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的馬路行去,路兩旁的各種廣告牌在車窗上一一飛過,齊寧仰起頭想看看外面的天空,觸目所及的是一片灰暗,封閉的車廂裏有淡淡的味道,仿佛是一種花的香味,與剛剛鼻翼間充斥的味道一模一樣,是屬于歐陽睿的味道。
13 師傅
鼻翼間的氣息就跟它的主人一樣寧靜祥和,又令人心安。
齊寧低頭看自己的指尖,腦海裏李風死時的臉一閃而過,十年前,他17歲。
那時他便已經認識歐陽睿,雖不曾真正的相遇和交談,從電視報紙雜志上看到的25歲年輕市長是那麽遙遠高不可攀,不知那時當歐陽睿知道自己殺了他表弟李風時是什麽樣的表情?
憤怒還是平靜?
應該是憤怒的吧,畢竟,謝東說李風可是他唯一的表弟呢。
雖然有親屬關系,雖然血緣淡得比泡了無數遍的茶水還淡,但是,歐陽睿應該不可能為了自己這樣一個外人而為難李風吧?
想到這裏,他無力的笑笑,猛然發現自己竟然糾結在了這個已經不能構成事實的事件裏。
自己果然變得越來越怪了。
心裏不斷的自嘲着,齊寧轉頭看向窗外,剛剛明亮五彩的廣告牌已經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巷弄,眼前熟悉的場景讓他稍微回過了神,原來已經到家了嗎?
車子停了下來,沉寂的空間讓齊寧覺得有些不自在,身邊的歐陽睿熄了火将鑰匙拿在手裏,“不請我去你家坐坐?”
齊寧呆呆的看着他,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一個洞來,過了一會兒才說:“好。”
說完齊寧便推門下車,四合院的大門是紅漆漆過的,只是有些掉漆了,斑駁的痕跡一再說明它的年齡不小了,齊寧站在門口看着歐陽睿鎖了車一步一步的向他走來,那是一段短暫的路程,在齊寧眼裏莫名的變成了一條沒有終點的路,他下意識的抿着唇,心裏有一個模糊的念頭,急欲破土而出。
“這麽晚了,會不會打擾到你妹妹?”歐陽睿的聲音近在眼前,溫柔的像夜晚的風一般柔軟。
“她可能還在看電視。”齊寧轉身将手裏的鑰匙插/進孔裏,輕輕轉動之後門便開了,正屋裏有微弱的燈光亮着,他沒料到歐陽睿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只是想着現在這個時候會不會太晚了?市長大人親臨寒舍不知道會有什麽事?
歐陽睿跟着齊寧往裏走,只是借着微弱的燈光随意打量了一下院子裏的景物,視線在院子中央那棵大樹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若無其事的跟着齊寧的腳步走進了正屋,電視開着,沙發上蜷縮着一個身影,齊寧拿了遙控器将音量調小,然後小心翼翼的抱起已經睡熟的齊夏進了卧室,出來的時候看見歐陽睿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那姿勢猶如幼稚園的小朋友,端端正正的。
齊寧突然覺得好笑,這樣的一個男人真是嚴肅得令人發指。
“我倒杯茶給你。”齊寧輕聲說着,轉身進了廚房。
從儲物櫃裏拿出罐裝茶葉,茶葉是搬家的時候謝東帶來的,說什麽有客人來了怕找不到茶葉,打開蓋子才想到沒準備茶杯,平時家裏只有他和齊夏,除了謝東偶爾來以外沒有別的客人,所以水杯也不過只有三只,一時也找不到多餘的水茶,齊寧想了一下拿了那只黑色的杯子将茶葉倒進去,然後往裏面倒剛剛燒沸的水,幹枯的茶葉立刻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活了過來,在沸水裏翻滾着身子。
最後又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齊寧才端着兩個杯子走出去。
歐陽睿仍在專心的看電視,齊寧将杯子放在茶幾上,瞟了一眼電視的內容,不由得輕笑出來。
“你不喜歡看這個嗎?”歐陽睿轉過頭來問他,黑眸在不斷變幻的光裏模糊不定。
齊寧搖搖頭,笑道:“我比較喜歡看諸如焦點訪談之類的節目,至于這種……呃娛樂類的很少看。”
歐陽睿點點頭,伸手拿了裝着淡開水的杯子,杯子裏的水已經涼了一些此時喝正好,齊寧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将杯子裏的水喝了個精光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市長大人喝完水之後發現坐在對面的少年正目不轉睛的看着他手裏的杯子,疑惑的問:“怎麽了?”
“沒……沒什麽。”齊寧喃喃的說道,臉上又開始升起令人懊惱的溫度。
明明已經将茶水放在他面前了啊,為什麽還要繞過來拿自己面前這一杯,一想到歐陽睿正抱着自己的杯子喝水,齊寧就覺得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歐陽睿可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放下空空的杯子笑着說道:“睡前能這樣坐下來靜靜的喝一杯白開水,真是幸福的事。”
齊寧睜大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你晚上都不喝水的嗎?”
“喝啊,只是一般喝咖啡。”
“咖啡喝多了不好。”
歐陽睿點頭說:“我知道,只是沒辦法,如果不喝咖啡恐怕會工作到一半就睡着。”
市長這工作還真不是人幹的!
不對,應該是像歐陽睿這樣認真負責的人做市長這工作才會累得如此這般,若換了別人,恐怕是坐等收紅包吧。
“不太重要的工作可以等到明天再做啊。”齊寧有些急促的說,看見歐陽睿飄過來的視線時又有些懊惱自己的多嘴,這種事應該輪不到他來操心吧,畢竟,歐陽睿可是一個成熟的男人呢,他有自己的一套處事方法,無論做什麽都會三思而後行,不需要旁人指點或提醒。
“對我來說,只要是關于群衆的,任何事都很重要。”歐陽睿淡淡的開口,聲音在電視的背景音樂下顯得低沉婉轉,齊寧看着他俊美的側臉,突然覺得心疼,一個人若要對自己殘忍遠比對別人殘忍要來得殘忍得多。
依歐陽睿這種不要命的工作方法,32歲操勞至死也不足為奇。
“凡事都有先來後到,若堂堂市長因為工作操勞過度導致生病的話,這可不是群衆之福,所以歐陽市長還是要保重身體,要知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若沒有良好的身體素質,又拿什麽來保證對群衆負責?”齊寧看着那人淡笑的側臉,仔細斟酌後才開口說道,歐陽睿聽了只是轉頭來看着他,過了很久才愉悅的說了個好字。
那上揚的唇角在不太明亮的光線裏顯得溫暖而深情。
齊寧怔了怔,随即慌亂的別開眼。
又坐了一會兒,歐陽睿起身告辭,齊寧将他送至門口,歐陽睿往前走的腳步突然停住,轉過頭來對他說:“無論如何,我覺得你不應該為了眼前的得失放棄良好的機會,我想你妹妹跟我的想法肯定是一樣的。”他說完便上了車,一踩油門,車子便駛離了齊寧的視線。
齊寧怔怔的站在門口,夜風輕柔的吹過,拂亂了他額前的黑發,原本堅定不移的決心在慢慢的崩潰,只是因為歐陽睿的幾句話便輕易的支離瓦解,這個事實讓齊寧有些驚訝,黑亮的雙眼在屋前的路燈下顯得更加幽靜。
離9月1號越來越近,齊夏心急得很,她原本拟定的軟磨硬泡在齊寧身上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無論她好說歹說,大哥給她的永遠只有一種反應———面無表情。
她覺得要勸大哥上北大這事兒多半沒勁了,心裏正煎熬着,謝東卻突然找上了門,他的身後還跟着一個清秀的男人。
那人穿着灰色連帽衫,下身是一條水洗白的牛仔褲,白色的球鞋穿在他身上仿佛纖塵不染,齊夏一見來人立刻高興得歡呼了起來:“師傅!你怎麽來了!”
“做了你這麽久的師傅,我自然要來看看徒弟的窩長什麽樣子了。”被齊夏稱作師傅的男人裂開嘴露出一裏面潔白的牙齒,臉上的笑容像天空上的雲一樣純淨。
“喂,妹子,不帶這樣的啊,有了師傅就忘了東哥了!”被晾在一旁的謝東不滿的抱怨,齊夏立刻跑過去挽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拉起自己的師傅朝屋裏走。
“你哥不在家嗎?”謝東懶懶的坐在沙發上,沒看見齊寧的身影。
齊夏倒了茶出來,“嗯,他去打工了,應該快回來了吧,他最近上的是中班。”
“哦。”
幾人正說着話,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齊夏跑出去,果然看見齊寧走慢慢的走進來,手裏提着一個袋子。
14 高傲
“哥,東哥來了,還有我師傅。”齊夏快樂的叫道,俏麗的臉上有一層微微的紅暈,齊寧一愣,他沒見過齊夏的師傅,只聽說齊夏說是個很好的人,他加快腳步走進來,沙發上果然坐着一個陌生的男人,大概24、5的樣子,穿着整齊,臉色平靜,那雙眼睛更是清澈如水,齊寧放下袋子,忙走過去禮貌的伸出手,“你好,我是齊寧,這段時間承蒙你照顧舍妹了。”
那人也同樣微笑着伸出手來,“我是白羽,小夏很有天分,我不過是指點了她一下而已。”
“還是讓你費心了。”齊寧的樣子再真誠不過,謝東卻是不給面子的笑了起來,打趣道:“阿寧啊,你這樣子真是讓我不習慣,別一天把自己整得像一老頭似的好不好。”
齊寧看他一眼不說話,卻客氣的招呼白羽坐下。
“白羽,我跟你說,齊寧小時候可乖了,叫他幹嘛就幹嘛,現在長大了性格是越來越別扭了,連女孩子跟他表白他也能眼都不眨一下的拒絕掉,你說這人長得這麽好看是不是有點暴殄天物啊?”謝東端着茶杯,說話的時候眼睛裏寫滿了笑意,齊寧無奈的聽他說也不反駁,反正謝東也不是第一次這樣說了,倒是白羽有些驚訝,一雙眼睛看向齊寧,“真的嗎?我覺得齊寧應該是比較溫柔的那種人吧。”
齊寧不好意思的笑笑,對于那些女生他當然知道要溫柔,可是一想到一旦溫柔下去便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便一咬牙從開始就徹底的拒絕,事實證明他的這種做法也是正确的,所以每次面對謝東的調侃他便當做沒聽見。
“咱們阿寧當然是溫柔的啦,只是某些時候除外罷了。”謝東坐起身一只手搭在白羽身上,舉止親膩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在監獄裏的記憶太過深刻,看見謝東的動作時齊寧下意識的怔了一下。
謝東很快将手收了回去,臉上笑容不減:“白羽,你不是有話要跟小夏說嗎?”
神情自然的白羽讓齊寧提起來的心髒稍稍平和了一些,事實上,他并不介意謝東喜歡男人,他只是擔心謝伯伯和嬸子知道這唯一的兒子性向有問題會不會經受不住打擊。
“嗯,小夏,我明天要出差,因為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所以才來找你的,這段時間你暫時不用去我那邊了,等我回來會通知你。”白羽剛說完,齊夏立刻問道:“師傅你要去哪裏出差?去多久?”
白羽想了一下,表情有些猶豫,謝東立刻出來圓場:“白羽要去外地呆一個月的時間,如果順利的話半個月的時間也說不定。”
齊夏聽了只哦了一聲便了沒下文,齊寧見白羽在聽到謝東說話後才稍稍平緩一些,直覺這兩人不簡直,謝東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的朋友齊寧也大多認識,可是對于這個白羽他卻一無所知,或許是一直忙着生計忙着照顧齊夏,所以他忽略謝東太久了?
這個想法只在腦子裏匆匆閃過,便被齊寧丢在了一邊,畢竟,這個白羽可不在他的關心範圍之內。
“對了,北上的事定了嗎?”謝東突然冒出一句。
齊寧怔忡之後搖頭,白羽好奇的看着他問道:“為什麽不想上北大?那可是所有人夢想的大學。”
“我不放心齊夏,所以打算留在本市,T大其實也不錯,而且我選的專業前景也不錯。”
白羽不認同的搖頭,随即說道:“T大固然好,可是與北京大學還是有一定的距離,若為了更好的前程還是選擇北大比較好,畢竟這兩所大學不在一個層次。”
齊寧含糊的應了一聲,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
每一個人都在幫他選擇,齊夏是,謝東是,歐陽睿是,連剛剛認識的白羽都是如此,讓他覺得疲憊,他只是想要留在這裏,為什麽這麽難?
為了答謝白羽這一個月的傾囊相授,齊寧留了白羽吃晚飯,謝東自然也厚着臉皮答應了下來,一頓飯下來,齊寧發現白羽是個很挑剔的人,下筷子也比平常人要慢很多,那雙眼睛裏似藏着太多情緒,一眨眼又是一片澄清,這樣的一個人讓齊寧莫名的覺得複雜,不想深交,可是看見齊夏熟稔又熱情的聲音,又硬生生的将心裏的感覺壓下去。
愉快的晚餐後,又說了一會兒話謝東和白羽才起身離開,齊寧和齊夏目送兩人的車子走遠才回身往屋裏走,熱鬧之後留下的是一片沉寂,齊寧幫齊夏收拾碗筷,突然問:“白羽平時都教你什麽?”
齊夏擡起頭看向大哥,“哥,你不喜歡師傅。”幹脆俐落。
齊寧愣了一下,笑道:“我沒有不喜歡他,我只是覺得他讓人看不透。”
白了哥哥一眼,齊夏不滿的嘟起唇:“哥,你也不過比我大兩歲而已,就學會怎麽看人了?師傅是好人,真的,他不僅教我做菜,而且還教我做人的道理,我在他家裏見過很多名作,而且他的品味也很高,我覺得這樣的一個人不可能是壞人,至少,他不會害我。”
齊夏的話太過幹脆,反而讓齊寧更加不平靜,一時又不好反駁,怕讓齊夏不開心。
這之後的幾天都很平靜,齊夏不用周末去學做菜一直呆在家裏,齊寧依然打工,将大學的事抛諸腦後。
“哥,東哥來了。”剛走進大門,齊夏便跑了出來,齊寧挑眉,這個謝東來的次數是越來越多了,也不閑路太長。
一走門果然看見謝東正翹着腿坐在那裏,一邊吃齊夏做的小點心一邊打電話,“好,我知道了,聚會嘛,放心,我會帶上齊寧的,嗯,就這樣,Bye。”
齊寧聽見自己的名字皺了皺眉,不知道謝東又打什麽主意。
李風走了之後,這個城市再沒人跟謝東抗衡,大概是閑日子過得太清淡,所以一聽說聚會,謝東立刻答應了。
“你剛剛跟誰講電話?”齊寧邊換鞋邊問。
謝東見他進來,立刻露出狗腿的笑容,“是這樣的,李亮還記得吧?就是小時候咱們巷子最裏面的那個,胖胖的,他剛從國外回來,想找以前一起玩過的朋友聚一聚,還特別提到你呢,讓我一定把你帶去。”
“我要打工,可能沒時間。”
“聚會是晚上,不耽擱的,你最近不是早班嗎?”謝東為了請他去是下足了功夫。
齊寧拗不過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
他記憶裏最深刻的朋友是謝東,除他之外他對別的人沒什麽印象,所以自然不想去參加那種無聊的聚會,可是看見謝東那希翼的表情又狠不下心來拒絕。
聚會是晚上六點鐘,約在凱撒酒店。
謝東常出入這種酒店自然駕輕就熟,齊寧畢竟不是以前的齊寧,大概現在有一百萬堆在他面前他也能面不改色的跨過去,所以對于這五星級酒店自然也沒什麽值得驚訝,兩人穿得都比較随意,好在謝東是這裏的常客,門僮對他熟悉得很,自然就放行了,整個酒店采用溫暖的色調,大堂的一側是大氣的真皮沙發,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噴泉,琉璃狀的幕簾低低的垂在四周,将裏面的噴泉映襯得很好看,腳下的大理石地板光可照人,謝東拉着齊寧進電梯直奔16樓。
16層是開放式的西餐廳,布局合理,格局也很用心,齊寧跟着謝東出了電梯,遠遠的看見角落裏的那一桌人裏有幾張熟悉的臉孔,那幾個人也看見了他們,立刻有人站起來招呼:“謝東,齊寧,這裏。”
走近了才發現有句話說得太對了———時間是把殺豬刀。
原來長得胖胖的李亮已經變成了一知性青年,從頭到腳脫胎換骨。
“喲,李亮,你是不是剛從整形醫院裏出來呀?”謝東拍着李亮的肩調侃。
李亮捶他一拳,笑罵:“混蛋,我像是這麽破費的人嗎?我真要整形的話直接找你打我一頓不就得了嗎?何必這麽費事又費錢的?”
一句話惹得一桌人都在笑,唯有齊寧坐在椅子上低低的喝着剛剛送上來的茶。
“齊寧,還記得我嗎?”李亮将視線投向齊寧,聲音也不由自主的溫和起來。
齊寧看着他,點點頭,輕輕笑道:“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踢過球。”這是他對眼前這個叫李亮的人的唯一印象,因為那次他不小心把李亮的頭給撞破了,為這事他還被爸爸揍了一頓,那之後他看見李亮就躲得遠遠的,生怕他再因為自己受傷。
李亮似乎并不滿意他的回答,皺着眉說道:“咱們小時候在一起的時間多着呢,你別告訴我你就只記得這一件。”
尴尬的笑笑,齊寧的沉默做實了李亮的話。
桌上的氣氛瞬間尴尬起來,最後還是謝東出來打圓場,“上菜上菜,我可是留着肚子來宰李亮一頓大餐的。”桌上的氣氛才開始慢慢好轉,齊寧依然不怎麽說話,除非被人問到才簡短的回答。
他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雖然身邊有謝東,可是還是覺得不舒服,跟并不熟識的人一起吃飯讓他有些食不下咽。
那個李亮,雖然小時候一起玩過,可是總讓他有種不太好的感覺,一時又說不上來。
多年老友不見,桌上自然少不了酒,白酒啤酒紅酒一應俱全,酒過三巡幾個人都有些喝高了,身邊的謝東臉紅紅的,眼神也有些迷茫,齊寧想帶他走卻被幾個人拉住,說什麽不醉不歸,李亮自然是呼聲最高的,拉着齊寧硬要跟他碰杯,齊寧擋住他遞過來的酒杯平靜的拒絕:“我不喝酒。”
李亮眼裏閃過一絲不悅,随即笑道:“都快上大學了就別計較這麽多了,咱們多久未見,這杯你必須得喝。”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齊寧接過李亮遞過來的酒杯仰頭幹了,李亮臉上的笑容更盛,還要灌他,這次齊寧死守陣地絲毫不妥協,李亮沒轍,只好引他說話,齊寧一門心思放在明顯喝醉的謝東身上,哪有時間跟他套近乎,話好幾次都不知道怎麽接下去,李亮眼底的情緒愈發明顯。
謝東突然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我要……去一下洗手間。”說着便往前走,齊寧想要扶他卻被謝東拒絕,只能眼眨眨的看着謝東一搖一搖的消失在拐角處。
“齊寧,我聽說你考上北大了,馬上要開學了吧?準備什麽動身啊?”李亮抓住機會找他說話,齊寧收回視線,淡淡的回答:“現在還不太确定。”
李亮呼吸一頓,随即說道:“我聽說叔叔阿姨去世了,這些年你跟齊夏過得好嗎?”
齊寧擡頭迎上他的視線,難得他還記得齊夏,“生活就是這樣,沒什麽好不好。”
他的話說得很不客氣,李亮卻仍是好脾氣的笑着:“齊夏也快上高中了吧?”
齊寧幾不可見的點點頭,擺明不想說話。
這時候謝東一搖一晃的回來了,臉還是紅得很,拉着齊寧要走,李亮突然起身按住他的手,笑道:“謝東,咱們這麽多年沒見,哪能吃頓飯就散啊,不如找個地方續攤吧。”
“不用了,謝東醉了,我先送他回去。”齊寧起身扶起謝東,讓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表情說不出的冷淡。
這個李亮,他很讨厭。
說不出的讨厭。
謝東整個身子都攤在他身上,齊寧覺得頭腦有些混沌,視線也突然變得模糊起來,李亮的臉在眼前放大,嘴巴一張一合的說:“齊寧,你還是像以前一樣高傲,怪不得讓人又愛又恨。”
他搖搖頭,意識在慢慢渙散。
将謝東放在椅子上,齊寧轉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眼睛越來越模糊,他咬着唇硬撐着往前走,說不定洗洗臉會清醒一些,凱撒的洗手間跟它的整體裝潢一樣豪華奢侈,一個洗手間都有普通家庭的客廳大,雙手撐在洗梳臺上,鏡子裏的自己雙頰泛紅,視線渙散,掬了一捧水洗臉,沒有任何好轉。
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打開,齊寧轉過頭,模糊的視線裏看見李亮走了進來。
他臉上不再是溫和的笑,面目在燈光下有些猙獰。
“齊寧,你知不知道我想了你多久?”李亮走近他,手指輕挑的擡起少年的下巴,眼前雙眼迷蒙的美麗少年讓他體內的欲/望更盛,只想狠狠的侵犯和蹂躏才能平息心裏的那把火。
齊寧想掙紮,無奈手腳沒有一絲力氣,只能軟軟的說:“你給……我吃了什麽?”
“呵呵,吃了什麽?自然是讓你全身都軟弱無力的東西。”李亮湊近他,燈光下齊寧精致的面容愈發好看,柔軟無力的樣子很容易就勾起了李亮心裏的獸/欲,只想立刻占有眼前的這個人,再狠狠的揉進身體裏。
他從前就喜歡齊寧,只是那時候喜歡同性這件事太過震憾,讓他倉皇出國,在國外生活的這些年裏,他漸漸接受了自己的性向,對齊寧的渴望随着歲月的增長越發強烈,于是便有了這次的聚會。
齊寧感覺意識在慢慢消失,他緊咬着下唇,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李亮輕易就看穿了他的意圖,伸出手指撬開他的牙關,接着雙唇湊了過來。
15 十七歲
頭頂的燈光并不強烈,發着柔和的光芒,齊寧用盡力氣推拒着身上的男人卻沒有絲毫作用,他很後悔剛剛喝了李亮遞給他的那杯酒,若他知道對方竟然有着這樣的意圖打死他都不會喝,只是李亮隐藏得太好,即使千般小心最終都沒能逃過對方的算計。
時間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還是十七歲的少年。
清秀純淨的齊寧。
那些人狂笑着進入他的身體,肉帛撕裂的聲音尖銳的響起,靈魂也随之一同湮滅。
他是齊寧,無論是十七歲還是二十七歲,命運似乎都沒有打算放過他,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很清楚,強烈的想要逃開卻無能為力。
意識越來越混沌,只能感覺到李亮的舌伸進了他嘴裏,惡心得連胃都在翻滾。
以為重生之後便是晴天,哪知,最後也不過如此。
他沒再掙紮,雙手軟軟的垂在冰冷的地板上,李亮眯起眼睛看他緊閉的雙眼,那顫抖的睫毛一抖一抖的如同蝴蝶美麗無比,下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李亮心裏更是得意歡喜,眼神也随之暗了幾分,齊寧感覺到衣服正在被人粗魯的扯開,腦海裏突然印出歐陽睿的臉,那麽沉靜而優雅,那樣的一個人站得太高太遠,高得怎麽仰頭都無法凝視,遠得無論怎麽努力往前走都無法企及,那樣的一個人竟成了齊寧此刻心裏最強烈的念想,正出神間,洗手間的門在這時突然打開,李亮一驚之下回頭見兩個陌生男人正疑惑的看過來,他忙扶起癱軟的齊寧,讪笑道:“我哥們兒喝高了,硬要躺在地板上睡覺,呵……呵呵。”邊說邊扶抱着齊寧走出去。
外面的喧鬧不減,随着時間的推移人反而比剛才多了許多。
李亮看了看不遠處爛醉的謝東等人,毫不猶豫的抱着意識模糊的齊寧離開。
從洗手間到電梯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寬敞的走廊裏有迷彩的燈光,揚揚灑灑的照下來在腳下的地毯上點綴成美麗的星光,李亮冷靜的往前走,感覺懷裏的人正在細微的掙紮,他扯開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齊寧,你終究是我的!
“齊寧?”一把低沉的男聲突然響起,李亮一驚收回心神,眼前已然多了幾個人。
為首的男人有一張英俊的臉,好看的英眉正微微撅起,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懷裏的齊寧,他身側跟着兩個同樣高大的男人,均是一副正式裝扮,李亮看了看這三個人,立刻找到了應對之策,笑道:“你們認識齊寧啊?我是他哥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剛從國外回來,今天本來是請他和東子過來給我接風洗塵的,哪知道齊寧酒量不好才喝了幾杯就醉了,我現在正準備送他回去呢,幾位是來用餐的吧?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慢用。”
李亮抱着齊寧想走出去,卻被中間的男人伸手攔住。
那人看着他,淡淡的微笑着:“請問謝東在哪裏?”不緊不慢的語氣,一雙眼也沉靜如水,李亮心裏立刻警鈴大作,直覺眼前這人不簡單。
“他……他也喝醉了,還在桌上,我送了齊寧就會送他回去。”
“是嗎?齊寧和謝東住得并不遠,不如你将他們一起送回去吧,把謝東一個人留在這裏終歸不太好。”那人依然從容的說話,雙手随意的插在口袋裏,唇邊的笑容讓人沒來由的心怯。
李亮頓了一下,微微鎮定下來,“齊寧住得最近,所以我打算先送了他再送謝東回去,而且我們一起還有好幾個人在這邊呢,謝東在這裏沒事。”
那人煞有介事的點點頭,李亮剛想松口氣,卻聽對方說道:“齊寧搬家了,閣下大概不知道吧?那麽送他回家的事就由我代勞了。”話說完修長的手臂已經伸了過來,李亮微微後退兩步辟開了對方的雙手,剛想說話,懷裏的少年卻突然開口了:“歐……歐陽……睿。”聲音細若蚊蠅,在安靜的走廊上卻是清楚的。
齊寧的話一出,幾人都驚訝了一把,那聲音帶着濃濃的困意說不出的迷亂濕膩。
黑眸猶地一沉,歐陽睿跨前将齊寧攬了過來,李亮連個不字都沒來得及說便被歐陽睿右側的男人抓住了肩膀,“先生,這麽晚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跟我去一趟警察局吧。”
李亮身體一怔,随即勉強的說道:“不用了,我突然想到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完也不等歐陽睿幾個人反應便逃也似的跑了。
左側的男人想追,歐陽睿淡淡的說道:“不用追了,我知道他在哪。”
“齊寧肯定是被下了藥,現在不抓他以後就很難找到機會了。”說話的人是蕭言,他平時總是一副懶懶的樣子,此刻正黑着一張臉,心裏有發不完的火氣,特別是在看到角落裏那個倒在酒桌上的紅發男人的時候更是氣得臉都青了。
歐陽睿顧不得其他,只是匆匆讓蕭言和一旁的小棋将謝東送回去便抱着懷裏的人進了電梯。
從16樓下到一樓早已不見李亮的身影,歐陽睿走出大門,工作人員已經将他的車開了過來,将懷裏的齊寧小心翼翼的放進車子裏,他才繞着車頭從另一邊上車,歐陽睿并沒有馬上發動車子,而是傾身過來翻了翻齊寧的眼皮,哪知對方并沒有完全昏迷,眼睛微微的睜開了一條縫,看見是他之後才安心的睡了過去。
歐陽睿無聲的笑了笑,随即替他系上安全帶朝燈光齊明的方向駛去。
李亮下的藥只是一般的迷藥,這在将齊寧放在床上兩個小時還沒有任何反應後得出的結論,歐陽睿坐在床延上,替齊寧擦臉,除了微皺的眉外昏睡的齊寧沒有任何不适,歐陽睿看着他的臉久久沒有回神,直到一旁的手機鈴聲傳來,他拿了手機走出卧室,門被帶上後房間陷入一片寂靜。
床上的少年微微睜開眼,眼睛在微弱的壁燈下顯得迷茫,好一會兒才完全的清醒過來。
他又被歐陽睿救了一次。
第一次是齊夏被李風抓走的時候,他從學校匆匆的跑出來,便遇見了他,那人靜靜的坐在車裏,對于他的突然闖入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好心的将自己的私人手機借給他,也不怕他居心不良爆市長大人隐私。
這一次,又是如此。
其實歐陽睿完全可以不管他的,為了自己跟別人結怨這不是明智之舉,電視報紙上刊登的大副宣傳海報上,歐陽睿的臉已然成了比明星更值得人談論的話題,英俊、沉穩、睿智。
所以,李亮認識他自然是最正常不過。
既然李亮有膽在他的酒裏下藥,那就很難保證他不會在暗地裏放冷箭。
昔日單純的玩伴如今竟變得如此面目可憎,與那些曾經侵犯過他的人的臉重疊在一起,放在薄被下的手猶地收緊,然後他突然從床上翻身而起,直直的沖了出去。
16 畫
歐陽睿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講電話,聽見房門的響聲轉過頭來,就看見一個人影在不太明亮的房間裏沖來沖去,他大步走過去,中途按了牆上的開關打開客廳的大燈,齊寧的臉在燈光下蒼白如紙,歐陽睿拉住他的手臂,聲音有些急切:“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齊寧看着他,有些艱難的吐字:“洗手間在哪?”
他的眼睛裏有太多情緒,歐陽睿心裏一怔,然後輕柔的牽着他走向洗手間,齊寧幾乎是沖進去的,連擰龍頭的手都莫名的用力,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發出嘩啦啦的聲音,齊寧以手捧起水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