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萬裏長風無拘
第31章 萬裏長風無拘
葉三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問道:“青城山的宗門在上京嗎?”
蘇蘊道:“不在。”
葉三又問:“青城山有弟子在上京嗎?”
蘇蘊看了他一眼,道:“你去了,就有。”
葉三隐隐覺得大事不妙,他有些不太确定地問道:“那麽……我們為什麽要去上京?”
蘇蘊糾正道:“不是我們,是你們去。”說着,他指了指葉三,又指了指雲清。
坐在老遠喝水吃餅的雲清,一口水嗆在喉嚨裏,過了一會兒,他看着司天玄,道:“我為什麽也要去?”
司天玄伸手又拿了一塊餅,道:“哦,因為蘇蘊說,你是他師父的記名弟子。”
雲清愣了一會兒,指了指自己,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司天玄一邊嚼餅一邊口齒不清道:“一天前吧,不收你的話,搶不走葉三啊。”
雲清沉默片刻,道:“我能……不去嗎?”
幾米開外,葉三慢慢後退了半步,也問道:“所以……我們為什麽要去……上京?”直覺告訴他,一定有什麽東西不對。
蘇蘊很認真、很輕松、很理所當然道:“上京每三年都會由各大宗門舉辦一場清談會,每個宗門都會派幾個年輕的弟子去。”
聽到清談會幾個字,葉三松了一口氣,雖然聽不懂,但是看起來只是聊天喝茶的會議。
既然這樣,那應該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他攤了攤手,道:“那麽,我只要去陪別人聊天?”
蘇蘊聽到這句話,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清談會是各大門派年青一代傑出弟子比武試煉的地方。雖然每次都有人或傷或殘,但以你的戰鬥能力,大可不必擔心。”
坐在地上的雲清噗一聲,将剛喝的水噴了個幹淨,他怔怔地看着蘇蘊,又扭頭看看司天玄,确認道:“我們?打架?去上京?現在?”
葉三手指顫抖地指着自己,道:“打架?比試?和其他宗門的弟子?”
蘇蘊道:“你放心,只要輸的不是太慘就行。一般來說,也不會有人對你下死手。”
葉三猶豫了一會兒,問道:“那麽,前幾年……青城山的弟子……成績如何?”
蘇蘊想也不想,道:“青城山十多年沒人去上京了,一直沒有合适的弟子,要麽天分不夠,要麽年紀太大。我青城山派出的弟子,自然得配得上青城山的臉面,你很合适。”
葉三大驚失色,十分悲憤,他大聲道:“所以我剛好進套了是嗎?你們好不容易抓到個年紀差不多的,又小小年紀很會殺人打架,就眼巴巴把我丢到上京?蘇師兄?我才剛修煉半個月不到?”
聽到師兄兩個字,蘇蘊十分罕見地笑出聲,他耐心解釋道:“沒有關系,只要輸得不是太慘,面子上過得去就可以。況且你剛剛踏進修行一途,多與同輩高手交戰,對你實在有莫大好處。”
“蘇……師兄。”葉三咬牙切齒地往後退了幾步,站在那條筆直的線上。蘇蘊見狀眉頭一蹙,劍尖不着痕跡地落在葉三腳邊。
葉三僵在原地,大怒道:“蘇師兄,我怎麽沒發現,你居然如此不要臉!”
蘇蘊對于不要臉三個字實在不能理解,他修煉二十多年,清正耿肅不茍言笑,來了西北一趟居然被人頻頻用不要臉三個字來形容,實在是新鮮又稀奇的體驗。
葉三繼續嚷道:“我什麽都不會,去了上京必然将青城山的臉面丢個幹淨,與其這樣還不如早點回山修煉!”
“笑話,”蘇蘊看着他道:“我青城山的仙天道種,師父的小徒弟,怎麽可能如此輕易就輸?況且,就算是輸,只要輸的不是太難看,自然沒有問題。”
葉三已經悲憤得無法思考,他欲哭無淚,指着上京的方向問道:“敢問師兄,怎樣才是輸得不難看?”
蘇蘊想了一下,說道:“拿不到第一,自然就是輸,既然你剛剛開始修煉,拿個二三名回來,也就差不多了。”
葉三想也不想,扭頭就走。
蘇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将他拽回來,說道:“上一次去清談會的人是我,你此去上京,代表的是我整個青城山的臉面,想你剛入修煉一途,就在上京清談會上呼風喚雨,與各山弟子龍争虎鬥,難道不是極大的機遇與榮耀?”
葉三毫無血性、毫無鬥志地看了他一眼,重複道:“呼風喚雨?龍争虎鬥?蘇師兄,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他自然能想象到當年的蘇蘊,一入京城掀起滿城風雨的模樣,但是置換到自己身上,葉三只想趕緊開溜。
蘇蘊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他從袖中掏出一塊碧瑩瑩的玉佩,道:“把你的名字刻在上面,然後去上京看看吧,看看那些同輩有多強,也看看你究竟能夠走到哪一步。”
葉三怔了一下,慢慢接過那塊玉佩。玉佩反面刻着一道筆直的小劍,正面光滑一片。
他摩挲着那塊玉佩,周圍的風将他的頭發吹得有些亂。樹葉從遠處吹蕩到眼前,然後被風送到身後巨大的土坡上。
葉三扭頭看着那片無人生還的墳地,攥緊了手。
他轉過身子,說道:“我會去的。我要去親眼看一看。”
西北風沙很大,吹得樹葉和樹枝,嘩啦啦作響。
葉三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座人力制造的荒坡,開始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走進血瀚海之前,究竟要變得多強?
既然他選擇了這條路,既然他走進了屬于修士的世界,那麽無論如何,他要去看一看。
他不能幹等,等着自己變強,他只能從現在開始,一步一步,逼着自己變得更強大。
蘇蘊托着那塊溫潤的玉佩,問道:“你的名字,叫什麽?”
毫無疑問,葉三并不是一個很正式的名字,雖然對于蘇蘊來說,名字不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不要說葉三,哪怕他叫葉三十三,只要玉佩上刻得下,那就無所謂。
但是青城山的銘牌玉佩,一挂就是幾十多年,他順口問一問葉三,确認一下。
坐在地上的雲清,有些感慨,他喝了一口水,捧着茶杯道:“蘇蘊……可真能忽悠啊。”
司天玄拍了拍手上的餅渣,道:“是啊,你也發現了?”
雲清嘆道:“我現在回黑森林,還來得及嗎?”
司天玄撐着下巴,道:“以前修士們由于黑森林的結界,多少還會放你一馬,現在結界消失了,你回去的話,很容易死吧。雖然你現在只是青城山的記名弟子,至少還是蘇蘊名義上的小師弟,不會被人追着砍。”
雲清将茶杯洗了洗,收到竹籠裏。然後翻了半天麻袋,翻到一把柴刀。“我現在去上京,也很容易被看出來身份好不好。”
“然後呢?我舉着這把柴刀和他們說,呔!不要動!我師兄是蘇蘊?”他扭過頭,看着司天玄道:“真有人能相信我嗎?”
司天玄啞然,他在兜裏摸了半天,勉強找出一截灰色繩子編織的手鏈,“要不,你把這個戴上?雖然瞞不過那些老頭子,但是在大部分修士面前,還是可以隐藏你的氣息的。”
雲清毫不客氣地接過,道:“多謝,多謝。”
說完這句話,雲清抛了抛那根繩結,覺得自己最近似乎變得有些厚顏無恥。
沒有關系,沒有關系。他安慰自己道,可能只是和葉三在一起呆久了的緣故。
葉三抄着手,慢悠悠走了幾步。
周圍的風很大,吹得他眼睛有點睜不開。
那天黑森林裏的風其實也挺大的,他想。那個晚上的石橋村,風也很大。
他想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那天黑森林的晚上,雲清躺在幹草上,說,想要萬裏江山來去自如,瀚海之上乘風翺翔。那就是超脫人類極限的,真正的自由了。
葉三想,他想要的自由,是這天地之大,任心無拘。想要有一天變得足夠強大,只要在乎的人,就一定可以救下來,只要在意的東西,就一定可以保得住。
從此這萬裏江山,沒有一處可以阻礙他。
從此這廣闊天地,才是真正的禦風往來,來去自如。
他抄着手,看着那些被風吹散的葉子,一時神思飄渺,竟不知想到了多少過往。
葉三就很輕地笑起來,很随意地道:“那就叫,葉乘風吧。萬裏長風,無拘遨游。”
蘇蘊的手指尖上沁出一點雪白的亮光,那塊玉牌發出輕微的沙沙響聲。
葉三接過那塊小小的玉牌,随手放進了口袋裏。
蘇蘊看了他一眼,想要說些什麽,又選擇了閉嘴。他看向司天玄,遠遠道:“你帶他們兩個去一趟上京,然後在上京等我。”
說第一個字的時候,他還站在原地,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已經背着那把長劍,在滿地風沙裏往西北走去。
葉三莫名所以,喊道:“師兄,你去哪兒?”
蘇蘊遠遠背對着他們,一身青色的衣衫在狂風中鼓動不息。
他揮了揮手,頭也不回道:“出關,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