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反反複複的好幾分鐘都沒停下。
歐陽睿目光猶地一暗,語氣依然輕柔:“那個人親你了?”
聽見他的話齊寧的身體突然一僵,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了,只能撐在洗梳臺上喘氣。
歐陽睿出現的那一刻他很清楚自己是驚喜的,心髒被甜蜜和一種莫名的情緒充滿,仿佛有很多氫氣球在一個空空的房間裏,跌跌撞撞的想要沖出去,那種感覺很陌生卻又莫名的熟悉,那個人執意要送他回去,執意要将他從李亮身邊帶走,那個人……竟然連說話的聲音都能讓自己沉醉。
齊寧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完了。
他擡起頭看着面前嵌在牆上的鏡子,裏面清楚的映出他發燙的臉頰,十年前還是年少的自己的臉上寫滿了情緒,多得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以為這一生已經可以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一個27歲的男人在經歷過人生最最重大的轉折後竟然還有喜歡上一個人的精力,他果然是有些小瞧自己了。
“怎麽了?”歐陽睿看他微笑的側臉,忍不住問道。
齊寧轉過頭來看着他,定定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良久才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的響起:“今天的事謝謝你。”
歐陽睿的臉在陰影裏模糊不定,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怎麽會在那裏?那個男人是誰?”
尴尬的別過頭,齊寧不知道該怎麽跟對方說是因為自己一時的不小心才造成了這樣的後果,還沒想好該如何回答,歐陽睿已經開了口:“那個人叫李亮對吧,他說跟你從小一起長大?”
“小時候的事我不太記得了,只記得以前一起踢過球。”齊寧垂下頭老實的回答,他這才發現自己此刻所站的位置旁邊就是一個大浴缸,圓形浴缸的周圍是用小方磚砌的,上面有美麗的牡丹,再不遠處就是一扇窗,安靜下來還能聽見外面的人聲和汽笛聲。
齊寧有些不自在,耳邊傳來歐陽睿好聽的聲音:“下次注意點,人心隔肚皮。”
“嗯。”
從洗手間裏出來,齊寧才有時間打量這間房子,這裏應該是歐陽睿的家吧,從裝潢到布局都能看出主人的幹脆和簡潔,唯有那半面牆上的巨型油畫顯得奢侈,其他的裝飾都是剛剛好。
齊寧看着那副油畫覺得親切,爸媽去世前他有報過一個美術班,他對顏色有天生的親切感,所以一有空就畫,看到什麽就畫在什麽上面,從素描到水彩再到油畫,若沒有後來的事,他想他可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一個與畫畫有關的職業,就這麽慢慢老去。
“你也喜歡畫?”歐陽睿突然出聲,齊寧轉過頭看見那人臉上淡淡的微笑,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馬克杯,齊寧笑着點頭,“以前學過一些。”
“哦?什麽時候?”
齊寧仔細的想了想,“大概三四年前吧。”
是啊,爸媽就是從這時開始算的三年前去世的,時間在流逝卻又不由自主折返,他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這個時候,回到爸媽剛剛離開不久的現在。
“現在學也來得及。”歐陽睿舉起杯子喝了一口,空氣裏有濃郁的可可香,齊寧看了看自己杯子裏的牛奶,然後果斷的拿走了歐陽睿手裏的杯子,“晚上不要喝咖啡。”
歐陽睿看着他笑了笑,聽話的拿了他手裏的牛奶一口一口的喝起來。
這本是一件再平常的事,只是因着歐陽睿嘴角那一抹意義不明的笑變得暧昧起來。
“這副畫是你朋友送的嗎?”對方臉上的表情讓齊寧覺得無措,慌亂中只好選擇轉移話題。
歐陽睿握着杯子,不答反問:“你覺得這畫怎麽樣?”
齊寧又仔細的看了一會兒,“老實說,這幅畫畫風大氣,用色大膽,堪稱佳作,只是,”說到這裏他看了看一旁的歐陽睿,發現對方也正看着他,眼裏似乎帶着鼓勵的神色,于是他繼續說了下去,“在細節方面把握得不夠到位,還有就是這個作者的感情太過深沉不容易顯露,于是這幅畫就顯得略為單調,要讓看的人感受畫裏的情感和語言才能稱之為好的作品,不過我還是很喜歡這幅畫,想必畫這畫的人應該是一個深沉內斂的男士吧。”
歐陽睿挑眉,“你确定是男人?”
“自然是男人,即使作風再爽朗的女性也有其細膩的一面,這幅畫裏的細節都略顯粗糙,所以……”他沒在說下去,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啊,對了,謝東還在凱撒酒店呢!”
“蕭言會送他回家。”歐陽睿淡定的說着,眼睛看着齊寧。
“哦,那就好。”
在齊寧的印象裏,蕭言雖然很危險,可是,謝東也不是省油的燈,所以這兩人相處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吧。
只是齊寧沒有想到的是,謝東如今還醉着呢,若蕭言要對他怎麽樣還不是只有束手就擒乖乖就範的份兒。
牆上的挂鐘指向了十的位置,齊寧從沙發上起身準備回答,歐陽睿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今晚就在這裏睡,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齊夏還在家裏等我。”
歐陽睿拿他無法,只好跟着起身,“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送我回去還要再回來不是更麻煩嗎?”
17 單身
歐陽睿只是用行動來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齊寧看着那個已經走向門邊的身影,唇角微微的上揚。
坐在車上,看着路邊熟悉的景色,齊寧才驚覺歐陽睿的家離他家竟然這麽近,他詫異的看着身邊開車的男人,問道:“你怎麽住在這裏?”
這附近大多是舊老的樓房,雖然年代并不久遠,但是堂堂市長大人竟然住在這種離市中心有半個小時車程的地方還是相當讓人意外,歐陽睿一手握着方向盤,另一只手撐在車窗上,還有時間轉頭來看他,“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住在政府大樓裏才算正常?”
呃……
齊寧微微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以你拼命三郎的個性,住在政府大樓裏也不足為奇。”
歐陽睿的眼睛裏仿佛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又迅速的消失在黑暗的銀河裏。
“你今天怎麽也在凱撒酒店?”緊/窒的空間讓齊寧有些不自在,沒話找話。
“跟蕭言和小棋一起吃飯。”
齊寧點點頭沒說話,蕭言他認識,只是這小棋……沒聽過,難道是歐陽睿的助理?
“他是政府的新聞發言人,也相當于是我的助理。”歐陽睿看見他沉思的側臉,微笑着解釋,齊寧哦了一聲,原來如此。
只是,“你們關系很好吧。”不然怎麽會一起吃飯?
市長大人和下屬一起吃飯除了應酬交際外,私人時間應該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吧,除了這個原因,齊寧想不出第二個。
歐陽睿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愈發擴大:“是啊,很好的朋友。”
“嗯。”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的關系,現在無論想到什麽人都會不由自主的往那方向發展。
齊寧甩甩頭,不可能!
歐陽睿肯定是直的!
蕭言肯定也是直的!
那個沒見過面的小棋更加會是直的!!!
正在認真給自己做思想建設的當口,歐陽睿的聲音突然響起:“齊寧,還是不打算北上嗎?”
齊寧定住心神,眼睛盯着前面的擋風玻璃,有小水滴打在上面,一圈一圈的暈開來,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下雨了,“不知道。”這個回答已經遠遠背離了他的初衷,他原打算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這裏,不會離開齊夏,可是現在自己的心意已經開始動搖,在這之前的某天晚上,歐陽睿從他眼前離開的那天晚上便不再堅定。
頭上突然多了一只別人的手,歐陽睿的聲音接着傳來:“若不想去就不去,T大其實也不錯,只要尊重自己的心意就好。”
齊寧驚訝的擡起頭直直的撞進那人溫柔的眼眸裏,感覺左心房的位置正在不受控制的狂跳,仿佛下一秒就會破皮而出,齊寧抿了抿唇,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我爸媽死的時候齊夏只有12歲,那時候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去上學,晚上回來的時候有我們在等着她,我很愛她,我無法想象沒有她的世界我要怎麽辦,爸媽已經走了,她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将她一個人丢在這裏。”
記憶深處的齊夏,幹淨甜美,死時蒼白脆弱的臉,即使現在想起來心依然隐隐的疼。
有齊夏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所以,他不會離開。
歐陽睿沉吟了片刻,說道:“齊寧,你要為自己活,齊夏有她自己的人生,你只是她羽翼豐滿前的一個驿站而已。”
“我知道,”齊寧将頭轉過去,眼睛裏的燈光漸漸模糊起來,“她是我妹妹,只要她好,我別無所求。”
或許是被齊寧話裏的沉重稍稍怔住了,歐陽睿久久都沒有說話,直到那個熟悉的紅漆木門出現在視線裏,歐陽睿才淡淡的道:“無論如何,只要尊重自己的心意就好。”
“嗯。”齊寧沒敢看他的臉,只是垂下頭應了一聲,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掉在屋頂上發出明亮的響聲,齊寧推門下車,手臂卻被人拉住,歐陽睿從汽車後座上拿了一把傘遞給他,“不要感冒了。”
那是一把明黃色的公主傘,整齊的折疊着,還能看見上面的白色的可愛小圓點,齊寧拿在手裏只覺得燙手,想也沒想的将傘重新塞給身邊的市長大人,“不用了,這麽點雨沒事。”說着便推門下了車。
歐陽睿看他像只小貓一樣跑到大門前,身上的白色T恤被大雨完全的打濕,此刻正緊緊的粘在身上,露出裏面瘦弱的身體,齊寧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這時卻突然擡頭望過來,與歐陽睿的視線在空氣裏相遇,四周的雨滴聲似乎一下子完全消失了,耳朵裏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齊寧只堅持了幾秒便慌亂的錯開視線,接着開門走了進去。
歐陽睿将手裏的傘丢回後座,心情愉悅的調頭離去。
齊夏已經睡了,只留了正屋的小燈給他,齊寧将濕衣服脫下來,拿了一套睡衣進了浴室,與歐陽睿家的浴室相比,這個小四合院裏的浴室就顯得簡陋了許多,齊寧站在蓮蓬下,傾身向前,将額頭抵在涼涼的牆壁上,腦海裏自動回放在歐陽睿家裏看見的那個巨大的圓形浴缸。
歐陽睿應該不是單身一人吧。
至少,這樣優秀多金的男人不可能一直處于空窗狀态。
齊寧直起身甩了甩頭,頭上的水花瞬間四溢,濺得到處都是。
18 謝東
他竟然無法想象歐陽睿的身邊站着另一個人的樣子,歐陽睿牽着別人的手,對別人微笑,對別人溫柔,只要一觸及到那個畫面,心就像被好多只螞蟻鑽來鑽去一樣,麻麻的,卻又細細的疼。
果然,已經陷下去了嗎?
齊夏第二天早上看見廚房裏的大哥時着實驚訝了一把,“哥,你今天不用打工啊?”
齊寧将荷包蛋盛進盤子裏,笑道:“今天休息,等下吃了早餐我們出去大采購。”
“啊,太好了!”齊夏立刻高興的叫了起來,這麽難得的與大哥相處的機會自然是千載難逢的,平時齊寧要打工,她又要溫習功課或者去白羽師傅那邊學廚藝,于是兩人真正能說上話的時間少得可憐,齊夏幫大哥将豐富的早餐端上床,心裏已經在盤算等下要去哪裏了。
采購自然是要去的,只是一整天都只顧着買東西那多沒意思啊。
齊夏眼珠轉了兩圈,立刻有了主意。
到了出門的時候,齊夏扯着哥哥說:“哥,你不是幫我轉學到德川中學了嗎?不如你帶我去參觀參觀呗,就當入學前做的功課。”
齊寧想了想欣然答應。
當初幫齊夏轉學,他也只是支會了她一聲,并沒有帶她去看過這所學校,就趁今天有空去看一下吧。
坐公車到德川中學只要十幾分鐘,站在德川中學門口的時候,齊夏忍不住驚喜。
哥哥替她挑的學校果然不一般啊,雖然比不上英蘭,不過相對來說也不錯了。
學生都放暑假了,學校裏除了大門口的老伯外沒別的人,那老伯上次見過齊寧,又因着這是本市今年唯一考上北大的人自然印象更加深刻了,于是等齊寧一說明來意,立刻就笑眯眯的放行了。
從學校大門往裏走,兩邊都是郁郁蔥蔥的樹木,人工花園裏的鮮花嬌豔欲滴,腳下的石子路一直延伸到教學大廳,橡膠操場在早晨的陽光中泛着綠色的光,齊夏興奮的東看西看,齊寧看着她喜悅的表情也跟着笑了。
視線突然膠着在操場一側的林蔭路上,那天,他就是在這裏遇見歐陽睿的。
他穿着考究的中山裝,黑發也梳得一絲不茍,和蕭言走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很嚴肅,仿佛正在思考着什麽重大的事,然後,那個人突然擡頭便看見了正看着他的自己,那時候,歐陽睿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雖然隔得遠,但齊寧還是清楚的感覺到了,那是什麽呢,他不得而知。
“哥,你什麽時候準備去北京?”
齊夏推了他好幾下,聲音也猶地放大了幾倍,齊寧回過神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齊夏的話,“你希望我去北京嗎?”
“當然希望啦!”
齊寧看着她美麗的臉龐,覺得無奈,“傻瓜,如果我走了你怎麽辦?”
“哥,我已經15歲啦,不需要你每天擔心來擔心去的,那個大壞蛋李風也已經滾出國了,這下再不可能會有人敢抓我了。”齊夏說話的時候頭微微的上揚,像個驕傲的公主一般令人着迷。
齊寧将她拉進懷裏,緊緊的抱着。
明亮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鑽進來灑在兩人身上,依稀可以感覺到幸福和甜蜜的味道。
參觀完德川中學後,兩人又去了離家最近的一家大超市買齊了一個禮拜的生活用品,裝了滿滿的兩大袋子,齊夏硬要幫忙提東西都被齊寧笑着拒絕了。
快到家的時候,遠遠的看見一個身影縮在大門的一角,與周圍蒼脆的樹木比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只找不到家的流流貓。
“好像是東哥。”齊夏瞧了好一會兒,得出結論。
齊寧看着謝東蜷縮在牆角的身影,皺着眉頭快步走了過去,蹲在那裏的謝東聽見腳步聲慢慢擡起頭來,臉上憔悴的神色一覽無遺,“你怎麽了?”齊寧問。
謝東不說話,只是慢慢的站起來,大概因為蹲的時間太久了,雙腿還在微微的打顫,齊夏忙乖巧的扶住他将人攙進屋。
“什麽時候來的?”齊寧坐在謝東對面,總覺得今天的謝東格外的頹廢。
臉上沒了嬉皮笑臉,反而多了幾絲愁容,一向上揚的嘴角也是平平的安在臉上,一看就知道心裏有事。
“剛剛。”謝東抱着齊夏剛剛遞過來的杯子,喝了一口。
“昨天蕭言送你回去的是吧?”齊寧繼續問,謝東聽見之後雙手抖了一下,随即歸于平靜,“嗯。”
“你昨晚沒睡好嗎?”
謝東擡起眼來看了看他,點點頭。
“那你去我屋裏再睡一會兒,我剛剛買了很多食材,中午讓齊夏做好吃的給你吃。”齊寧的口氣頗像在哄小孩子,不過謝東卻是一點都沒有計較,只是在聽到好吃的這三個字的時候,灰暗的眼睛裏才多了幾分神色,于是乖乖的站起來朝房間走。
齊夏從廚房裏出來,看見謝東遲緩的動作不由得驚叫道:“東哥,你是不是受傷了?怎麽走路一瘸一拐的?”
“沒事兒,昨晚走路不小心摔了。”謝東喝回答得自然,可是剛剛身體那一秒的僵硬還是絲毫不差的落在了齊寧眼裏,齊寧皺着眉沒說話,腦海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快得來不得捕捉。
謝東睡着的時候齊寧進去看過他一次,謝東從小就是個頑皮搗蛋的,連睡覺都不安分,經常是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被子只能在床下才能找到,齊寧怕他睡覺踢被子于是進去看了看,雖然是夏天,可是齊寧的房間卻還是有此涼意,一進門,謝東竟然出乎意料的睡相良好。
難道這麽多年沒見,謝東連睡姿都矯正過來了?
齊寧帶着疑問走進床邊,光線從大開的窗戶外射進來,直直的打在謝東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因為睡着而散亂的T恤掀到了腹部以上,于是齊寧輕易的看見了謝東白皙的皮膚上那令人尴尬的青紫色,一片一片的像梅花一般牢牢的映在上面,那種東西齊寧再清楚不過,那些曾經侵犯過他的人們也喜歡用力的啃咬和吸吮,在他的身上留下讓人厭惡的痕跡。
謝東身上的吻痕顯然不可能是女人留下的,這個認知讓齊寧緊皺的眉頭更是如山峰一般高聳。
他記得謝東喜歡女人,他記得謝東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他還記得那個女子臉上溫婉的笑容和謝東臉上幸福的微光,那現在這又是什麽情況?
難道謝東是被迫的?
齊寧馬上就否定了這個想法,齊夏說得對,李風一走,這個城市基本上就太平了,更何況謝東的大名有點眼力的都認識,又怎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唔……混……蛋。”床上的謝東突然翻了個身,嘴裏模糊的呢喃着,酒紅色的頭發在白色的枕頭上顯得格外耀眼,眉頭卻是緊鎖的,似乎正在做不好的夢。
齊寧替他蓋了薄被,輕輕的退出了房間。
19 陷
院子的角落裏有很多花花草草,是這四合院原來的主人種的,齊寧有時候也覺得疑惑,既然這家主人走得那麽匆忙為什麽這些花到他來的時候還活得好好的,不過這個地方環境優美鄰舍和諧,也不容他再想些別的。
此刻齊寧正端着一盆水給牆角的那幾株月季澆水,月季是常年都會開放的花,紅豔豔的顏色,有點像玫瑰,又不似玫瑰的嬌豔,齊寧澆完水,蹲下來細細的摸了摸花瓣,那些花瓣還帶着水珠,手指一碰便快速的掉下來,融進腳下的泥土裏,下午兩三點鐘的陽光很辣,卻因着院子中間那棵大樹的遮擋,陽光都被隔絕了開去,此刻只有微風從臉上輕輕吹過,感覺很是舒爽。
齊寧又看了一會兒花,就聽見齊夏的聲音:“哥,東哥起來了。”
謝東這一覺睡得很長,齊夏本來準備的大餐全都冷掉了,齊寧進了屋便看見謝東一瘸一拐的走出來,看見他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有些尴尬,齊寧只當沒看見,招呼謝東吃飯。
一向話痨的謝東今天卻出奇的安靜,齊夏拿眼縫偷偷看他,只覺得東哥今天特別的怪。
“東哥,你怎麽了?是不……”
“小夏,你去買瓶飲料回來給你東哥喝。”齊寧适時的開口打斷她的話,齊夏雖不知道哥哥為什麽要把她支走,不過還是聽話的起身去買飲料,直到齊夏的身影看不見了,謝東也慢慢的放了筷子,看着齊寧,臉上滿是死如歸的神情,“阿寧,你要問什麽就問吧。”
齊寧将他臉上的神情盡收眼底,輕聲問道:“謝東,你不是被強迫的吧?”
謝東沒料到他竟然會這麽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最後才喃喃的說:“不是。”
“那就好,”齊寧松了一口氣,然後若無其事的笑道:“吃飯吧。”
謝東愣愣的沒反應過來,這完全不在他預料之中啊,阿寧不是該氣極敗壞的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嗎?或者罵他又傷老頭老太太的心之類的嗎?為什麽表現得這麽平靜?
“阿……阿寧,你沒有別的要問嗎?”謝東看着對面吃得正香的齊寧,忐忑的問道。
齊寧從飯碗裏擡起頭來,微微笑道:“你已經20歲了,我想你應該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既然你不是被迫的,那就表示你是自願,至少也并不排斥對方,那我還有什麽好問的?我只是有些擔心,謝伯伯和嬸子知道你……之後會怎麽想?他們年紀也大了,輕易你別惹他們生氣。”
謝東愣愣的連眼前的美食都顧不上了,面前的齊寧根本就不是他從小認識的那個人嘛。
他記憶裏的阿寧也會說不要傷爸媽的心之類的話,可是絕對不會這麽冷靜的說出來,無論是社會風氣還是思想理念,這個時候的人們對于同性相戀還是相當排斥,大多數人第一反應是變态惡心之類的字眼,阿寧能夠面帶笑容的跟他說話,一點也不驚訝他與一個男人亂搞的事,不問對方是誰,而且還能這麽冷靜的面對,實在是匪夷所思。
不過這些謝東也只是在心裏想想,若真說出來說不定阿寧又要唠叨了。
齊寧冷靜的看着謝東,也一并見證了對方臉上一系列的神情變化,最後只是在心裏嘆息一聲。
那個被埋藏起來的十年記憶對他來說并不能算是過去,因為他沒打算遺忘或者徹底從心裏抹掉,那個被稱作監獄的地方固然可怕,可是,他也在那裏活到了很多東西。
現實、夢想和面對。
謝東與男人已成了現實,他能做的只有坦然面對,他知道這條路不好走,只是希望謝東能少吃一些苦,希望那個人能對謝東好一點,無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最終目标不都是希望能夠得到幸福嗎?
所以,這樣一想,喜歡男人或者女人又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歐陽睿。
莫名的又想起他,若那個人知道自己對他存着的是怎樣的心思,會不會吓得立刻掉頭就跑呢?
他竟隐隐的有些期待對方的反應。
午飯之後已經下午四點,謝東堅持要回去,齊夏想攔被哥哥拉住了,“哥,你看東哥肯定是受傷了,就讓他在這裏多休息一下吧。”齊夏看着哥哥臉上冷靜的表情覺得不能理解,東哥受傷的事不是再明顯不過了嗎?
“我送送他。”齊寧将妹妹推進廚房,出門追上了謝東。
謝東已經走到大門外面了,四周脆綠的大樹上繁茂的樹葉正交頭接耳說悄悄話,陽光從葉縫裏灑下來,在地上映出星星點點的斑駁光影,齊寧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回去好好休息,這兩天不要出門了。”
“嗯。”謝東低着頭悶悶的答,酒紅色的頭發被陽光映照出明亮的色彩,一層一層的鋪在眼前,齊寧微微眯起眼,伸手攬住了他的肩,“不要因為這件事有負擔,無論你選擇怎樣的生活,我都會支持你。”
對謝東來說,這句話對他來說是最大的鼓勵,一直郁郁的臉上也終于有了熟悉的笑容,放肆又明亮。
“只是,看人的時候把眼睛睜大點,我不希望我的兄弟第一次就被人騙。”
“誰敢騙我啊!”謝東立刻反駁。
齊寧懶懶的斜他一眼,涼涼的開口:“這話做下面的那個人沒資格說。”
謝東立刻蔫了。
“阿寧,你不問問那個人是誰嗎?”末了,謝東才輕輕的問,生怕觸了逆鱗。
齊寧搖搖頭,看着遠處的某個點笑道:“如果有機會的話帶他來吃個飯吧,到時候再認識也不遲。”
謝東見他神情也沒硬要告訴他那個人是誰了,有些讪讪的笑:“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和他有沒有結果,只是沒有辦法,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心竟然可以跳得這麽快,阿齊,我覺得自己栽了,雖然還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麽想法,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真的陷進去了。”
謝東臉上的神情太多耀眼,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這一生,謝東注定不會再有孩子了吧?那到時候伯伯嬸子那邊要怎麽交待?謝東又要如何面對衆人的目光?
這條路注定不會順利,只願前路少一些坎坷,多一分平坦。
20 慌亂
齊寧的目光投在他身上,直到對方的身影看不見了才收回來,發現自己喜歡上歐陽睿的時候他心裏其實沒有多大的感觸,除了驚訝和小小的喜悅外別無其他,他以為這不是喜歡,只是一種好感而已,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會将心裏的感覺混淆,在他最絕望無助的時候,歐陽睿适時的出現,就如一股細小又明亮的泉水一般注入了他沈寂的心裏,他以為他只是喜歡與對方相處,之前所有的篤定其實都帶着不确定。
直到剛剛在謝東的眼裏看見的喜悅和甜蜜,他才終于理解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感受,莫名的有些慌亂了。
因為認真了,所以害怕得不到等同的回報,所以才會有那一瞬間的驚慌失措。
随即又想到歐陽睿的身份背景和思想報負,剛剛因為得到結論而跳躍的心髒又立刻平靜了下來,歐陽睿的人生一直有條不絮的進行着,他的出現會不會打擾這一切本該平靜的畫面?
那個人優秀絕然,無論怎麽想都不可能喜歡男人的吧。
年輕的市長大人一生注定會結婚生子,為人民謀福祉的啊,為什麽他還在這裏糾結要不要告訴對方自己心意這件事呢?
果然還是有些天真吶。
即使歐陽睿對他也有好感,但那并不代表對方會為了他放棄光明的前途和美好未來。
堂堂市長若被人發現喜歡男人,那肯定是比三好學生成了殺人犯更令人驚悚的事。
齊寧輕輕籲了口氣,收拾好淩亂的思緒慢慢的轉身進屋。
離9月1號只有不到一星期的時間了,齊夏還是有些着急,因為哥哥一直都沒有表态到底要不要上北京。
所以一見齊寧進屋,她立刻将哥哥拉到身邊坐下,準備軟磨硬泡輪番上陣,這次不成功便成仁!
結果還沒等她開口,齊寧便說話了:“小夏,你告訴我,如果沒有我在身邊,遇見壞人了你要怎麽辦?”
齊夏一聽這話,知道事情可能有轉機,雙眼立刻眯成了一條線:“哥,你就放心吧,我星期一到星期五都住學校,只有周末回來一趟,你不在家的話我肯定也會很少回家,周末就去朋友家玩了,那些壞人哪有機會進我的身啊?”
“如果又遇見一個像李風那樣的人呢?”齊寧不着不慢的繼續抛出難題,這次齊夏咬着手指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我要去學跆拳道,要學會保護自己,而且,哥,我包裏會随時放一把小刀的,就算有壞人來了也不怕。”
齊寧皺着眉,不太認同妹妹的話,拿刀出來只會讓自己傷得更重吧。
齊夏見他表情,心裏立刻敲起小鼓,她最怕看見哥哥這樣的表情了,這通常說明事情又會回到原點,于是她忌出殺手锏,“大不了我讓東哥周末來學校接我呗,東哥那麽喜歡吃好吃的,肯定很樂意當司機!”
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了,齊寧摸了摸她的頭發,笑得一臉無奈。
“哥,你什麽時候出發啊?”齊夏挽着他的手臂,比他還要高興。
“我大後天去買票,明後兩天咱們去海邊玩。”
“耶!”
齊寧看着妹妹開心的臉龐,心裏盡是不舍,雖然北京離得并不遠,飛機一個半小時就夠了,坐火車也只要6、7個小時,可是想到一學期也見不了幾次齊夏,心內還是一片黯然。
“哥,我會常去看你的。”齊夏偎在他懷裏,懂事的安慰他。
“嗯,我有時間也會回來看你。”
于是,齊寧上北京的事就這麽定下了,學費的事暫時不用擔心,北大教育辦那邊前陣子給他打了電話,說考慮到他的家庭原因學費全免,這多少減少了一些齊寧心裏的不安,他沒料到北大這樣的高校會給出這樣的待遇,更沒想到,這麽好的事竟然被自己給遇見了,雖然覺得奇怪,可是細想又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的合理。
接下來是準備明天去海邊玩的事,齊夏從前一天晚上就開始準備明天露營的東西。
在海邊搭帳蓬睡覺,身下是柔軟的沙子,耳邊是海浪輕拍海岸的聲音,還有很多很多的白鶴撲騰着翅膀飛過,光想象齊夏就覺得興奮不已,于是做起點心來更是有使不完的勁。
齊寧打電話約了謝東,這一去有好幾個月見不到,正好趁這個機會聚一聚。
謝東自然滿口答應,這種好玩又有好吃的事,他怎麽可能放過。
第二天一大早,謝東就在門前按喇叭,齊寧拎着裝着食物和水的袋子還有他和齊夏兩人度假時要換洗的衣物,齊夏抱着一只可愛的抱枕跟在後面,謝東見他們出來,立刻迎上去接過齊寧手裏幾個裝得滿滿的袋子,“咱們這是去海邊度假啊還是搬家啊?”謝東将袋子和行李放進後備箱,還不忘調侃。
齊夏的臉紅紅的,小小聲的說道:“人家第一次去海邊,哪懂那麽多規矩啊。”
“是是是,妹子,你做的準備太充分了,就算海嘯來了,咱們還能抱着你的抱枕及時逃生。”謝東見齊夏的表情,笑得更歡了,齊寧拉了齊夏上車,一甩車門将謝東得意的臉擋在外面。
沿途的風景很美,金燦燦的油菜花田覆蓋了滿山遍野,路兩旁有不知名的小花随着輕風搖擺,齊寧搖下車窗,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