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到了半夜,家丁拖着十幾根竹劈子,手指粗細,大半個人高,有的還帶着翹出來的竹絲。
簡清月面不改色建議說:“母親,既然是給兒媳拍喜,我看還是到我海棠苑去吧,若有喜氣也能聚在我那裏”
老夫人雖想反對,總覺得她沒安什麽好心,但這理由充分,她沒什麽能辯駁的,于是招呼衆人趕往海棠苑。
前院的空間比較大,于是大家都在前院等着,靠牆根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樹上挂着一盞燈,能照到整個院子,盡管光不是太亮。
老夫人和鄒氏落座在臺階上,賀仲維站在牆根處不知該如何自處,他剛才還想找補一下,跟簡清月說,已經求了母親,用布條代替,沒想到拿來的是那麽淩厲的竹劈子,這打上去該多疼啊。
他走到老夫人近前:“母親,既然是我夫妻二人的事,請讓兒子跟清月一起被拍吧”
老夫人:“沒聽說過,喜拍到你身上有什麽用,讓開”
賀仲維思索片刻,匆匆轉身回了書房。
老夫人高聲說:“一炷香的時間,開始!”
香插進香爐,便有人提起竹劈子往簡清月那邊走過去。
這時候,忽然樹上的燈熄滅了。
這是初一的晚上,沒有月光,大家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到,都站在原地徘徊,簡清月大叫了一聲往臺階的方向跑去。
可是沒人跟過去,大家都看不到,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趕緊的呀,香都開始燒了,不能停”曹江氏高喊。
老夫人轉頭找杞菊,“快去點燈!”
杞菊有些為難:“老夫人,這麽黑我去哪找人呢,東西都在哪我也不熟啊”
老夫人:“廢物,要你們有啥用!”
杞菊只好靠牆走,順便找莫冉,可是今日這裏人格外的少,剛才進來時就沒發現有什麽丫鬟小厮候着。
這邊拍喜的人們,稍稍辨認了一番,看到了臺階上有個人頭飾閃閃發着光,他們記起了簡清月的裝扮,剛才又聽到她往那邊跑,于是一窩蜂的沖往臺階上,緊接着慘叫聲就不斷的傳出來。
“打錯人了,我不是,打錯了,哎呦——”
“住手啊——”
“……”
大少夫人渾身上下都被打到,尤其是頭上挨了一下,懵了一會兒,清醒過來,才知道喊。
可是事先已經說過求饒也不能停,這分明就是借口,大家都對準戴着頭飾的人,用力抽打,幸好還有梅之在一邊護着,她傷的沒那麽重。
老夫人也覺得不對勁,不過沒吱聲,部分人發現院子中間站着個帶着頭飾的人,大部分跟了過去,鄒氏緩解了一下,對老夫人的恨意更甚,別人識不得她的聲音,老夫人應該知道,大致感受到她在哪裏,沖過去拳打腳踢。
院子中間,不知誰的竹子絆倒了旁邊的人,那人起來後,就掄起竹子打過去,又傷及了無辜,就這麽亂起來:
“誰打我?打錯了,我是來打人的”
“偷襲我做什麽”
“錯了,都找準些行不?”
“啊——”
“哎呦——”
類似的呼聲不斷傳出來。
這時有人喊:“人在臺階上”
他們在院子中間又失去了目标。
鄒氏一聽這話,趕緊往旁邊摸了一下,找到柱子,躲起來,心想這回沒事了,沒想到一部分人沖上臺階,再次準确的抓起鄒氏開始胖揍。
老夫人總算緩了口氣,她身體不大好,被打時連喊聲都不夠響亮,被其他的聲音壓住了,她面前似乎有好幾個人,她已經分不清是誰在打自己了,這會兒有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鄒氏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有人說:“沒錯,就是這個,頭上的石頭發亮”
她這才明白緣由,混亂中摘下頭飾,往院子中間一胡亂一扔,可是這會兒人們稍稍适應了黑暗,有些看出了她的動作,于是這裏一些人,那裏一些人,越來越亂,誤傷不斷發生……
鄒氏好不容易在梅之的幫助下擺脫了人群,貼着牆來到老夫人身邊,一腳踹在正往牆邊摸的老夫人腿上,正在這時,燈忽然亮了起來,老夫人擡頭盯着她,她待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拍喜的人多數在揉自己的肩膀腿,簡清月站在院子中間,毫發無損。
同時,更引人注目的是,賀仲維身穿一身跟簡清月差不多顏色的女裝,頭上也帶着頭飾。
他本想趁亂,可以分散大家注意力,代替簡清月承受痛楚,此時看到簡清月毫發無損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但是看簡清月孑然一身堅定的站在那裏,不恐懼不逃避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總想好好的,卻不知為何與她似乎越走越遠了。
簡清月也看到了他,他目光中沒有內容,甩甩袖子走了。
她心中小小的失落了一下,便重新收拾了心情。
老夫人氣急了,奪過一根竹子,一下一下狠狠砍在鄒氏身上,她生受了一下,就開始後退,太疼了。
鄒氏趕忙喊冤:“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您在那,剛才很多人打我啊,母親,這都是誤會”
老夫人不管她說什麽,踉跄着站起身,拄着拐杖追着她打。
曹江氏也在拍喜者中間,看着混亂之中只有簡清月一人毫發無損:“大夥兒繼續,沒拍夠呢”
簡清月道:“姨母,這香可是燃盡了”
曹江氏望過去,一看果然香已經燃盡。
拍喜的人也都抱怨着:“還拍什麽,也不知道拍誰呢,我們都受傷了”
曹江氏只得賠着禮,一邊送他們:“改日登門謝罪,謝罪,實在不好意思”
“謝罪怎麽行,現在就給錢啊”
“沒拍成還要什麽錢”
一聽這話大家都炸了毛:“是你們沒做好準備,看不見怎麽拍”
曹江氏一看陣勢只好給他們發了酬勞,一群人才罵罵咧咧的離開。
這才有了精力,追上鄒氏抱住她,給老夫人結結實實打了一頓才松手。
鄒氏今日挨了無數下的抽打,衣物穿的不少,即便如此也有個別地方透出血絲來,梅之過去扶她,被她大罵:“這會兒才過來,是不是想等我死了啊”
然後不理老夫人,自顧回去治傷去了。
老夫人瞪了一眼簡清月,也被從後院趕來的杞菊攙着要回去,實在不甘心想說教簡清月幾句,怎奈動一下胳膊腿就疼,也沒張開口,直接回去了。
回去之後,意外的聽說松鶴堂遭了賊,只不過沒有得逞,逃走了。
老夫人沒有精力再追究這件事,找了大夫看過,沒有什麽大問題,只是有幾處淤青,她這才放下心。
這一晚總算過去了,簡清月起的很早,昨晚的事想必還要有個交代的。
昨晚她早早就讓莫冉在樹上等着熄燈,熄了燈,她立刻就把頭飾摘下包起來,靠牆站着。
只在合适的時間在臺階上和院子中喊了兩聲引導着人群的方向,一直都順利進行着,只有鄒氏打老夫人的事比較意外。
她想好的交代,并沒有用上,鄒氏和老夫人都各自在自己院子養傷,沒有來找她麻煩。
只是杞菊去傳了老夫人的話,讓鄒氏去松鶴堂一下,鄒氏身上的傷要比老夫人重也比較多,有的地方還包了紗布,她語氣硬邦邦說:“回去告訴母親,兒媳傷重不得移動,讓她有事找二媳婦吧”
杞菊說:“老夫人知道您昨日受了委屈,所以特意讓奴婢送來藥膏,希望大少夫人早日康複,她還讓奴婢告訴您,說雜草瘋長,需得共同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