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邊走邊思考,忽然定了一下,想到了蘭菊說的那句‘長進不小’,她雖然心态有變,可也沒有特別明顯,誰能說這種話,只能是知道內幕的人,她心裏巨震,難道是那穿書者?!
莫冉迎上來,看她傻站着:“夫人,走啊,您怎麽了”
簡清月趕忙擡腳跟她并肩而回。
中秋回娘家是習俗,但是有個規矩晚上必須回來,平日可以留宿,這一天不可以,因為是團圓節,必須回婆家,不然就會被人說三道四,在婆家待得不安心,有異心。
此時已經晚了,她急急忙忙回了娘家。
自從她小産之後,得知自己身世,她心裏有很多委屈,總算有機會跟自己家人傾訴一番,進門發現娘親準備好了一桌子瓜果點心還在等着她,那一刻她眼淚就開始在眼圈打轉,她忍住,露出笑臉來,叫了一聲‘娘’
簡齊氏善良賢惠,最心疼閨女,簡清月為了不讓她擔心,小産也沒告訴她,這會兒跟她一說,簡齊氏當時就哭了:“月兒受苦了”
簡清月心裏一暖,抱着娘親安慰她。跟娘親一直聊到下晌該回去的時候,簡清月一點不想走,真想擺脫賀家的一切永遠待在娘親身邊。
可到了時間,娘親先勸她回去,就怕婆家說三道四。
簡清月鼻子一酸,賭氣一般:“那就讓他們說去,我不怕,大不了就是被休了,沒什麽了不起,到時候我伺候您二老一輩子”
她爹簡峰聽到這話就開始呵斥她:“女人家的說的什麽話,趕緊回去,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就算被休了也不能回來,丢人現眼”
簡峰是個傳統思想很重的古板老頭兒,三綱五常在他那裏就是金科玉律,在他看來,女兒出嫁了就是別人家的人,跟他沒一點關系,即便自己是他們唯一的孩子。
雖然知道她爹就是這樣,可是聽了這話還是很傷心,她用力握了握娘親的手,跟二老下跪磕了頭,便出了門,簡齊氏送出了門,簡峰再也沒露面。
她上了馬車,沉默了許久,讓車夫把馬車趕回去,她帶着莫冉下車,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
莫冉知道夫人不高興,也安靜的跟着她。
二人走過一條熱鬧的街,來到人群熙攘的河堤,待到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她還不想走。
樹上、河裏都是各種各樣祈福的花燈,她也想放一盞燈,卻在提筆的時候,實實想不起自己有什麽願望,便又把燈放下。
她摘下樹上的燈,看別人都寫着什麽,有寫家人康健的、有寫找到如意郎君的、有寫功名利祿的、有寫子孫滿堂的,她垂頭,作為書中的人物,這些都已經注定了。
她又摘下一盞南瓜燈,上面寫着:“祝願月兒,永遠如幼時一般簡單又快樂”
自己的乳名就叫月兒,雖然只是同名,在她此時的心境出現,卻如一股暖流湧入心房,倍感安慰。
莫冉拍她:“夫人,您寫了什麽?”
“我沒什麽可寫的,沒有願望”
“哦,那我知道寫什麽了?”莫冉趴在地上,努力的寫了一句話,展示給她看,字很醜,歪歪扭扭的,但是很清晰的寫着,“祝願夫人早日擁有願望”
她忽然笑了,心中明亮起來。故事是別人的故事,可她的日子是真實的每一日,從這一個月的經歷來看,并不是不能改變的,那這就是自己的願望了——早日擁有願望!
她親手把燈挂在樹上,兩人談笑着回府。
遠處觀望的言卿也撥轉馬頭,緩慢的回程。
賀府中秋之夜是要全家舉行祭月儀式的,她回去的時候,儀式已經結束了,老夫人趁着賀庭詹在,把賀仲維留下:“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休妻還是納妾,只能選一樣,咱們賀家總不能連個後嗣都沒有”
賀仲維:“清月還年輕,會有的,再說還有仲琪呢”
老夫人道:“仲琪是仲琪,你是你的,沒子嗣就是不孝。”
賀仲維:“母親,別這樣。清月她對我挺好的,再說休了她,後半輩子就毀了”
“你還有心思管她”老夫人,“今日祭月,這麽大的事都不回來參加,分明是不安份”
“她今日回去的晚,平日從未有過這種事,可以原諒”賀仲維無奈,“再給我些時間吧”
兩人吵了半天,賀庭詹一句話結束:“為時尚早,容後再提”
賀仲維回來,發現簡清月剛剛到家:“你怎麽這麽晚回來”
簡清月道:“在外面逛了逛”
賀仲維:“你不知道今日要祭月的嗎?”
簡清月:“那你知道今日要跟我回娘家的嗎?”
賀仲維:“我哪知道,你怎麽不提醒我?”
簡清月:“那你是怎麽知道今日要祭月的,這就能回來了?”
賀仲維:“這是我們家的事,我能不知道嗎”
簡清月:“所以回娘家只是我自己的事對吧”
賀仲維:“本來就是”
簡清月嘭的一聲把他關在門外。
他也對簡清月一肚子意見,轉身就去書房睡了。
可今夜注定很多人無法入眠。
忙碌一天,老夫人此刻才鐵青着臉仔細回想早上的事情,杞菊惴惴不安的陪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喘。
“最近蘭菊可有什麽異樣?”
“她一直在養傷,都在房間不怎麽跟人說話,突然做出這種事,大家都很驚訝”
“你說說,夫人我可曾虧待過她,她怎會有了害我的心思”
杞菊稍稍遲疑了瞬間才回答:“老夫人對她自是好的很”
老夫人臉一沉:“有什麽就說,別吞吞吐吐”
“聽聞她傷了之後一直心情不大好,一直等着老夫人過去看她,誰想您一直……嗯,下邊的人就有些怠慢她,傳言說她殘了,不中用了,老夫人要棄了她”
老夫人站起身,用拐杖重重擊着地面:“老身堂堂候夫人對個下人還要日日關照不成,如此癡心妄想怪不得會有如此下場,簡直死有餘辜”
杞菊被那聲音吓到不敢吭聲,安靜站着,生怕被遷怒。
老夫人忽然頓住:“那桃之被簡氏羞辱的事,可屬實?”
杞菊:“大少爺給她那兩耳光好多人看見,應該不會假”
老夫人:“那就算沒她鄒氏的事,暫且饒過她,她應該燒高香,慶幸自己還有些用處”
外面傳來撩簾兒的聲音,有人來報,說鄒氏來了。
老夫人穩穩坐下,陰沉着臉等着。
鄒氏一進來直接跪下:“母親,兒媳來請罪來了,請責罰我吧”
“你何罪之有?”
“手底下的人做出這種事,我這個主子自然有禦下不嚴的罪過,所幸的是,母親沒事,不然兒媳萬死難辭其咎,她雖已經被關起來,但母親的氣一定未消,所以過來請罪,您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嘴上是這麽說,心裏怕是巴不得我死吧”
鄒氏當場磕了個頭:“母親,兒媳萬萬不敢”
老夫人:“白日裏說的不是挺好的,下人哪有那麽大膽子,肯定有人指使啊”
鄒氏嘀嘀咕咕的小聲指責:“那是母親先說的,我也是怕呀”
老夫人:“說什麽呢”
鄒氏:“啊,沒有,我的意思是覺得奇怪,沒想到蘭菊真的有那麽膽大包天”
老夫人:“那還不是桃之給的勇氣,若不是她一個下人能在堂堂侯府二少夫人院子裏安插奸細,蘭菊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鄒氏不軟不硬的頂撞說:“母親,您看您這話說的,那蘭菊有那未蔔先知的本事,您不也沒發現嗎。”
老夫人黑着臉‘哼’了一聲,不再理她。
鄒氏又怕又尴尬,心裏滴着血嘴上說着大方的話:“我這都來跟您道歉了,是有誠意的,您看我把我那嫁妝裏最值錢的東西送給您,這回總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