了?”謝東依然沒忘記這件事情,齊寧組織了一下思緒,才慢慢開口:“泡溫泉的時候遇見的,然後約了去吃燒烤,遇見了白羽,就這樣。”
“沒了?”謝東傻眼。
“沒了。”
其實謝東也不太明白,為什麽阿寧最近偶遇歐陽市長的機率這麽高,按理說身為一市之長,歐陽睿應該很忙才對,怎麽既不是節假日又不是周末的的今天還能在這離市區較遠的溫泉酒店遇見呢?簡直匪夷所思啊。
還想繼續發問的時候,才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齊寧早不知道什麽時候回房間休息了。
獨留謝東一個人在客廳長噓短嘆,本來還以為回來可以從阿寧嘴裏套點內/幕,哪知道……唉,早知道還是留在那人身邊好了,一想到離開時那個人臉上爬滿的憤怒和無奈,謝東便抱着抱枕吃吃的笑起來,若是被他那些手下看見,怕是要集體陣亡了。
第二天吃過早餐後,謝東就高高興興的走了,說要去接另一半。
看着他嚣張的背影,齊寧只能微笑,謝東果真是認真了,只是不知那個人是否也如謝東一樣待以真心。
齊夏看着哥哥的表情,疑惑的問道:“哥,你笑什麽?”
“沒什麽,”齊寧回過神來繼續埋頭吃早餐,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昨天白羽送你回來之後就走了嗎?”
“沒有啊,師傅就住在隔壁。”說到白羽,齊夏總是很愉快的樣子,齊寧看着她臉上堪比星光的笑容也跟着笑了,連白羽為什麽住在隔壁這件事也忘了追問。
好不容易來了趟海邊齊夏根本就閑不住,剛吃完早餐就硬是拉着齊寧出去散步,這個溫泉酒店依海而建,裝修高雅,能出入這裏的人非富即貴,環境綠化自然也做得非常到位,從旋轉樓梯下來,占地千坪的大堂裏已經有不少人從中穿行,腳下能清晰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明亮得發光,大堂的東側是休息區,西側是一整片落地窗,從這裏看過去,可以看見外面繁茂的大樹以及坐在大樹下聊天的人們。
那是一個露天咖啡廳,是這家酒店所有,裏面一切甜點飲料均可免費享用,此刻已經有一些人坐在漂亮的琉璃幾邊聊天說笑了。
齊夏突然說:“哥,我們過去坐一下吧。”
齊寧自然同意。
坐在形狀如同半個椰子的旋轉椅子上,齊夏興奮的大笑,“哥,我第一次知道還有這種椅子,實在太新奇了。”
齊夏看她陽光下璀璨發光的臉,不由得一陣心酸。
十年前他竟然沒有發現,齊夏原來這麽容易滿足。
一次近足旅行,一把奇形異狀的椅子,就能讓她滿足得開心的笑起來。
他的小夏,願望竟然只有這麽小,小到令心髒都被扯得微微的發疼。
齊寧伸手撫上她的臉,笑容在唇邊綻放,“小夏,哥哥會讓你幸福的。”
26 高級
齊夏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吓到,微微愣神後也跟着微笑起來,“嗯!”那麽用力的一個單音似乎穿破了空氣,朝齊寧飛來,他再不遲疑,俯過身去,在齊夏的額上印下輕吻。
明媚的陽光,輕柔的海風,周圍紛紛投來目光的人們仿佛都被無形的空間隔了開去,齊寧眼裏只看見妹妹臉上美麗而炫目的笑容,那麽明亮又純粹,仿佛這世上最美麗的水晶,從每一個角度看過去都完美到令人嘆為觀止。
“哥,我很好,真的,只要有你在,即使我們窮得只剩這副身體,我也不會害怕。”齊夏的大眼裏溢滿了淚水,剛剛哥哥俯過身來的時候,她分明在他眼裏看見了晶瑩的水光,倔強的盤居在眼眶裏,遲遲不肯落下。
她堅強勇敢的哥哥從不曾流過眼淚,即使生活殘酷而冷冽,也永遠都是面臉笑容的。
她明白了,哥哥其實是在為她心疼呢。
心疼不能給她更好的生活,心疼不能讓她像別的女孩一樣無憂無慮。
可是,哥哥不知道,她最大的願望是他能夠擁有屬于自己的人生,不要總是将心拴在她身上。
“嗯,我知道。”齊寧握緊她的手,心裏只剩下這短短的幾個字。
即使如此,他也決定,齊夏說的那樣的日子他再不會讓他們有再次經歷的機會。
侍者此刻送上了精致的甜品和咖啡,齊夏的注意力瞬間被眼前造型漂亮可愛的甜點占據,齊寧将提拉米蘇推到她面前,寵溺的笑道:“慢慢吃,如果覺得喜歡我們可以帶一些回去。”
齊夏的眼睛晶晶亮的看着他,高興的應了一聲便拿了勺子仔細認真的吃起來。
齊寧端着精致的白花瓷杯輕輕的抿了一口,可可的香氣立刻溢滿了整個口腔,視線投在不遠處的海面上,不知道歐陽睿有沒有起床?今天早上被齊夏拉走,都沒來得及去隔壁問候一聲。
想到這裏,他低低的笑了笑,問候?這個詞還真是新鮮。
沒過多久,謝東回來了。
相對于離開時的興高采烈,此刻的謝東就像是一只鬥敗的公雞,全身都散發着頹然的氣息。
齊寧見他如此模樣,只是端了杯子喝咖啡什麽也沒問。
“他來不了了。”謝東一屁股坐在他身邊,語氣掩不住失落。
齊夏從甜點裏擡起頭來,疑惑的問道:“誰來不了了?東哥。”
齊寧看看妹妹又看看身邊一臉失落的男人,輕聲問道:“他有說原因嗎?”
謝東搖搖頭,“明明昨晚說好的,結果今天早上突然有事說來不了,啊,氣死我了!!!”齊寧拍拍抱着頭一臉郁悶的謝東,替他叫了一聲果汁定神。
直到吃午飯的時候都沒見到歐陽睿,齊寧終是沒按捺住想要見面的心情,站在歐陽睿訂的房間門前,剛想敲門,房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一個穿着酒店制服的大媽出現在眼前,那大媽看着齊寧臉上驚訝的表情,笑道:“小夥子,你走錯房間了吧?”
“阿姨,請問一下,住這間房的人呢?”
推着推車準備離開的大媽聞言,回過頭來說:“這間房的客人今天一大早就退房了。”
齊寧直覺得遍體生寒,不為別的,只為歐陽睿毫無交待的離開。
轉念一想,歐陽睿現在跟他是什麽關系,即使離開什麽都不跟他說也屬正常吧,無奈的拍拍頭,他果然是自信心過剩了。
“哥,我們回家吧。”
兩天的海邊旅行還沒結束,便在齊夏無奈又沮喪的一句中畫上了句號,因為天公不作美,下午的時候又下起了雨。
齊寧揉揉她的頭發,柔聲安慰着已經對上帝失去信心的齊夏:“你東哥臨時有事走了,不如我們等到明天再回去吧。”其實齊寧想的是現在打車肯定是打不到的,如果這樣冒然離開,只怕天黑前都無法順利到家。
齊夏卻是非常堅持,“這裏都不好玩,下雨了,東哥走了,連師傅和歐陽大哥也走了,哥,我們回家吧,我想回家做飯給你吧。”
看着妹妹祈求的目光,齊寧終是心軟了。
提着兩人簡單的行李走到大堂,門外的雨還是固執的下着,齊夏看着大雨掀起的雨幕小臉皺得像苦瓜似的,齊寧不由得好笑,刮刮她的俏鼻:“等下我讓酒店幫忙叫輛車,我們打車回家。”雖然貴了點,不過這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齊夏乖乖的點頭,她也知道這次自己任性了。
齊寧讓齊夏到休息區等待,自己則走向前臺,想到昨晚他還跟那人站在一起說話,今天卻只剩自己一個人,這世界果真變化無窮,時間在走,卻将人困在原地無法動彈。
“小姐,你好,我需……”
“啊,齊先生,你好,這裏有一封你的信件。”還是昨天那個前臺小姐,看見他的時候臉上猶然多了幾分讨好的意味,齊寧狐疑的接過她手裏的雪白信封,在前臺小姐期盼的目光中打開了信,裏面只有簡短的一句話,鋼勁有力的字體躍然紙上,仿若絕壁上的寒梅傲骨絕然。
臨時有事先走,事情緊急,所以來不及告訴你,玩得開心點。
下面落款,睿。
齊寧握着信紙,淡淡的笑起來,先前的郁結被陽光驅散,一絲不留。
“小姐,我要退房,不知方不方便幫我叫一輛車?”齊寧将信重新疊好放進信封裏,問對面伸頸相望的前臺小姐。
前臺小姐被眼前這少年臉上的微笑煞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可以啊,哦,對了,歐陽先生走前已經交代過了,若齊先生要離開的話,會有人來接您,請您稍等一會兒,我馬上聯系車。”
看着對方已經開始撥號碼,齊寧只好暫時的放下疑惑等在一旁,只聽前臺對電話那邊低低的說了幾句,然後扣上電話對他說:“齊先生,車子十分鐘後到,請您到休息區稍等一下。”
對方的态度實在是恭敬得不像話,縱使齊寧已經處變不驚,也稍稍有些吃不住,于是只好道了謝朝齊夏走去。
車子果真如前臺小姐所說那樣很快就到了,齊寧站在門口,看那輛停在眼前傲氣十足的車子遲遲沒上去,齊夏站在哥哥身邊,小心的扯了扯他的手,“哥,坐這車得花多少錢啊?”
純黑色的車身比普通的轎車還要長一倍多,從外面看根本看不見裏面的樣子,如墨的玻璃映出齊寧冷靜的臉和齊夏擔心的神情,她自然很擔心了,只要能讓她回家即使是拖拉機她也可以接受,只是面前這輛怎麽看都堪稱高級的車子她真是不敢上去,可能一程的車費就夠她好幾個月的生活費了。
27 儲蓄
齊寧的心裏跟他臉上的表情無法達成一致,雖一臉冷靜,可是內心卻正在翻江倒海,他知道這車是歐陽睿叫來的,可是他沒料到會是這樣高級的轎車,雖然他對車子沒什麽研究,見過最高檔的也不過雷克薩斯,眼前這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車實在讓他無法消化。
開車的人與齊家兄妹仿佛正在進行無形的角逐,誰先妥協便是輸。
終于,司機先生沒耐得過性子,打開車門下了車。
齊夏看見那個從車子裏鑽出來的人吓了一跳,“方簡哥,怎麽是你?”
聽見妹妹的聲音,齊寧擰眉。
被喚作方簡的男人年齡大概在25、6左右,穿着一套漆黑的西服,黑色的發絲微微的揚在風裏,一張臉并不如何出衆,卻因着那雙泛着桃花的眼睛變得格外生動,他繞過車頭走過來,對齊夏笑道:“小夏,這裏不好玩嗎?為什麽這麽急着走啊?”眼睛卻看着齊夏身邊的齊寧,那眼神裏帶着探究和令人無法捉摸的深意。
齊寧微微錯開身子,将妹妹擋在身後,禮貌的沖來人說:“你好,謝謝你能抽空來接我們,不過我突然想到還有東西落在酒店房間裏,所以暫時不走了,也請你轉告歐陽市長,他的好意齊寧心領了。”
齊夏不明白哥哥為什麽要拒絕,想說話卻被方簡搶先一步,對方的聲音仍是帶着笑,聽不出什麽情緒:“齊同學,不帶這樣拒絕人不留情面的啊。”
齊寧一愣,沒料到對方會說這樣的話,但還是客氣的說道:“今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空跑這一趟。”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樣堅持,只是想到某天突然看到的一份報紙上面寫着關于這個男人的事,便沒來由的煩燥。
那時候,歐陽睿是被人發現死在自家的書房的,而第一個發現歐陽睿死了的人就是眼前這個有一雙桃花雙瞳的男人。
無論這個男人對歐陽睿來說是怎樣的存在,都是他齊寧要努力回避的人。
既然他能自由出入歐陽睿家,那說明兩人關系不淺,關系不淺到什麽程度齊寧不得而知,那麽,他該将眼前的方簡歸類到哪一列?
方簡見眼前這溫和的少年擺出一副拒人千裏的态度,不怒反笑,雙手也随意的插/進口袋裏,幽幽的說道:“哎呀,我就知道阿睿果然看走了眼,不過是個經不起折騰的孩子罷了,連個陌生人的車都不敢上,果然還是太年輕了呢。”說完準備離去,哪知話音剛落,後車門已經被人拉開,齊寧站在門邊,看着他淺淺的笑:“能讓聞名全城的方律師當司機,我齊寧還真是三生有幸。”
方簡看着少年唇畔那抹輕笑以及臉上與之年齡完全不符的淡然,微微愣神之後才跟着上了車。
從後視鏡裏看坐在身後的少年,發現對方的視線也正直直的撞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不着痕跡的離開。
齊夏有些擔心的坐在柔軟的座椅上,看着哥哥,本來她遇見方簡挺高興的,哪知哥哥竟然會是這樣的反應,始料未及啊。
本來以為今天肯定無法坐方簡哥的車子回去了,哪知哥哥又突然讓她上車,現在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齊寧收回視線,看見齊夏不安的神情忙笑着輕聲說道:“小夏,晚上想吃什麽?”
“啊?”齊夏被他的聲音突然打斷思緒,沒反應過來,齊寧好脾氣的又重複了一遍,她才完全回過神來,“酒店的飯菜雖然都是頂級的,可是我還是覺得沒有我做的好吃,哈哈,哥,今晚我們吃火鍋吧!夏天吃火鍋最爽了!”
齊寧摸摸她的發心,寵溺的點點頭。
握着方向盤的方簡充分的充當了司機還有透明人,将兩兄妹的話完全過濾掉。
難為他一個打一場官司便能坐收好幾萬的名律師,竟然也有淪為司機大哥的一天。
車子終于在熟悉的四合院門前停下,齊寧提着行李下車,齊夏則爬在副駕駛的窗戶上對裏面的方簡說:“方簡哥,要不要進來坐坐啊?”
齊寧想拉住齊夏,哪知方簡回答得更快,“好啊,我也想參觀參觀小夏的家。”
于是,齊寧只好無奈的迎進了這個不太受歡迎的客人。
方簡走進院子的時候,仰頭看了看院子中央的那棵大樹,此刻天空已經放晴,傍晚的霞光從山的那一邊照過來,從樹葉的縫隙間層層疊疊的灑下來,在腳下的石板上印出斑駁的光影,齊寧出來想要邀請客人進屋時,便看見院子中央仰頭望天的男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懷念神色。
齊寧心裏猶地一緊,但方簡已經恢複如常,笑嘻嘻的說:“這裏真美啊。”
“這是一個朋友幫忙買的,的确很漂亮,小夏很喜歡。”齊寧站在屋前,淡淡的笑。
方簡将視線投在他身上,唇角似笑非笑:“你不喜歡嗎?”
齊寧一愣,随即幹脆的回答:“很喜歡。”
聞言,方簡似是才滿意,又四處看了看才進了屋,客廳的茶幾上已經擺上了齊夏平時做的小點心還有茶水,方簡不客氣的坐在沙發上,眼睛在四周瞟了一圈,齊寧看着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戳了戳沙發頭上那只豬的鼻子,不由覺得好笑。
以前在報紙電視上看見的方簡嚴肅幹脆,法庭上言語簡潔明了,卻不知私底下這人竟也有如此頑皮的一面。
這讓他想到謝東,人前裝得像個老頭子,在熟悉的人面前卻又是一副無法無天的模樣。
“阿睿來過這裏吧?”方簡突然傳來的聲音将齊寧拉回現實,雖然不太明白方簡為什麽問這樣的問題,不過齊寧還是很快的回答:“歐陽市長來過一次。”
方簡哦了一聲,又開始吃點心。
齊寧在他對面坐下,也不說話,客廳裏一時只能聽見點心被牙齒咀嚼的聲音。
齊夏從洗手間裏出來,便看見這一副詭異又平靜的畫面,她的哥哥坐在客人對面眼睛看着別處,而客人呢,只顧着自己吃點心,完全沒有覺得不與主人交談是件多麽別扭的事。
“方簡哥,我做的點心好吃嗎?”齊夏走過去挨着齊寧坐下,兩只眼睛笑成了月牙的形狀。
方簡舔了舔指尖沾着的點心碎末,認真的點頭:“非常好吃,小夏,我聽謝東說你的廚藝是跟白羽學的,不錯啊,盡得師傅真傳了。”
齊寧有些詫異,方簡認識白羽不奇怪,竟然還認識謝東,這就有些奇怪了。
身為本市的地下黑手,謝東自然明白與政府或者律師界的人打交道是件多麽危險的事,更何況這個律師與市長大人還有着非同尋常的關系。
難道……
“不知道方先生與小夏是怎麽認識的?”
方簡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還沒開口,齊夏就已經像倒豆子一樣說了起來:“昨天我跟東哥正在沙灘那邊玩,結果方簡哥就來了,昨天師傅說的那個朋友就是方簡哥哦,昨天真的好開心哦,不僅認識了歐陽大哥,還認識了方簡哥耶,這肯定是我這輩子最好運的一天了!”
齊寧心裏更是一淩。
他原本以為謝東喜歡的人是蕭言,結果竟突然冒出來一個方簡,這個謝東,回頭真是要好好審問審問他!
“傻丫頭,你這輩子還長着呢,就認識了兩個人就把你高興成這樣,做人可不能這麽沒出息啊。”方簡笑道,微眯的眼睛裏滿是笑意。
“這話錯了,方簡哥,你看啊,歐陽大哥是市長,你是優秀律師,認識你們這兩位神人還不叫幸運的事嗎?”齊夏臉上盡是無法掩蓋的喜悅,齊寧收回心神,發現自己不能再擺出之前那樣的态度了,無論如何,眼前這個叫方簡的人可是謝東最喜歡的人,而謝東又是自己這輩子最好的兄弟,所以,同理,他應該對方簡客氣點才是。
“哈哈,齊寧,你這妹妹……真是個寶貝啊。”
齊寧淺淺的笑,“如果方先生不嫌棄,吃了飯再走吧。”
方簡愣了下,齊寧的話又讓他內心小小的沖擊了一下,這孩子剛剛明明還要跟他保持距離的不是嗎,怎麽現在又客氣上了?雖然這麽想,不過方簡還是非常愉快的,畢竟,人們都喜歡被人客氣對待的感覺。
“我真是很想嘗嘗小夏的手藝啊,無奈,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叫做無良資本家的生物,我還得回去替萬惡的資本家賣命呢!”方簡的表情有些痛苦,看來被資本家壓榨得不輕。
齊寧沒有勉強,只是讓齊夏包了些點心讓方簡帶回去。
還特意讓齊夏多拿了一些,誰讓謝東也喜歡吃呢。
第二天齊寧就去車站買了票,從建寧到北京只有七個小時車程,車票自然也不貴,買好票之後齊寧又去銀行取了錢。
爸媽去世後除了留下英蘭那邊的房子外,還有一個隐形賬戶。
或許他們也是為了以防萬一,所以才留了這麽一手。
賬戶裏的錢只有齊寧和齊夏才能動,這麽多年,若沒有這個隐形賬戶的存在,縱使齊寧再拼命怕也是熬不過來,因為害怕緊急所需,他平時都只是用打工賺的錢,所以隐形賬戶裏的錢只動用了一小部分,這次他要去北京,除了需要一些錢傍身外,還要安頓齊夏。
銀行裏的人不是很多,放眼望去幾個櫃臺前都有幾個人在排隊,齊寧拿了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從旁邊的報架上抽了一張報紙看起來,等待服務器報他的號碼。
坐在櫃臺裏點鈔的都是一些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她們大多數大學一畢業便憑着父母的人脈和關系進了這國企工作,似乎覺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所以看見眼前這個穿着平淡的少年,眼神裏劃過一絲不耐。
雖然這少年長相頗清秀,可是對于女生來說,這卻是最大的諷刺。
試問,一個長得比女生還漂亮的男生站在你面前,你該如何反應?
內心的驕傲和骨子裏的輕蔑化成了更加強烈的不屑,齊寧拿了身份證和銀行卡從小窗口裏遞進去,将對面女孩眼裏的神情完全忽略。
“取多少?”見少年神情不變,裏面的工作人員更是不爽,連帶着聲音都透着冷漠和不耐。
“10萬。”
齊寧淡淡的報了個數字。
工作人員再次确認了信息,忙收起臉上的不屑神情,笑盈盈的說道:“先生,你取這麽多錢我們櫃臺無法辦理,請移步貴賓室辦理業務。”說着便要起身,卻聽對面的少年依然淡然的口氣:“今天我只取一萬,另外9萬我改天再來取。”
話雖是這樣說了,工作人員卻再不敢輕視,剛剛以為只是個窮小子,哪知賬戶餘額竟然高達30萬。
30萬在當時是個龐大的數字,而且還是一個少年的儲蓄資金。
正接過從窗口裏遞出來的那一萬塊錢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玻璃破碎和人們的尖叫聲,齊寧轉過頭看見幾個蒙着臉的人沖了進來,他們手裏提着武器,黑洞洞的槍口對着天花板,板機扣動後是尖銳的響聲,人們吓得四處逃竄,齊寧将錢和證件匆忙的放進口袋裏,慢慢的蹲下身去。
倒黴。
取個錢也能遇見搶劫銀行這種超低概率的事。
原來以前監獄裏那些搶劫犯就是這麽來的。
28 火了
“所有人給我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快點!”粗犷的男聲在混亂中響起,聲音雄厚,擲地有聲。
齊寧蹲在一棵半人高的盆栽後面,看了一眼那個說話的人,身材很高大,像是北方人的體格,他們一共有六個人,兩個正持槍脅持經理開保險櫃,另外兩個把守着門口,還有一個則提着槍對準蹲在地上的人們。
櫃臺的玻璃被打碎,可以清楚的看見裏面的情形。
保險櫃就在牆邊,經理顫抖着雙手打開與牆等高的櫃子,裏面的現金立刻出現在了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齊寧想,要是他走投無路了,大概也會來搶銀行,因為這是擺脫貧窮最快捷的方式。
不知是誰觸動了警報器,令人不安的警報聲在整個銀行上空響起,使得原本并不激烈的場面立刻混亂起來,劫匪們聽見警報聲都有些慌亂,知道警察會聞聲趕來,到時候離開怕是來不及,剛剛那個粗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相對于其他幾個同夥,他非常鎮定,“把人質推到玻璃前站好,一個一個的排過去,不要讓警察有空子可以鑽。”
其他幾個人照做,另外兩個人則拿了大袋子拼命的往裏面塞錢。
齊寧蹲在原地,覺得這劫匪真是聰明得很。
把人質亮在外面,警察考慮到人質的安全自然不會随意開槍,那他們逃脫的機會就會更大。
沒過多久,外面便響起了通過擴音器傳來的聲音:“裏面的人聽好,你們已經被完全包圍了,放了人質,警方可以網開一面。”
齊寧想起以前坐牢的時候,每個月初一看的教育片,裏面的警察對犯罪份子說的話通常都是這樣的,真是老套的開場白。
“哼!去你媽的網開一面!”粗犷大漢沖外面爆粗口,聲音洪亮。
外面的人大概是聽見了他的聲音,安靜了一會兒又繼續道:“吳越剛,我勸你回頭是岸,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