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聲淚俱下的哀求也沒能拉回這頭倔強的牛。
還好謝東家有錢,城裏的一般人也都認識他輕易不會招惹,唯一能與之抗衡的李風又一直沒什麽動靜,所以謝東當上黑社會的這三年裏也就過得相當平靜。
等所有東西裝車之後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齊寧和齊夏坐上了謝東那輛騷包的紅色跑車,後面跟着幾輛本田王,本田王的後箱裏裝着滿滿的幾大箱子,就這麽一路浩浩蕩蕩的往城裏走。
謝東入黑道的這三年沒有白混,轉了幾間酒吧做,這時候酒吧業正火,利潤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進口袋的鈔票也越來越多,要不是憑着這一點,謝伯伯和嬸子大概早就被氣死了。
“這麽多東西搬到你家去,要不了多久我還得搬到T大那邊,要不先找個地方把東西放下吧。”齊寧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不妥,哪知他話剛說完謝東立刻說:“誰說要搬到我家啊?就算你肯我還不肯呢,到時候還不得讓我給你搬過去呀,所以呢,哥哥我決定一站到底,咱們直接奔T大。”
“房子還沒着落呢。”齊夏窩在哥哥肩上小聲的提醒。
謝東回頭看她一眼,“妹子,不相信哥哥我的人品了不是,道上混的誰不賣我謝東面子啊,我昨晚就已經讓人找好房子了,是個小四合院,環境不錯,治安也好,保準你們喜歡。”
齊寧倒是沒料到他的動作這麽快,過了一會兒才問:“房子是租還是賣?多少錢?”
“那家人前不久全部出國了,所以是要賣的,價錢已經談好了,7萬。”
“這麽便宜?”即使是十年前,這價格還是便宜了些。
謝東不以為然的笑笑,“對那房子來說是有點便宜,不過我已經找人談好價格了,7萬就是最終定價,以後這房子的戶主就是你齊寧了,哈哈。”
齊寧也跟着笑,覺得又欠了謝東一個人情。
“是兄弟就別想太多,我有難的時候難道你不會這樣幫我嗎?”只一眼謝東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齊寧點點頭終是接受了謝東的安排。
T大在這個城市的東邊,離英蘭高中隔着半個城市,到達謝東說的那個小四合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本田王裏坐着小弟們三下兩下就将行李搬了進去,房子是謝東提前讓人打掃好的,随時都能入住,齊夏像只小麻雀一樣上蹦下跳,齊寧站在小巧的院子裏看着院子中央那棵兩人合抱的大樹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這樣寧靜舒适的生活,他以為這一生已然錯過。
“怎麽樣?還滿意嗎?”謝東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邊,正雙手環胸的看着他。
“嗯,很滿意,謝謝你。”齊寧轉過身去看他,千言萬語唯有這一句最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謝東笑着勾過他的肩膀,“阿寧,我們已經認識了十幾年了,我不需要你的謝謝,我只要你當我是兄弟就可以。”
齊寧用力的點頭,笑着捶了他一記。
“對了,你那房子已經找到買主了。”末了,謝東才想起來這件事。
齊寧詫異的看着他,“這麽快?”
“嗯,是個年輕的單身女人,說喜歡那裏的環境。”謝東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太過牽強,看齊寧的神情卻是再正常不過,正準備松口氣,齊寧卻突然開口:“謝東,那房子我不想賣了。”
“啊?”
“嗯,不賣了,留着吧,怎麽說那都是爸媽留給我和齊夏唯一的東西,我不想賣掉,”他的表情在燈光下顯得平靜,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是輕柔的,但謝東就覺得他的眼睛裏有東西在流動,像光一樣快得來不及捕捉,“這小四合院就當是我向你借錢買的,以後我會還給你。”
謝東擺擺手,擺明了不想提錢的事。
“哥,這裏好漂亮哦,我們以後真的住這裏嗎?”齊夏從二樓的窗戶裏探出頭來,笑容甜美純真。
齊寧笑着嗯了一聲,謝東已經先開口了:“妹子,哥哥給你找的家還喜歡吧?”
齊夏點頭如搗蒜,“喜歡喜歡,太喜歡了,以後就不用住宿舍了,哈哈。”
“齊夏馬上升高中了吧,她的轉學手續得抓緊辦了。”謝東在身邊輕聲提醒,齊寧點點頭,覺得一切都像是在做夢,齊夏沒死,李風也沒死,他沒殺人,還搬了家,即将開始大學生活,這一切都虛幻得不真實。
“轉學手續我來辦吧。”謝東見他走神,以為他在煩辦手續的事,立刻自告奮勇。
齊寧擡起頭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歡快的齊夏一眼,“不用了,我來辦就好,別忘了,我才是她的監護人。”
“我知道啦,我不跟你搶功了還不行嗎?”謝東舉白旗投降,然後招呼兄弟們出去吃飯,謝東說得沒錯,這個地方環境優美,四周住着的都是上班族或者退休的老大爺老太太,而且生活設施很完善,步行一百米就有一個大超市,旁邊還有藥店和書店,齊寧覺得那房子肯定不止7萬,但看見謝東跟齊夏說話時的笑臉就又将疑問咽了回去。
6 比
吃了名為夜宵的晚飯回來已經十點多,齊寧握着那只黑色的手機心思又不知飄到哪裏去了,連齊夏叫他都沒聽見。
“哥。”齊夏穿着湖藍色的睡裙坐到他身邊,齊寧回過神來将手機放在身後,“是不是認床睡不着啊?”
齊夏搖頭順勢倒在了他懷裏,把玩着他的衫衣扣子,“哥,你以後不要那麽辛苦了,欠東哥的錢等我長大了我們一起還,好不好?”
齊寧看着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微微笑了,“好,等我們小夏出息了再還。”
“哥,我想快點長大。”
“嗯?”
“長大了就可以減輕哥哥的負擔了。”
“嗯。”
“哥,被李風抓住的時候我很害怕,但是,只要一想到你馬上就會來救我,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哥,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齊寧摸着她的頭發,懷裏的人已經睡了過去。
第二天吃了早餐後齊寧帶着相關證件回了英蘭高中,雖然高考已經結束,但學校還沒有放假,學校的任課老師看見他都笑着說恭喜啊齊寧,這次肯定又是第一。
齊寧摸摸鼻子幹笑兩聲直奔校長室,校長辦公室裏好像有客人,齊寧小心翼翼的敲門,裏面隔了一會兒才傳來校長蒼老的聲音,“進來。”
推開房門,校長那張猶如枯木的臉立刻出現在視線裏,齊寧彎腰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校長好。”
“齊寧啊,怎麽突然跑來了?”校長從上了度數的鏡片後面看清了來人,一張臉笑成了菊花狀,随即又對對面的客人說:“小睿啊,你看這就是為咱們英蘭高中争了不光的齊寧,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啊。”
齊寧在聽見那聲小睿之後吓了一跳,然後又罵自己想多了,還沒完成心理建設,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便鑽進了耳朵裏,“我看過他的資料,的确是塊讀書的料子。”
“齊寧啊,這是咱們市的市長,他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修完大學全部課程了,你們兩個都是優秀的人才啊。”校長沒看見齊寧有些怔忡的表情,坐在一旁的歐陽睿則是端着青花瓷茶杯喝茶,仿佛真是第一次見他一般。
“市長你好。”齊寧沖對面的歐陽睿說了一句又迅速的低下頭去,上次在車裏光線太暗沒看清那人的五官,剛剛那匆匆一眼也足以令人驚嘆,氣宇軒昂,優雅絕倫這些詞原來并不是無端生出來的,眼前這個男人只是安靜的坐着也能讓人感覺到強大的氣勢,修長的身體包裹在黑色休閑服下,雖然看上去很瘦卻沒有給人瘦弱的感覺,反而像是裏面蘊藏着無數能量,随時都有可能一觸即發。
歐陽睿放下茶杯,聲音輕快了不少,“齊寧同學,你好。”
其實轉學手續說難也難說易也易,以齊寧為英蘭高中多次争光的事校長自然二話不說大筆一揮就給準了,齊寧拿着文件只想快點離開這裏,哪知歐陽睿也适時的站起來,“劉叔,改天我再來找您喝茶,後面還有點事要處理一下。”
校長自然笑眯眯的送行了,“你那麽忙就別抽時間過來了,別耽誤了正事。”
“不耽誤,有空我會過來,您老要保重身體,上次我讓小言帶給您的參茶喝完了嗎?明天我讓他再送些過來。”
“不用了不用了,上次帶了那麽多還沒吃完呢,你有事就快走吧,”校長笑着握歐陽睿的手,那樣子還真像是自己兒子一樣親切,然後又轉過頭來對杵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齊寧說,“齊寧啊,替我送送市長。”
“好。”齊寧低低的應了聲拉開了校長室的房門。
外面的陽光很大,大得令人只能眯着眼睛看眼前的景色,齊寧站在走廊的一邊等待歐陽睿出來,過了一會兒那人慢慢的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看見他站在太陽底下,便走過去将人拉到陰影處,“被太陽直曬你不熱嗎?”
齊寧看着別處,将手裏從剛剛一直握着的手機遞過去,“謝謝你的手機。”
歐陽睿接過手機,又看了看他紅彤彤的臉頰,纖薄的唇牽出一道弧線:“不用客氣。”
“市長,那我就先走了。”齊寧被對方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只好沒出息的遁走,哪知如意算盤打得響卻沒一個子落在實處,只聽歐陽睿不緊不慢的說:“我第一次來英蘭,不如你帶我參觀一下吧。”
“呃……好。”
齊寧覺得自己所有的冷靜在這個人面前都會無緣無故的丢失,唯有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在心裏流竄,走在歐陽睿身邊他才驚覺這個人竟然比自己高了一個頭不止,雖然一米七在男生裏面不算高,但也不算矮,可是跟身邊這人一比,高下立見。
7 世界很大
“這邊是高三校區。”從校長辦公室走出來就是齊寧曾經就讀過的教室,高三一班的門匾看上去格外親切,連帶着聲音也變得輕柔了許多。
歐陽睿負手而立,注視着那有些老舊的門牌微微點頭,“你就是從這個教室裏走出來的吧?”
齊寧驚訝的看向他,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對,我們班一共有五十六個人,高考之後就要各奔東西了。”高中時的友誼是最純真的,不帶任何利害關系和目的,若人能一直停留在這個階段該有多好。
“你報了本市的大學?哪一所?”
“T大。”
歐陽睿只是點點頭便不再說話,兩人站在高三校區的走廊上,安靜得連對方的呼吸聲都能清楚的聽見,齊寧默默的站在歐陽睿身邊,覺得世界仿佛突然寧靜了下來,灼熱的陽光一直延伸到兩人前方的位置便沒再向前,處在陰影裏的兩個人視線都停留在前方的操場上,那些在熱烈的太陽底下踢球的男孩子們正揮灑着汗水和青春,看上去是那麽的活潑和潇灑。
“年輕真好。”歐陽睿突然說了一句,語氣裏的向往被放大了好幾倍。
齊寧微微點頭,算是認同了他的話,歐陽睿好笑的看着身邊這個長相清雅的少年,“只有17歲的人可沒有資格有這樣的想法。”
齊寧反應過來也不由得好笑,他怎麽忘了,如今的自己可只有17歲。
“其實市長你也不老。”
歐陽睿與他想象的市長大人相差甚遠,至少,眼前的這個雖然身居高位,言行舉止卻處處透着真摯和幽默,這樣的人與李風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讓齊寧的戒心正在一點一點的融化。
“25歲,人家說三歲就是一個代鈎,比你大了不止兩個代鈎。”歐陽睿突然轉過頭來笑着看他,眼睛裏的神色寫滿了笑意,齊寧微微愣神後也跟着笑了,“8歲的距離其實算不了什麽,主要是看人的心态。”
十年的歲月其實是很漫長的。
特別是人身自由被禁锢,對待時間的方式就會變得格外固執,除了剛進去那會兒被人欺負淩虐之外,之後的幾年時間齊寧都過得相當平靜,經濟罪犯一般都是知識分子,他們有的滿腹才華卻因棋偏一着毀了一生,齊寧從他們的身上學會了很多東西,忍耐、堅強、自信和面對現實的勇氣。
記得同住一間牢房的中年大叔對他說,年齡并不是一切的主宰,當青春逝去年華不再,我們唯一擁有的除了健康的心态之外別無其他。
那是齊寧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一直因為齊夏的死心懷愧疚,因為殺了李風覺得自己的人格肮髒,因為成了殺人犯而對未來失去信心,直到那個中年大叔說了這樣的一句,猶如醍醐灌頂當頭棒喝。
“你說得有幾分道理。”歐陽睿将視線投向操場上,那幾個男孩子正全體沖向一方的球門,足球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直逼球門而去,守門員身體前傾雙臂張開準備随時将球擋回去,每個人的視線都緊緊的膠着在那顆黑白相間的足球身上,最後,球進了,所有人都在歡呼,敵我雙方的球員們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操場。
齊寧沒說話,站在歐陽睿身邊,安靜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歐陽睿回過頭去剛好看見他沉靜的側臉,清秀的眉下是靈動的雙眼,睫毛長而卷曲,一顫一顫的仿佛停在花心上的蝴蝶,小巧的鼻子和小巧的嘴,這樣的五官本該屬于女孩子,長在眼前這個少年身上卻一點也沒有違和感,反而平添了一分英氣。
“齊寧,”歐陽睿突然開口,齊寧驚詫的回過頭直直撞進那人溫柔的眼睛裏,“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世界很大,親情卻比世界更大。”
齊寧愣愣的搖頭,不明白歐陽睿為什麽突然說這樣的話。
歐陽睿自然的拍拍他的肩,“我想,你一定是這世上最好的哥哥。”
在之後的很多年裏,每當齊寧想到歐陽睿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就會不由自主的想,這個男人總是有讓人莫名其妙就想感動的力量。
自從父母去世之後,就算再辛苦也硬撐過來,從來沒有人這樣對他說過,告訴他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告訴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為了齊夏,為了九泉下的父母,也為了自己。
兩人一直站在走廊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話,直到下課鈴聲響起,教學樓下的學生們如魚一般的湧出去,熱鬧之後恢複的平靜讓人覺得格外安心,歐陽睿直起身理了理整齊的衣服對他說:“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昨天搬家了。”齊寧低着頭聲音有些模糊。
聰明如歐陽睿自然馬上就明白了過來,嚴肅的保證:“李風的事我很抱歉,他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
他這樣認真其事的态度倒讓齊寧有些不好意思,李風是李風,歐陽睿是歐陽睿,這兩個人根本無法聯系在一起,縱使頂着親屬的頭銜,但是潛意識裏齊寧已将歐陽睿劃分到了可以成為朋友的那一列,至于是否能夠成為朋友他現在暫時還沒想到這一層。
地鐵在這個工農商三業并進的城市早已普及,歐陽睿開車将齊寧送到地鐵口才打了方向盤往回走,擁擠的地鐵站口,齊寧站在角落裏看着那輛黑色的車子遠去才慢慢轉身朝裏面走。
他一早就知道歐陽睿。
這個人嚴肅正直,認真為民,卻并不長命。
被人發現卒于家中,死因為操勞過度導致的瞬間休克,年僅32歲。
他記得當時這件事舉國震驚,建寧市的人們更是為他守了七天七夜的靈堂,為這個勤政愛民的市長,為這個為人民勞累而死的年輕男人。
從現在開始計算,七年後的某一天,歐陽睿或許就會在人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累死在自家的書房裏,明明地鐵裏的人多得連蒼蠅都無法飛過去,齊寧卻硬生生的打了個寒顫。
到家的時候齊夏已經做好了午飯,齊寧看着桌上冒着熱氣的家常菜微微一笑,接着就看見圍着可愛卡通圍裙的齊夏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還端着一大碗魚頭湯,将手裏的文件放在沙發上,齊寧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碗放在飯桌上。
“哥,東哥選的這地方真不錯,走幾步就是超市耶,太方便了。”齊夏将圍裙解下來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笑得合不攏嘴。
齊寧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心裏的愧疚又在瘋狂的滋長,若不是他這個做哥哥的能力不足,一個15歲的女孩子不應該整天窩在家裏哪都不能去,想到這裏他伸手過去握住齊夏的手,“小夏,過兩天我們去海邊玩吧。”
齊夏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眼睛裏瞬間閃過一抹欣喜随即又被很好的掩蓋過去,“不用了哥,現在去海邊好熱啊,還不如就在家裏看電視睡覺呢。”
她的拒絕太過幹脆,齊寧的心還是忍不住刺痛了一下,真是個傻丫頭,明明就是擔心他們目前的收支情況卻硬是說了這麽一個冠冕堂簧的理由。
下午的時候謝東過來了,那時候齊寧正在房間裏翻報紙,仔細的尋找着招聘信息,謝東将門敲得震天價響,等齊夏去開門的時候已經有不少鄰居開門開窗出來看是怎麽回事了。
“妹子,你怎麽這麽久才開門啊?”謝東叼着煙,頂着一頭酒紅色的發,十足的黑社會模樣。
齊夏沖他微微一笑,“我在準備晚餐呢,東哥,你晚上留下來吃飯吧。”
謝東本就是來蹭飯吃的,聽她這麽一說正中下懷,不由得笑得更開心了,“好啊,那我可有口福了,你哥呢?”
“在屋裏。”齊夏将人迎進門又去廚房忙了,謝東推開房門,齊寧正将找出來的招聘信息一個一個的抄在紙上,連謝東進來了也沒理,謝東湊過去看他寫在紙上的字,咂咂嘴:“我說阿寧啊,你這字可不可以不要寫得這麽漂亮啊?要被我家老頭看見我又得被數落好一陣。”
齊寧只是笑着将紙收起來,“謝伯伯是恨鐵不成鋼。”
“他就是怕我給他丢臉。”謝東不以為然的撇嘴。
“你今天怎麽來了?難道貴幫都沒事做了嗎?”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齊寧才慢悠悠的開口。
8 德川
謝東斂了笑容,“李風出國了,剛剛起飛十幾分鐘。”
這倒是個意外的消息,齊寧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上午歐陽睿那副認真的表情,原來歐陽睿的保證竟是如此的有分量,謝東見他走神用手肘撞了撞他,齊寧反應過來含糊的應了一聲,他一貫不會說謊,所以只一個細微的表情謝東就已經猜到了一些端倪,不由得湊過來仔細的看他,“李風出國你知道?”
齊寧搖頭,老實的回答:“是你剛才告訴我的,只不過我今天上午遇到歐陽睿了。”
“哦?”刻意拖沓的尾音讓齊寧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為什麽會這樣卻是一時說不上來,只見謝東猶地換上笑臉看着他,“沒想到咱們市長大人還真是個果斷的人啊。”
歐陽睿的雷厲風行從前他只在報紙電視上見過,如今卻像是空氣一樣無處不在。
這樣嚴謹的一個人就連處理私人事件也是這般果斷狠決,也難怪建寧市在他的管轄下連續好幾年被評為全國前五優秀城市。
這樣的一個人,不該短命。
至少,不該在死了之後才被人發現,若那時候有人進去看看他,或許他就不會死。
“你說歐陽睿是個什麽樣的人?”謝東突然出聲,齊寧怔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有些含糊的答:“不太清楚。”
謝東翹着長腿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桌面,過了好半天才說道:“其實吧,只要這個人能給咱們帶來美好的生活,良好的居住環境就可以了,其他什麽的也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事兒,對吧?”
雖然謝東是無心之說,但是齊寧還是沒來由的皺了一下眉頭,就是因為太多人抱着這樣的想法,所以歐陽睿才會英年早逝死時連老婆都沒有更別提有兒子送終了,想起上午看見的那個人一身黑色的休閑服,英俊的臉上的淡淡的笑意,齊寧就覺得心裏堵得慌。
“謝東,我覺得他是好人。”齊寧幽幽的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有些低沉,謝東一手搭在他肩上,低頭看他的愁容,“怎麽了?剛剛不還好好的嗎?我知道他是好人啊,聽說好幾個外來開發商想要賄賂他來着,都被人市長一口回絕了。”
齊寧自然懂要拒絕那些人就如同為自己留下了無窮後患,達成一件事若要靠賄賂的手段,那麽這件事自然不會是光彩的,只是,歐陽睿如此果斷的行事得罪人也該是常有的事吧。
齊寧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他渾身一怔臉色瞬間蒼白了下來。
謝東被他這樣子吓得不輕,就連在藍情當着所有人的面脫衣服也沒見他這麽慌亂過,“阿寧,你怎麽了?”
齊寧緩緩的轉過頭來抓着他的手腕,“謝東,我覺得歐陽睿不該這麽早死,我覺得他的死不是偶然的,一定是人為的!”
謝東眨眨眼睛,齊寧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懂了,可是組合在一起就什麽都沒明白,齊寧的臉色白得吓人襯得臉上那雙眼睛更加明亮詭異,謝東拍拍他的臉頰有些擔心:“阿寧,你說什麽啊?歐陽睿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什麽死不死的?”
被這麽一說齊寧才回過神來,歐陽睿的确死了,不過那是七年後的事,如今他還活得好好的。
想到這裏齊寧不由得舒了口氣。
謝東見他臉色恢複正常才悄悄的松了口氣,剛剛他還真是擔心阿寧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附體了。
“你剛剛說歐陽睿……”
“沒事啦,我瞎說的。”齊寧打斷他的話,額頭有幾顆冷汗冒出來,現在還是不要告訴謝東實情吧,他肯定也不是會相信的。
謝東見他臉色如常便也沒再多問,又東拉西扯了一陣,天色終于暗了下來。
事實證明,謝東的到來是個正确的選擇,看着飯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色,謝東想以後再也不回家吃飯了,就來齊寧這裏守着就成,還沒等主人坐下他就一屁股占了個椅子,老實不客氣的往嘴裏塞菜,還不忘贊美:“妹子,你這手藝都快趕上五星級酒店大廚了,有沒有興趣當廚師啊?回頭我讓人帶你,我認識一哥兒,特牛,燒的菜真是好吃不得了。”
齊夏悶悶的笑,并不應聲。
倒是齊寧上了心,轉頭去問妹妹:“你想去嗎?”
齊夏見哥哥這麽問了,才略微的思考了一下,最後慢慢說道:“我很喜歡煮菜,只是,這樣會不會耽誤學習?”
“不會不會,那哥們平時都要上班,也只有周末才有時間,我回頭跟他說說,看看能不能周末教你,你放心,那哥們兒可是有一級廚師證書的。”謝東本來在埋頭猛吃,聽齊夏這麽一說立刻來了勁,他那點小心思也只有單純的齊夏看不出來,齊寧可是心知肚明的,準是謝東嘴裏那個一級廚師太龜毛,蹭不到好吃的謝東才将目标轉移到了別人身上,雖然齊夏可能趕不上那個一級廚師,但是從廚師那兒出來的應該也勉強可以解決嘴饞問題。
被齊寧看穿心思的謝東假裝什麽都沒看見繼續埋頭吃飯,心裏已經樂得開了花。
第二天齊寧又跑了一趟離T大較近的中學,雖然比不上英蘭高中,但也算是市內有名的學校,那校長見到齊寧很熱情,都熱情得有點過分了,齊寧還沒說明來意,那人已經先開口了:“齊寧啊,以前總是聽英蘭的老師們說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是個好苗子。”
齊寧臉上帶着笑,心裏卻腹诽:十年前你知道我是個殺人犯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樣子。
十年前齊寧投案自首,三好學生持刀殺人這種驚悚的案例和恐怖的現實讓昔日友好的同學和老師們變得遙不可及,那些厭惡的眼神和嫌棄的嘴臉到如今齊寧還記得很清楚,眼前這個德川中學的校長就是當時叫嚣得最兇的一個,在法庭上就是他第一個站起來指責自己是個肮髒的人,因為李風是他二叔的舅舅的鄰居的外甥。
多可笑,這些人為了攀上歐陽睿不惜雙腳賤踏在他身上。
這個社會,果然現實得令人發指。
如果不是奔着德川的良好教學和學習環境僅次于英蘭的話,齊寧是絕不會跑這一趟的,眼前這個叫做李剛的人讓他覺得厭惡。
“李校長客氣了,我今天來是為了我妹妹的轉學手續。”齊寧将手從李剛的手裏解救出來,臉上的笑容都僵了。
李剛請他坐下,臉上的笑容不減:“令妹的成績我已經看過了,我只在想你們齊家是不是有遺傳啊,不然怎麽你們兩兄妹的學習都是這麽好呢?”
齊寧笑了笑客氣的敷衍兩句。
遺傳那種東西除了與容貌沾點邊,在其他方面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的吧。
學習好只不過是讀透了知識改變命運這六個字罷了。
“我們德川中學很歡迎像齊夏同學這麽優秀的人加入。”傳學手續在李剛總結性的發言後告一段落,齊寧拿着文件像來時一樣禮貌客氣的退場,走到操場的時候他突然停住腳步,眼睛看着不遠處的林蔭路,路的一邊是老師宿舍,另一邊則是操場,此時正有兩個人從林蔭路的盡頭走過來。
不到24小時的時間裏遇見一個人兩次的機率是多大?即使隔了半個城市的距離也能不期而遇算不算是一種緣分?
林蔭路上走來的兩個人輕易的就看見了他,他的名字從另一個人嘴裏喊了出來,是蕭言。
9 極品
“齊寧同學,好久不見啊。”蕭言一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拿着甩在肩上的黑色外套,英俊的臉上依然是熟悉的笑,齊寧禮貌的沖他點點頭,客氣的說:“蕭董事,你好。”
“你怎麽在這裏?”蕭言身邊的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動聽。
齊寧看向他,他今天穿着保守的中山裝,硬是将一個只有25歲的年輕人包裹成了一副老學究的模樣,齊寧不喜歡他這樣的穿着,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順着他的視線歐陽睿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着裝,不由得淺淺一笑。
被人發現了,這個認知讓齊寧有些尴尬,臉上的溫度在不斷的升高,“我來給我妹妹辦轉學手續。”為了掩飾自己臉上的熱度,只好快速的轉移話題。
“辦好了嗎?”歐陽睿看着他,不緊不慢的發問。
“好了。”
“你妹妹多大了?”
“馬上16歲了。”
“是嗎?這的确是上高中的年齡了,德川中學的入學分數不低,要多多努力才行。”
“嗯,我會讓她努力的。”
蕭言在一旁看着這兩人你來我往聊得不亦樂乎,終于找到機會插上話:“現在快中午了,咱們找個地方吃飯吧。”
“不用了,我妹妹在家裏等我。”
不能跟李風有關系的人物走得太近,這句話自然是對除了歐陽睿以外的人的标準。
若今天只有他跟歐陽睿兩個人,他是很樂意的,只是,這個蕭言可不是個好應付的人,所以還是敬而遠之吧。
“你現在回去也錯過午飯了,就跟我們一起吃了飯再回去吧。”
溫柔的人用溫柔的聲音提出溫柔的請求的時候,通常讓人無法拒絕,于是齊寧乖乖的坐上了蕭言的愛車同行了,時間仿佛又回到那天晚上,蕭言開着車,他跟歐陽睿坐在後座上,車廂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不同的是自己的心境,那晚的自己焦急絕望,現在的自己泰然自若,除了有些加快的心跳外別無其他。
身為市長的人不是應該很忙嗎?
有開不完的會,簽不完的文件,視察不完的民情,要不是他一早就知道身邊這個男人有着最剛正不阿的性情和為人民謀福祉為己任的精神,以他兩天遇見歐陽睿兩次的機率他一定會覺得這個市長大人一定是個閑來無事的貪官。
“吃廣東菜可以嗎?”歐陽睿的聲音突然傳來,齊寧拉回神游的思緒輕輕嗯了一聲。
蕭言邊開車邊笑道:“我們剛剛不是說好去吃火鍋的嗎?”聲音裏數不盡的調侃。
齊寧覺得蕭言話裏有話,卻聽歐陽睿緩緩的說:“夏天吃火鍋容易上火,吃廣東菜吧,清涼下火。”
“哦……遵命!”蕭言那刻意拖走的單音讓齊寧覺得不自在起來,那感覺并不強烈卻又隐隐的卡在那裏不吐不快。
車子很快在一家名叫沁園春的酒樓前停下,立刻有身穿制服頭頂白帽的侍者前來泊車,蕭言一手拿着外套潇潇灑灑的走了進去,齊寧跟在歐陽睿身後一步一步的走進去,歐陽睿的身材很不錯,标準的九頭身,寬肩細腰窄臀,任何衣服穿在身上都猶如模特一般優雅從容,再加上那張受人矚目的臉,無論走到哪裏都會引來無數豔羨的目光。
走在這樣一個極品男人的身後,齊寧覺得壓力很大。
哪知前面的極品男人突然停下來回頭沖他笑道:“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