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不餓?”
齊寧差點傻眼,市長大人難道你沒看見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嗎?幹什麽偏偏選這種時候表達關心呢?
“不……不餓。”
年輕的市長大人看見少年臉上郁悶的表情,這才滿意的轉身繼續往前走,齊寧拖着腳跟在後面,走出去老遠還能感覺到那些人殺人的目光。
走進包廂的時候蕭言已經點好了菜,正百無聊奈的坐在椅子上玩手機,見歐陽睿和齊寧一前一後的進來,眼睛立刻微微眯起,投在齊寧身上的目光也帶着興味。
“齊寧同學,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謝謝啊?”
見齊寧坐下,蕭言立刻湊了過去。
齊寧将手裏的文件放在幹淨的桌面上,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蕭董事指的是上次在藍情的事嗎?若說到感謝,的确是要多謝蕭董事的出面調解,不過我覺得我更應該感謝的人是歐陽市長才對,若不是他支會蕭董事出面,今天齊寧恐怕不會好好的坐在這裏與你說話。”
蕭言本想調戲這長相清麗的少年,哪知竟讨了個沒趣。
一旁正在往杯子裏倒茶的歐陽睿卻是怔了一下,随即微微笑起來。
“蕭董事,謝謝你。”雖然剛剛那麽說了,不過齊寧還是慎重的道謝,蕭言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後腦勺笑得有些僵硬,“不用客氣,正如你所說,真正該感謝的人是咱們的市長大人。”
齊寧轉過身想道謝,歐陽睿卻将倒了八分滿的茶杯遞過去,杯身上有繁複精致的花紋,隐約可以看見是龍鳳成祥的圖案,杯子被歐陽睿幹燥的手指輕輕的握着,莫名的多了一分令人心跳的意味。
默默的接過市長大人親自倒的茶,齊寧到嘴邊的感謝又咽了回去。
這個人幫助別人是不需要感謝的,他只求問心無愧不負于人而已。
10 廣東菜
先上來的是湯,裏齊寧最喜歡的就是老火湯,清淡香濃讓人愛不釋手。
齊寧的母親是廣東人,所以對于廣東菜的喜好幾乎是天生而來,蕭言是個大方的人,這從他點菜的手法就能看出來,從湯到正菜再到飯後糖水一應俱全,十足奢侈之能事。
沒有讓人服侍在側,歐陽睿拿了齊寧面前的瓷碗慢條斯理的盛湯,齊寧坐在那裏竟覺得有些尴尬,由其是蕭言的目光飄過來的時候,那裏面雜夾着的戲谑和興味讓他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謝謝。”直到歐陽睿将盛好湯的碗放在他面前,他才稍不自在的說了一句。
歐陽睿看他一眼并不說話,開始拿起筷子吃飯,齊寧喝着湯眼睛不由自主的瞟過去,正好看見那人修長分明的手指和優雅的側臉,眼前的這個人長相俊美舉止優雅,如此年輕坐上市長這個位置卻總是令人心折,這樣的一個人心裏到底會是怎樣的風景竟讓人無法看透,齊寧怔怔的看着對方出神,蕭言的話将他拉回了現實,“齊寧同學,你的湯快喂進鼻子裏了。”
呃……
慌張的別開眼,沒發現湯碗已經傾斜,想要補救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碗裏滾燙的湯汁灑下來,快要全數潑在身上的時候身體卻被人用力一拉,接着只聽見一聲脆響,那只可憐的精美瓷碗從此玉碎不複返。
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身體也幾乎倒在了身邊人的懷裏,齊寧驚疑未定的擡起頭對上歐陽睿失去冷靜的雙眼,人家說眼睛是心靈之窗,齊寧覺得這一刻他仿佛看見了眼前年輕的市長大人內心的世界,那麽深邃又幽遠。
“受傷了嗎?”歐陽睿輕輕的開口,聲音裏夾着些許焦急。
齊寧搖頭順勢坐直了身子,剛剛太不小心了。
“齊寧同學,你怎麽樣?”蕭言雙手環在胸前袖手旁觀,關心的語氣裏沒有絲毫關心的味道。
歐陽睿看了他一眼,蕭言立刻眼觀鼻鼻觀心當做什麽都沒看見。
雖然出了這麽一段小插曲,這頓飯卻還是在意外的和諧裏結束,中途歐陽睿出去了一下,等到結帳的時候被告知已經付過帳了,蕭言将錢包重新放回口袋滿嘴不屑的看着某人:“市長大人果然就是錢多。”
這話也不知是褒是貶,齊寧默默的聽着也不說話,他一個吃白食的根本沒那立場。
只是眼前這有着奢華裝修的酒樓,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才有機會帶齊夏來這裏吃飯。
走出酒樓大門齊寧幾乎是迫不及待的離開,卻被歐陽睿一把抓住手腕,盛夏的中午,馬路上冉冉升起朦胧的熱氣,空氣裏的水分仿佛已經被抽幹只剩下一整片的燥熱,那人幹燥修長的手壓在肌膚上竟似這天氣一般有灼傷人的溫度,齊寧掙紮着要抽回手,臉上一片紅暈,也不知是給曬的還是怎的。
歐陽睿看着他紅透的耳根愉悅的勾起唇,将手裏的袋子遞過去,“酒樓附送的甜品和糖水,我跟蕭言兩個大男人都不愛這個,正好帶回去讓你妹妹嘗嘗。”
齊寧盯着他手裏那一袋子的“附贈品”,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
感激這個人的細心和體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喉頭似有東西堵在那裏,咽不下也咳不出。
這世上好人雖多,真正能遇上的卻少之又少,齊寧覺得自己一定是走了狗屎運,才會遇見這麽溫柔又體貼的人,即使對方高高在上,即使如此,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能遇見這個人真是人生最美的事。
“我替小夏謝謝你。”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那竟有些不像是自己的。
歐陽睿扯開唇露出一個微笑,陽光在他背後綻放着光芒,齊寧的眼裏卻只看見這個人唇畔那一抹璀璨的明亮,像鑽石一樣迷亂了人的眼。
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家玩具店,透明的櫥窗裏呈列着一系列的玩具和布偶,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只身着燕尾服的貓咪靜靜的駐立着,它的眼神安靜恬淡,手裏端着一只高腳杯,杯子裏的酒紅色液體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閃着光,齊寧停下腳定定的看過去,再也無法移動一步。
這只被刻畫成人形的貓咪一度成為他在監獄裏最好的夥伴,它曾伴他走過無法黑夜和黎明,在他床頭的位置整整呆了七年的時間,他記得,那是謝東帶給他的,說是看着好看便買下了。
被刻意忽略的事實在此刻莫名的勾起,黑暗與絕望,光明與未來,一一呈現,呼吸逐漸急促,齊寧顫巍巍的後退兩步,一不小心撞到身後的人,他忙轉身低頭道歉:“不好意思。”
對方沒說話,齊寧低頭看見那人筆挺的西褲和锃亮的黑色皮鞋,他驚愕的擡起頭,聲音有些顫抖:“市……市長。”
歐陽睿擡手揉了揉他的發心,語氣輕柔得似要掐出水來:“喜歡這只貓嗎?”
他在這裏多久了?不是坐蕭言的車走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無數疑問在腦海裏流竄,齊寧有些遲鈍的點頭又搖頭,最後視線還是落在櫥窗裏的那只貓身上,突然,他眯起眼睛,那只貓耳上似乎少了一樣東西,一只明燦的耳環。
謝東送他的那只耳朵上面有一只耳環,眼前這只卻沒有。
不知道為什麽,齊寧莫名的舒了口氣,剛剛起伏的心情也随之平靜下來。
歐陽睿見他終于平靜,才慢慢開口:“我跟蕭言剛好來這裏辦事,看見你所以過來打個招呼。”他說着邊指了指不遠處的路邊的車子,蕭言果然正坐在駕駛座上笑着對他招手,齊寧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這才凝神看向歐陽睿,“雖然年輕,但是市長還是要保重身體。”不要太過操勞。
驀然想起歐陽睿的死,齊寧只覺得心裏一緊,話便這麽沒頭沒腦的說了出來。
歐陽睿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應下了。
回家的時候齊夏正躺在沙發上午睡,雖然小心又小心,卻還是吵醒了她。
齊夏揉着睡眼慢慢坐起身,看着臉紅紅的大哥,心裏驚詫得很,“哥,你感冒了?”
“沒有啊,外面太熱了。”齊寧讪笑着回答,将手裏的袋子遞給她,“打開看看。”
雖然過早的懂事,畢竟還是個孩子,齊夏見滿袋子的甜品和糖水,兩只眼睛立刻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狀,俏麗的臉上全是甜美的笑容,随即又垮下臉來,“哥,咱們現在沒閑錢買這些東西,你……”
“放心吃吧,這是別人買的。”齊寧打斷她的話,心疼的揉揉她的頭發。
齊夏狐疑的看看他,最終沒能抵過美食的誘惑。
初三的暑假很長,整整兩個月的時間齊夏都在研究食譜,謝東說的那個一級廚師果然不是蓋的,齊夏才跟了對方一個月不到,廚藝突飛猛進,謝東幾乎每天都來,也不知為石油公司做了多少貢獻,連齊寧這個對吃食不太講究的人也漸漸的依賴上了齊夏的手藝,這個夏天雖然火熱,卻讓內心覺得溫暖無比。
齊寧看着妹妹越發标致的臉喜憂滲半。
喜的是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憂的是随即而來的源源不斷的麻煩。
這房子是謝東找的,但齊寧兄妹卻住得很安心,左鄰右舍又都是些友善的人,對于這初來乍到的兄妹倆,鄰居也是相當喜歡的,這才住了不到兩個月時間,來竄門的人也越來越多,還幾乎都是老大爺老奶奶,齊夏搬了椅子凳子到院子裏的大樹下,傍晚的氣溫逐漸降下來,涼爽的風穿堂而過,吹得頭頂的枝葉叽叽喳喳的叫歡,仿佛耳語的小鳥一般輕快。
一群人坐在大樹下乘涼,聊天聊地聊人情,齊夏端出自己做的小點心哄得老人們好不開心。
齊寧推開門便看見這樣一副和諧溫暖的畫面,若此一生都能這樣平靜安然,便足矣。
齊夏一個擡頭便看見站在大門口的大哥,不由得更歡了,“哥,你回來啦!”
一群人順着齊夏的視線也看見了那個站在門口的少年,背光而立,清秀絕倫。
“爺爺奶奶們好。”齊寧快步走過去,禮貌的笑笑。
被這樣一個懂禮貌又漂亮的孩子這麽甜甜的叫着,一群爺爺奶奶們心裏立刻像吃了蜜一樣的,甜!
齊寧坐在一群人中間聽他們說些可有可無的小事,哪家的兒子娶媳婦了,哪家的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啊,哪家的大胖小子如此的聰明伶俐啊,這樣平靜而安逸的語言讓齊寧覺得安心,人的一生并不漫長卻也要經過無數歲月,有時候卻又覺得幾十載光陰不過彈指一揮間,若父母還在,他們是否也像身邊的人們一樣安靜的微笑,靜靜的私語,太多的不可預測演變成了現在這光景,他不由自主的握了齊夏的手,久久沒有松開。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是個下着小雨的午後,齊寧正坐在二樓的陽臺上看書,夏天的雨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這天卻一直綿綿的從早上下到午後,書是敞開着的,他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裏全是幾個星期前歐陽睿在酒樓前将袋子遞給他的時候臉上那個笑容,簡直——妖孽。
心裏猶地冒出兩個字來吓了他一跳。
仿佛做了虧心事一樣,齊寧埋頭将眼睛定在字上面,卻還是沒能移動半分。
敲門聲突然傳來,他探出頭看見齊夏撐着小花傘過去開門,門外的人穿着碧綠色的衣服,頭上頂着一方帽子,臉在帽延下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的看到嘴角的笑意,齊夏先是靜靜的聽着,突然尖叫了一聲,齊寧從椅子上騰地站起來正要下樓,卻見齊夏舉着手裏的牛皮信封沖他叫道:“哥!哥!你考上北大了!!!”
那聲音欣喜得令雨幕都變得模糊起來,齊寧怔怔的站在原地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這跟他預期的現實不一樣。
實在,相差太遠。
11 欠
雖然回到了十年前,雖然齊夏好好的活着,一切看起來都是委美好的樣子,可是,北大離他的願望太遠,遠得沒有一絲一毫的交集,那麽,齊夏手裏握着的那張錄取通知書到底是從何而來?
思緒被這件事占得滿滿的,齊寧站在陽臺上好一會兒都沒移動過。
齊夏像只小麻雀一樣蹦蹦的上了樓将手裏的牛皮信封遞到他面前,“哥,快拆開來看看。”語氣裏說不出的欣喜和愉悅。
齊寧呆呆的接過,那信封封口處完好的粘合在一起,齊寧雙手輕輕扯了一邊的紙扣就将封口打了開來,裏面有一張紙,白紙黑字的寫着齊寧被北京大學錄取的通知,并要求齊寧于9月1日前正式到本校報道,最下面的落款處是北大教育辦專用章。
“哥,你好厲害哦,北大耶!這要在古代哥你就是狀元了,哈哈!”齊夏拍着雙手看起來比齊寧還要高興,事實上,這的确是她活了這麽多年最開心的事,從小最親近的哥哥考上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高校,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換做任何人都是會高興的吧。
“哥,你怎麽了?”齊夏終于發現了大哥的異樣,不由得擔心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怎麽大哥的表情看上去……一點都不開心?
齊夏喚了三遍他才像是回過神來一樣,臉色還是有些怪異,卻還是微微的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沒事,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呀?你的成績上北大根本就不成問題嘛。”齊夏畢竟小,想的事情還不夠深不夠徹底,她哪裏能明白齊寧心底的震驚和随之而來的疑惑,他清楚的記得自己的第一志願第二志願和第三志願填的都是T大,怎麽可能突然冒出個北大來,看手上這份錄取通知也不像是假的,那麽,到底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麽事?
志願被篡改?
這種事發生的機率會有多高?
而且,T大的錄取通知書到如今還沒有收到,那是不是表示志願這件事已經被做實了?
齊寧草草的收起了通知書沒再提這件事,齊夏見他臉色有些不虞也聰明的沒再開口,只是找了個理由跑開了,晚餐卻格外的豐盛,齊寧看着滿滿的一桌菜鬧不明白,齊夏笑嘻嘻的将最後一道紅燒魚擺上桌,在他對面坐下,“哥,恭喜你,妹妹我沒什麽好送你的,就用這桌菜來聊表心意吧,希望你一定要接受哦。”
齊寧笑着握住她的手,女孩子的手柔軟細膩,握在手裏甚至能感覺到毛孔在輕輕的呼吸,齊寧的眼睛在燈光下明亮得發黑,看着齊夏一字一句的說:“小夏,我打算留在這裏。”
“為什麽呀?北大不好嗎?那麽多人挑燈夜讀想要進去還沒得進呢?哥你是不是擔心學費的事?沒事的,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可以半工半讀,基本上不用你拿錢給我了,你只要顧好你自己就行,要實在不行不還有東哥嗎?我們可以先找他借一些,等以後我們工作了再慢慢還,東哥他不會介意的,你去北大讀書好不好?”齊夏的反應讓齊寧有些驚訝,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竟然會這麽激動。
“我不是擔心錢的問題,我只是不想離開你。”只是,不想再品嘗分離的苦澀和無奈。
齊夏愣愣的張着嘴,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美目裏已經浸滿了淚水,“哥,我不想你這樣,我可以照顧自己的。”
齊寧搖搖頭,嘴角仍是挂着笑,“我知道,我只是不想離你那麽遠。”他說話的時候另一只手撫上了齊夏的臉頰,齊夏繼承了母親的容貌,才15歲已經能看到絕美的容顏,如同雨後春筍清雅動人,這樣的一個女孩子,他實在不敢将她一個人留在這裏。
“我也不想離開你,可是,我更不想你因為我錯失大好的前程。”齊夏在這件事上格外的堅持,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的盯着大哥,沒有絲毫要妥協的意思。
齊寧嘆口氣,拿了筷子開始吃飯,擺明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看他一副食不言的樣子齊夏只好作罷,心想着來日方長,有的時間對哥哥進行思想教育。
寧爸寧媽去世那年齊夏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腦海裏裝着的都是可愛的洋娃娃還有漂亮的蓬蓬裙,希望自己每天梳着漂亮的頭發穿着美美的裙子去上學,希望每天回家都能看見爸爸媽媽,希望哥哥永遠陪在身邊哪裏都不去,只是,想象太過美好,當現實殘忍的襲來,造成的後果就比普通的還要嚴重得多。
齊夏記得那時候都是哥哥牽着她,爸媽下葬的那天下着雨,她看見哥哥用手捧着土灑在爸媽的棺木上,哥哥那雙修長的手上全是血,混在泥土裏格外的刺眼,齊夏覺得疼,心髒的地方像被細小的刺一下一下的紮着,細細麻麻的疼痛,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心裏猶地長出一個模糊的念頭,她不要漂亮衣服了,不要洋娃娃了,不要吃零食了,只要……哥哥不要難過就好。
只是這麽一個簡單的願望,做起來卻比想象中的困難了無數倍。
那幾年他們過得很辛苦,齊寧疼愛妹妹自然事事都替對方想好,只是反過來就是自己受罪。
身瘦如柴,面無四兩肉。
這就是現實所讨要的代價。
水槽裏的水溢了出來,滴在腳下幹淨的地板上,齊夏卻毫無所覺,雙手抱着一只盤子思緒早就不在這裏了,齊寧進來想倒水喝看見的就是這副水漫廚房的場景,“小夏,小夏。”推了齊夏兩次,她才回過神來,見一屋的狼狽抱頭尖叫。
“啊啊啊!!!郁悶死我了,我不過小小的走了一下神嘛就變成這樣了,哎喲!”倉皇逃離間手臂不小心撞到琉璃臺上的菜板,菜板倒下來的時候不忘帶上了菜刀,菜刀的身子落下時又講義氣的抓住了一旁的一疊幹淨的碗筷,一時間整個廚房猶如雞飛蛋打毫不熱鬧,齊寧拉着齊夏躲到門後,只聽見噼哩啪啦不絕于耳。
齊夏郁悶的厥着眉,看滿屋的狼籍。
等兩人收拾幹淨大戰後的廚房已經累得動不了了,偏偏這時大門響了,齊寧認命的站起身走過去開門,門外站着謝東見他這副有氣無力的模樣着實吓了一跳,“你怎麽了?是不是剛剛被狗追了?”
齊寧看他一眼一聲不吭的轉身朝屋裏走,謝東忙跟上他,嘴巴也沒閑着:“恭喜啊,阿寧,北大耶!我家老頭一聽說你考上了北大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
“你以前不是說你要上T大嗎?怎麽又變成北大了?你這變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過也不錯,狀元啊狀元,你說我怎麽就認識你了呢?我實在太幸運了,哈哈哈!!!!”後面跟着的一連串的笑聲讓齊寧更加無力,一走進屋裏立刻倒躺在了沙發上。
謝東見他身邊的齊夏也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在得知剛剛廚房發生的慘劇之後臉上的笑容就愈的欠扁起來,齊夏白他一眼:“東哥,你這落井下石做得也太明顯了吧?”
謝東不說話,一個勁兒的笑,笑得連齊夏都受不了了,直接躲進房裏溫習功課。
見齊夏卧室的門重新合上,齊寧才開口說話:“謝東,我志願上根本沒填過北大。”
謝東見他平靜的臉色,臉上的笑容也漸漸被嚴肅取代:“沒填過北大怎麽會收到錄取通知書?現在整個區的人都知道有個叫齊寧的人考上北京大學了。”
齊寧搖搖頭,無力感一波一波的襲卷而來,“我也不知道,我沒想過去那麽遠的地方,我不放心齊夏。”
“你說會不會是上面弄錯了?把T大看成北大了?”謝東微微沉吟了一會兒,問。
“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齊寧曲腿坐在沙發上,雙手抱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疑惑,謝東見他微皺的眉頭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說:“你不是認識歐陽睿嗎?這件事說不定他能幫忙。”
齊寧擡起頭,他怎麽沒想到這茬呢?
市長調閱大學志願表應該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吧。
這個想法只維持了三秒便宣告陣亡。
謝東見他眼底的光亮随即又黯淡下來有些不解,“找他問問不就真相大白了嗎?又不會少塊肉。”
齊寧搖頭倒了下去,“歐陽睿那個人最是正直不過,若要請他幫忙,就算他答應了我也覺得不妥,還是算了,聽天由命吧。”
被他最後那句話雷到的謝東不由失笑,拍拍他的肩:“我說阿寧啊,你是17歲沒錯吧?我怎麽覺得你像是有71歲的樣子了啊?”
齊寧笑笑不說話。
雖然外表是17沒錯,可是他的靈魂卻已經有27歲了,在裏面的那十年裏,他日複一日複的想念,想念齊夏,想念謝東,想念父母,想念他曾經生活過的家和城市,想念那裏的一草一木。
好不容易才回到了這裏,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他怎麽能輕易的離開?
北京雖然是個大城市,是這個國家的首都,可是,他還是覺得這個生他養他的城市才是內心最最向往的所在。
建寧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齊寧考入北京大學的事不胫而走,走到哪裏都有人親切的跟他打招呼,說些恭喜的話,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人,齊寧看着他們臉上那真誠的笑容覺得歡喜。
收到錄取通知書之後他又開始打工,打工的地點在城市的中央地帶,一個名叫“Forever”的法國餐廳。
齊寧高三的時候自學過法語,雖不能說完全熟稔,一般的交談還是能運用自如的,這也是這家餐廳敢大膽招收未滿18歲的齊寧的原因,雖然16歲就有身份證了,可是勞動法上還是清楚的寫着不能招收未滿18歲的青少年。
餐廳的經理是個親切的中年人,平時對齊寧也是照顧有加,在得知齊寧考上北大後高興得跟什麽似的。
齊寧不好意思的笑笑,忙借着招呼客人跑了。
人們臉上的笑容,從嘴裏說出的恭喜固然讓人高興,可是,那畢竟是別人的向往,不是他齊寧的。
他早已決定,這一生,要為齊夏而活。
以她的快樂為快樂,以她的悲傷為悲傷。
這是他欠她的。
12 安心
齊夏死時的樣子太過深刻,仿佛刻進骨髓裏一般無法遺忘,所以,他會盡最大的努力讓齊夏幸福,直到她找到能托付終身的人為止。
齊寧靠在廚房門口發呆,傳菜師傅叫了他幾聲才回過神來。
“這是3號桌的,那桌的客人很重要,要小心服務。”傳菜師傅将手裏的托盤放在他手裏,仔細的交待。
齊寧認真的點點頭,端了盤子走出去,3號桌在餐桌最角落的地方,幽靜深邃,頭頂細碎的迷人燈光,被用心分割的格局,桌上嬌豔欲滴的玫瑰以及不遠處傳來的鋼琴聲,這一切都在說明,這是情侶約會的好去處。
“打擾一下,這是你們的餐點,請慢用。”齊寧低着頭将托盤裏的精美食物放在客人面前,聲音也是低低的,仿佛幽遠的小巷裏傳來的木魚聲。
“請問你們這裏可以點歌嗎?”正準備離開,一道聲音突然響起,那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語,聲音也是極美的。
齊寧撤回邁出去的腳,連對方的臉都沒有看一眼,只是微微低着頭用法語回答:“可以,請問小姐要點哪一首?”
那女子仿佛拿不定主意一般,問身邊的人:“Rey,你覺得呢?”
“月光。”另一個人的聲音淡淡的響起,語氣裏夾雜着聽不真切的笑意。
齊寧驀地擡起頭,餐廳迷離的燈光下,那人正坐在圓形沙發上淡淡的笑,長睫在眼睛下方俯下一層淺淺的陰影,适時的遮住了眼眸裏的神色,齊寧幾乎想轉身逃走,卻在看見歐陽睿對面坐着的外國女人時硬生生的忍住了逃跑的沖/動。
剛剛說要點歌的就是眼前這個化着淡妝,有着一張精致臉孔的女子,一襲純白色的晚禮長裙,頭發微微的攏起挽成髻,除了左手手腕上那一串細小的鉑金手鏈外,全身沒有一件多餘的飾品,歐陽睿也是一身休閑的衣物,看這情形多半是來約會的吧。
齊寧冷靜的迎上她打量的目光,那女子看了他一會兒用法語對對面的男人說:“Rey,這個孩子長得好漂亮。”
歐陽睿臉上依然挂着淺笑,對于她的話不置可否,看向齊寧時眼裏卻多了一層興味:“你在這裏打工多久了?”
“一個月多一點。”齊寧微微錯開視線,老實的回答。
“累嗎?”
齊寧錯愕的看向他,發現對方也正看着自己,随即平靜的回答:“謝市長關心,不累。”聲音裏卻多了一絲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氣惱。
“哎呀呀,小朋友,原來你跟Rey認識啊。”先前還一副淑女模樣的外國女子突然冒了一句中文出來,吓了齊寧一跳,再轉過頭去時,終于看清那女子眼裏狡黠的神情,齊寧微微退後一步,禮貌的說道:“請慢用,不打擾兩位用餐了。”說完轉身便走,不給身後的兩人任何開口的機會。
齊寧的工作時間是從下午一點到晚上十點,十點鐘是餐廳打烊的時間,齊寧換了衣服從員工通道走出去,外面的天空已經黑得如墨汁一般,昏黃的霓虹燈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馬路上的車輛如過江之卿飛速的穿行,齊寧拉了拉身上的T恤,腦海裏不由自主的回放幾個小時前看見的情景,歐陽睿和一個女人……
在齊寧的印象裏,即使擁有那樣一張禍國秧民的臉,歐陽睿也從來沒有跟任何女人傳過任何緋聞,一個一心為民的市長大人也沒那個心思在男女之事上操心,不過今天看見的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歐陽睿穿得很随意,卻又處處都顯露着不凡的品味,那女子更是一看便知非富即貴,這樣的兩個人走在一起還真是令人覺得不配都不行。
一小心越想越遠,齊寧忙甩甩頭,将腦海裏奇怪的想法一并甩掉。
“按你這樣的走法,大概天亮了也走不回家。”身側突然傳來人聲,齊寧堪堪的站定看見剛剛腦海裏的人正從陰影裏一步一步的走出來,燈光照下來,剛好映出他臉上淺淺的笑意,好看的溫暖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市……市長,你怎麽在這裏?”
從看見他與一個女子到現在起碼也已經過去四五個小時了,怎麽這個人會出現在餐廳後門附近?而且是現在這個時候?
“我只是有點事想問你,所以在這裏等你。”歐陽睿卻是一副平靜的樣子,慢悠悠的說出來意。
齊寧默默的松口氣,“市長想問什麽?”
“法語說得不錯。”
“市長的法語也很好。”
歐陽睿突然轉過頭來看他,“你怎麽了?”
“沒什麽。”齊寧沒看他,只是直直的低頭盯着自己的腳尖,感覺到指尖在顫抖,他怎麽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怎麽了。
歐陽睿看了他一會兒又重新往前走,齊寧默默的走在他身側,聽見他輕聲問道:“什麽時候動身北上?”
齊寧倒是沒料到他會這麽問,略想了一下才慢慢回答:“我不打算去北京。”
“哦?為什麽?”
“只是不想去,我比較喜歡呆在家鄉。”齊寧不看他,徑直的說着,燈光在腳下漫延,将影子拖得老長,仿佛尖銳的山頂一晃一晃的在移動,到達某一個點的時候,兩座尖銳的山突然糾纏在一起,齊寧定定的看着那個莫名其妙形成的交集,臉上的溫度慢慢升高。
歐陽睿停下,轉身,看着他:“年輕人應該出去看看。”他的聲音很平靜,語氣卻顯得苛求。
齊寧愣愣的沒說話,還在想着剛剛兩人的身影糾纏在一起的事。
“我不想離開是因為放心不下我妹妹,前途跟她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齊寧的聲音很久以後傳來,在安靜的小巷裏說不出的寂廖,歐陽睿眼睛裏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随即上前一步,溫熱的胸膛下一刻貼上齊寧的身體,心跳聲隔着衣料傳來,在這個涼爽的夜晚令人焦燥。
齊寧腦海裏一片空白,只能任由對方抱着無法思考。
“傻瓜,若你沒有能力,又如何能讓你妹妹幸福?”歐陽睿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空白的大腦稍稍恢複了一點神智,齊寧乖順的倚在對方懷裏沒有說話。
或許,歐陽睿說的是對的,只是,要他将齊夏留在這個孤獨的城市他做不到。
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
那種刻骨的絕望和痛苦此生難忘。
懷裏半天沒有動靜,歐陽睿輕輕拍他的背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話。”
齊寧暈乎乎的點頭就要走,又被對方一把拉住,歐陽睿略帶寵溺的聲音在四周回蕩:“這麽晚了把你丢在大街上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說着邊拉起齊寧的手往不遠處的停車場走去。
歐陽睿開的是一輛黑色的奧迪,沉靜、穩重,與它的主人一樣給人安心的感覺。
坐在副駕駛上,他看着歐陽睿發動引擎,踩下油門,往擁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