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一等,便從早晨等到了晌午,無極山莊的接引人還是未到。
項寧梓已經開始不耐煩起來,低聲埋怨道:“這些人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裏了,真是可惡。”
他話音落了卻無人搭腔,不免有些無趣,便伸手捅了捅站他左前方的程雪翔:“哎,你說是吧。”
程雪翔轉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轉身回去。項寧梓只能悻悻地收回手,端正地站好。
這一個小插曲剛過,卻見大門上方淩空飛來兩道白練,鋪展至衆人頭頂。明明懸在半空中,卻如在平地,平整無皺。
楚飛揚搖了搖頭,向君書影低笑道:“這一定又是那一夜那兩個女子,愛整這番華而不實的把戲。”
他正說時,那無極山莊的聖姑已經從遠處輕掠而來,穩穩地落在白練之上,一襲淡雅衣衫淩空輕揚,俯視衆人的姿态恍如谪仙,任誰也想不到不久之前她還泡在滿是烈毒之物的泥潭中。
“誰是常青門主嚴直,還不上前來拜見聖姑!”
那名叫玉兒的少女也站在高處,嬌聲喝道。
常青門主上前走了幾步,彎腰拜了下去:“老夫正是,老夫拜見聖姑。”
“老頭兒,你既然要投靠無極山莊,你就是無極山莊的奴才。見了聖姑緣何不跪呀。”玉兒卻嘻嘻一笑,咄咄逼人。
“妖女,你不要太過分!”項寧梓忍無可忍地大喊一聲,連同院子當中站着的衆人也有些騷動起來。
本來常青門人就對於投靠無極山莊頗有微辭,又怎能容忍被兩個女人這樣呼來喝去,還要門主下跪?!
常青門主嚴直面色也微微一變,擡頭看向那被稱作聖姑的女子,卻遲遲沒有動作。
“你們這群狗奴才,再吵就把你們全都殺掉!”玉兒柳眉一豎,惡狠狠地威脅道。
她這一聲,更激得衆人群情激憤,恨不得沖上前去打個痛快。
“都住口!”嚴直突然大喝一下,原本喧鬧着的衆弟子瞬間安靜下來,一齊看向嚴直。
嚴直深吸了一口氣,膝蓋微微下彎:“老夫……”
“不用了,你起來吧。”聖姑突然發話,一揮衣袖,幾名女子從大門外魚貫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酒壺。
“你們既要入我無極山莊,便要先将這杯血酒喝下。”
嚴直拿起酒杯,一仰頭倒入喉嚨,不帶絲毫猶豫。
有了門主帶頭,其他弟子自然也有樣學樣,紛紛将送到面前的杯子拿起,一飲而盡。
楚飛揚幾人早就見識過這東西的邪門之處,自然不會真喝。項寧梓也從高放那裏知道了那杯血酒的功用,連沾唇也不敢,偷偷地全都倒進了袖子裏。
看着其他師兄弟都喝了,項寧梓心裏着急,卻苦於不能告知他們。
看衆人都喝下血酒,舉着酒壺的一隊女子退下,那聖姑淩空站在白練之上,慢慢擡起雙臂,仰高頭顱,微閉着雙眼低語道:“喝下血酒者,便入無極山莊,從此之後與無極山莊同生共死,共享無邊榮華。我以無極山莊聖姑的身份,賜福於忠誠之人。”
程雪翔皺眉看着那女子神刁刁的模樣,楚飛揚伸手将他的腦袋按下去:“別忘了琴英說的,喝下血酒之後會有異樣,別讓她們看出破綻。”
楚飛揚嘴唇幾乎未動,腹語用內力傳聲入耳。程雪翔同樣回道:“楚兄放心,我有分寸。”
他剛說完,那聖姑突然開始淺吟低唱起來。那聲調低沈寧靜,卻又千回百轉,轉出一絲微妙難言的神秘,卻又能夠讓人心情寧靜。
原本只是聽說,還不覺得如何。如今親身體驗到了,楚飛揚仍舊免不了感到吃驚。
這已經不是內力所及的範疇,卻是一種直達人心的力量。楚飛揚不知道那是什麽,惟如此卻更加警覺戒備起來。
周圍那些喝了血酒的常青門弟子,所有人都在這安撫一般的歌聲之中,漸漸閉上了雙眼,有如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态,面上卻無不露出舒适愉悅的神情。不知在他們的腦海之中,到底見到了什麽?!
那聖姑吟唱了不過片刻,等她停下來的時候,所有的人如同大夢初醒,猛然睜開眼睛,一時間竟有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如今你們已經成為我無極山莊的人,只要你們忠心於無極山莊,無極山莊必定不會虧待諸位。”
剛剛恢複神志的衆人面面相觑,原本還在喧鬧不服的常青門弟子,此時卻無一不向那高高在上的聖姑彎下腰來,齊聲道:“願為聖姑效力!”
那聖姑不再言語,又飄然飛身離去,只留那玉兒在此,領着一隊侍女帶着衆人踏上前往無極山莊的道路。
一行人一路往前,路上竟走了半個月之久。一路上都有無極山莊的人看着,時不時還有那聖姑站在前面對着衆人吟唱那首神秘古老的曲子。楚飛揚幾人不方便碰頭商量,便索性都安分地呆着,就看他們最終要耍些什麽花樣。
半個月過後,衆人漸漸走離了人群聚集的地方,往一座不知名的深山裏走去。越往裏走,便越是人跡罕至,毒蛇猛獸越發多了起來。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君書影道。
楚飛揚一手撥開垂在身前擋路的樹枝,又揮劍砍斷腳下的灌木,轉頭看向他:“什麽?!”
“上一次去你大師父的師門是出海,這一次又來鑽山,總覺得沒好事。”君書影抱臂凝重道。
青狼拎着一把劍從旁邊擠了過來,擡手抹了抹額頭,沖着楚飛揚道:“哎,楚兄,快點,給他一把小刀小劍的,斧頭也行。大夥都在這開路呢,你就讓他閑站着啊,還老說風涼話。”
君書影沈着臉一肘子将他推開,看也不看他,就走到楚飛揚身邊去了。
楚飛揚無奈地向着青狼一笑,舉着劍繼續邊走邊砍灌木野草。
一行人在深山中又行走了兩日,終於見到前方現出隐隐約約的房屋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