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複仇需要計劃
第29章 複仇需要計劃
關于家的概念,可能是偏僻的西北一個窮破的村莊,村莊裏有低矮的房子,房子上面會挂辣椒和腌肉,每到晚上的時候,家家戶戶會點起油燈,于是這個小小的石橋村,就亮起了很多星黃的光。
葉三以前打獵的時候,經常會在晚上才到家,每次他走到村門口,大黃狗會先驚醒,然後在栅欄邊上朝他搖搖尾巴。葉三就蹲下來,給它喂一點沒吃完的幹糧。
那時候他回來,村裏大部分時間還有零星的燈光,就算沒有燈光了,還會有孩子吵奶喝的哭聲和大黃狗的叫聲,有花貍貓伸懶腰喵嗚一叫。
聽完葉三的話,雲清站在他身後一米遠的地方,道:“你想報仇嗎?”
葉三看着那些高高低低的小土堆,道:“他死了,張清遠也死了。”
“不是的,”雲清慢慢地說道,“你現在心裏想的,一定是魔宗。”
冬日午間的日光,稀薄又慘淡,陽光均勻地鋪撒在土堆上面,整個天地都是慘白色的。
葉三低頭扯了地上一把草,在手裏一點一點撕碎了,“魔宗啊,我知道他們在血瀚海上,只要我這輩子還有一口氣,總有一天,我會去看看的。”
新鮮的草葉裏有綠色的汁水,将手指都染得慘綠,葉三搓了搓微有老繭的指腹,站起身來,黑色的馬尾在空中淩亂地飛,像極在人間掙紮不肯離散的倔強游魂。
“我的仇人,是魔宗。”他的聲音很淺而輕,卻有着某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魔宗的仇人,是我。”葉三擡起頭來,揚起長刀指着天,道:“魔宗的仇人,是我。”
魔宗退居雪瀚海已有數百年,這幾百年來,魔宗早已和關外胡族融為一體,不知莽莽草原中,究竟有多少魔宗的人。
這天底下,敢做魔宗的仇人、能做魔宗的對手的,恐怕只有天下道宗的龍首,清虛宗了。
可冬日慘淡的日光下,還沒滿十七歲的少年,站在西北荒僻無人生還的小村莊裏,倔強而堅定地說,“魔宗的仇人,是我。”
雲清站在他的身後,手裏提着一把破爛柴刀,點頭道:“時間還很長,我們可以慢慢來。”
葉三提着酒罐,在土堆中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中間某個位置。他把酒罐放在小土坡前面,蹲下身子,想了想道:“村長,抱歉啊。”
“我現在回頭想想,你說得挺對的,那時候我真不該跟着他們去黑森林,我不去黑森林啊,可能就沒這回事了。”
“好在我一直是一個很記仇的人,劉叔,你們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吧。”
他提着那把銀白色的長刀,從幾十個土堆中倒退着走了出來,新鏟的土裏有很多雜草和石子,他走到賣布的店鋪前面,喊了聲打擾,從鋪面裏拿了一卷最粗的麻布,将刀裏三層外三層裹起來,做成一個最簡單的刀套,然後用麻繩捆好。
做完這些事,他一扭頭,雲清不緊不慢始終跟在他身後一米的地方。
葉三回頭看了看他,道:“有話說?覺得我的想法不太實際?”
雲清在旁邊的布堆裏翻翻找找,找了一卷打過漿的布,遞給葉三道:“沒有,我是在想,要殺上血瀚海,你需要變得多強。”
葉三接過布,仔細地纏粗布上,随口問道:“要多強?”
“要比蘇蘊更厲害吧。”雲清抱着一卷布,跟着葉三從店鋪走出來,道:“比他強一點,也就夠了。”
也就夠了。這四個字說得非常沒心沒肺。
但這是唯一的路,畢竟這世上有能力有膽量單身殺上血瀚海的人并不多,蘇蘊就是其中一個。
葉三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也行。”
這回答也非常不知天高地厚。
他們兩個并排走過帶血的木門、帶血的街、帶血的鋪面,葉三在村裏轉了幾圈,使勁把所有的畫面往腦子裏記,然後說:“我覺得這事需要仔細規劃一下。”
雲清抱着那卷布,跟着葉三往家裏走。葉三的破房子這時候反而是村子裏最幹淨的地方,他們兩個打開門,坐到桌子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張包東西用的油皮紙,又從竈膛裏翻了一根燒成炭的木棍做筆。
葉三放下刀,在紙上畫了一個圈,說道:“第一步,修為超過蘇蘊。”
雲清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道:“我覺得這應該是最後一步吧。”
葉三哦了一聲,說,“也是,我看蘇蘊也是很厲害的人物,超過他可能有點難。”他下筆在剛才那個圈旁邊寫字,一邊寫一邊說,“第一步,開始修行。”
“第二步,了解魔宗的主要人物和他們殺人的手段、功法。”雲清坐在凳子上,在一旁補充道。
“第三步,等。”葉三寫完,啪一下扔掉木炭,擦了漆黑的手。
“晚了,等他們出來吧。”蘇蘊站在石橋村外,說。
因為村裏的血腥氣太重,他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說道:“魔宗這事,做得過界了。”
司天玄聞了聞空氣中的血腥味,道:“看打鬥的痕跡,他們當時應該去了黑森林,我們去那邊轉轉。”
黑森林邊緣很混亂,蘇蘊看了眼地上的雜草和木屑,道:“他們能活下來,已經是個意外,能殺了魔宗的修士,則是奇跡了。”
“我不相信奇跡。”司天玄繞過地上的土塊,道:“天下萬事,一飲一啄,皆有定數。黑森林邊緣的那道結界已經毀了,魔宗的人也被一刀擊殺,這樣的力量,那孩子已經繼承了李長空的意志,你很難從清虛宗手裏将他搶回來了。其實說起來,李長空的傳承,本身也應該進清虛宗。”
蘇蘊走到結界邊緣,伸出手探了探,道:“這樣淩厲的刀氣,的确是李長空的那把問天。”他似乎并沒有把司天玄的話放在心上,語氣也很平靜,好像全盤接受了這個結果,“我晚點動身,去一趟血瀚海,見一見他們的安多伊格。”
司天玄一驚回頭,道:“你又要去血瀚海?”
“家裏孩子被狗咬了,總要找狗主人要個說法。”蘇蘊聲音很平和,像在說諸如今晚吃什麽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更何況,時間要到了。”
“清虛宗弟子的事情,怕是不勞蘇先生費心。”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
蘇蘊頭也不回,沿着黑森林邊緣慢悠悠散步,“你清虛宗千年除魔,如今魔宗殺到了清字陣旁邊,殺到了大翊境內,還在你眼皮子底下屠村,這就是你清虛宗除魔衛道的能耐?”
中年人一僵,快步跟了上去,道:“總有漏網之魚混入普通人之中,清虛宗在西北的清洗令已經發布下去,但這和那孩子是兩件事。我來就是想看看那孩子的力量,既然他已經得到了李長空的傳承,那麽我就将他帶走了。”
蘇蘊笑了一聲,停住腳步,道:“如果我記得沒錯,要入門的話,一看傳承,二看引道人。”
中年人聽到這句話,釋然道:“這孩子道心通透,憑一柄問天,就已經得到了李長空的傳承,只怕他根本沒有引道人。”
“有。”蘇蘊看着他,道:“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中年人疑惑了一陣,猛地僵直了身子,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哆嗦着手指,道:“蘇先生,你說的,總不至于是……那個魅靈?”
他一時怒不可遏,怒火沖天,只差把手指到蘇蘊鼻子尖上去了,“蘇先生,我今日尊稱你一聲先生,是看兩派同為道宗山門的情面。既然兩派都是我道家宗門,蘇先生就該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蘇先生可以不顧及青城山的顏面,可何必為了一時之氣,要毀了那孩子後半生的名譽!你是要叫全天下的修士都知道,他的引道人是一個魅靈,根本連人都算不上?”
蘇蘊平靜道:“聖道人曾言,有教無類。先師一輩子都記着這句話,應該不會忌諱收一個魅靈做記名弟子。家師記名弟子做引道人,這個名分也夠了。”
中年人不敢不可置信地看着蘇蘊,一時氣得語無倫次,滿臉通紅,“荒唐!倘若他與人類生兒育女,生下的究竟是不是人類?倘若他後嗣繁衍壯大,那人間豈非憑空多出一個種族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蘇先生,你做好人,何必用我人族和道宗的未來去賭?你賭不起!”
蘇蘊冷靜地看着他,道:“既然他進我青城山的大門,我青城山自然能看住他。你放心,倘若日後他真的為禍人間,我親自來殺。”
“蘇蘊!”中年人咬牙切齒看着他,一字一頓說道:“你這是明搶、你這是明搶!你青城山敢收他,不如去看看這天下,有幾個修道人會放過一個魅靈!”
“哦?”蘇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說道:“我也很好奇,這天下有幾個修道人,會殺了先師的記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