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多了嗎?你們還是鍛煉太少,等你們混到我這個份上,就能一次寫出這麽好的稿子了。"
你這個份上?那我豈不是越混越回去了嗎?于雷偷笑。
好不容易把這邊的事弄完了,又到了開部長例會的時間。這次因為不是全體會議,所以只有部長去了。晚上臧玉給于雷打電話,說新部員面試的時間定下來了,地點都安排在校會辦公室,周六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是體育部的時間,全部報名表有一百六十張,準備從裏面選出三十個人組成新一屆的體育部。
于雷覺得他只是大一的新生,去面試別人不太好。但臧玉卻說要是面試的時候他不在以後會更加服不了衆,還是去為好,只要別太擺架子就行。
擱下電話,于雷有些飄飄然。面試者對于被面試者而言是一種無上的權威,于雷曾經參加過無數面試,他深刻地知道這種面對面試者的感受。但是,自己來面試別人?這還是第一次。
不知為什麽,于雷突然很擔心陳可會知道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會拉開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嗎?因為在于雷眼裏,陳可是一個傾心于晨鐘暮鼓、青燈黃卷的人,他絕不會愛上一個專務于世俗的凡人的,更不會喜歡自己現在的這種為了能面試別人而興奮的心情。
想到這兒,于雷的心情有些沉重了。他好幾次拿起電話想推掉這門差使,甚至都不想繼續在學生會做下去,但他從小就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人,只要別人信賴他,他就會盡一切努力不使別人失望——這是他一直以來作為一個軍人兒子的自覺。
好在陳可的一封留言讓于雷打起了精神。
周四晚上六點半,于雷剛吃完飯,正和體育部的幾個幹部在辦公室商量面試的細節,并且一一打電話通知報名者面試的時間地點。
就在這時,于雷的尋呼機振了起來。他取下一看:陳先生:我先去農園吃飯,待會兒到人文館看書。
于雷覺得心跳猛得加速,他胡謅了個理由把工作托付給臧玉和其他兩個副部,便撒腿飛奔向農園。從校會辦公室到農園大概也就是不到一百米的距離,于雷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腿都直發軟。
農園是全校最大的餐廳,上下兩層可以同時容納一千多人用餐。盡管于雷兩只眼睛都在520以上,可滿屋的人還是看得他眼花缭亂。他先在一樓轉了一圈,沒有陳可的影子;于是又上了二層,連飯廳帶廁所的地毯式搜索依然以失敗而告終。可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當于雷垂頭喪氣地回到一樓時,卻看見陳可搖搖擺擺地進來了。
于雷忽然明白了搖搖擺擺這個詞的妙處。在《紅樓夢》裏,曹雪芹就用這個詞描寫過林黛玉,于雷當時很不理解為什麽這麽形容那樣一個國色天香的奇女子。搖搖擺擺難道不是形容胖女人的詞麽?
現在他明白了,搖搖擺擺這四個字是最是恰到好處地勾畫出了那種天然去雕飾的可愛的美,就象他眼前的這個男孩子。他走得那麽自在和悠閑,每一步都任性而為,不受任何人眼光的拘束,那份稚氣和雅趣,使他跳脫出了這個庸俗化了的世界,蒸騰在理想的半空中。
于雷再次感到寸步難行,喉嚨發緊。這時他腦海中浮現了董存瑞炸碉堡,黃繼光堵槍眼,邱少雲焚烈火等等英雄人物的光輝形象。
我和你們的差距有多遠啊!你們面對兇殘的敵人尚且勇往直前,可我只是看到了個小男孩就徹底地交槍投降了。于雷感到一陣悲哀。
似乎是見賢思齊的思想鼓舞了他,于雷挺起了胸膛,朝陳可走去。
陳可的餘光瞥見了他,微笑着朝他招手:"你也還沒吃飯呢?"
"沒……沒有。"于雷撒了個小謊。
"那就一塊吃吧,剛才在宿舍沒見到你,還以為你已經去吃飯了呢。"
"我在學生會……哦……在學生會幫着他們……"于雷突然想起了他昨天的擔心,但這時話已出口,該怎麽辦?!
陳可依然微笑着看着他,于雷害怕看到它淡去。
他咽了口唾沫,決定還是把事實和盤托出。
我要對他誠實,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得到諒解!于雷心想。
于是,一邊吃飯的時候,他便一邊把如何在桌球房巧遇陳言,她們如何熱情地邀請自己加入學生會,自己又如何盛情難卻成了校會一員的情況告訴了陳可。而陳可的反應卻很出乎他的意外。
"太好了,以後有什麽好玩的比賽可別忘了叫上我。"陳可依然微笑着。
真正想說"太好了"的是于雷,他見陳可并沒有因為這件事而讨厭他的跡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裏湧出了一種莫名的感動。這個情形就象是在小學裏,小男孩的數學成績開了紅燈,正等着老師來狠狠地教訓他一頓,可老師不但沒有罵他,還溫柔地鼓勵了他,于是他便熱淚盈眶,永遠地記住了老師的好——這種反預期效應在三國時代曾經屢次為各方枭雄熟練運用。
"你怎麽今天就吃這麽點?"陳可很奇怪地看着于雷碗裏剩下的米飯。
"我已經吃過了,就是為了陪陪你。"于雷正在感動的當口,一心只想着對陳可誠實,對他好,哪怕為他付出所有!
但陳可卻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去默默地扒飯,于雷分明在他白裏透紅的臉上看到了尴尬!
天那!我在做什麽!于雷的神經質再度控制了他的全部思想,他覺得剛才的這一番表白已經猛烈到足以毀滅一段友情的地步。他剛剛平靜的心海在轉瞬間又掀起了狂瀾,無情地拍打着他脆弱的胸腔,要把他打倒!撕碎!徹底地毀滅!
于雷的天空下起了雷陣雨,而陳可的世界卻依然遍布陽光。
"走吧,咱們先散散步再去上自習吧。"陳可的臉上依然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按照上述的"反預期"理論,陳可這一句話的沖擊力不亞于冷戰期間美蘇核力量的加總,在于雷心靈的荒漠上升起了情感的蘑菇雲。于雷感到自己的眼淚充盈了狹小的空間,正欲決堤而出。他撒謊說自己的睫毛倒插進去了,伸手去揉眼睛,淚水就這麽不争氣地流下來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有什麽好哭的。
陳可放下手裏的盤子,湊到于雷的身旁,"別揉,我幫你吹吹。"
于雷不知所措地放下手,睜開了眼睛。因為離得太近,他已經看不清陳可的臉了,只感到一股甜甜的風吹進了心靈的窗戶。
"沒看到什麽,估計是已經掉了,"陳可笑着說,"你看看你,至于流眼淚流成這樣麽。"
于雷接過了陳可遞來的餐巾紙,把臉上的淚擦了。他注意到四周有很多雙眼睛正盯着這邊,反射出不同的眼神,而陳可依然笑笑地看着他。于雷的心底湧上來了一股無比的驕傲和巨大的勇氣,他想當着所有人的面親吻陳可——如果他同意的話。
于雷收拾掉了托盤,跟着陳可走出了農園。直到他們走下了臺階,裏面還有人直直地盯着他們兩個,于雷惡狠狠地轉過頭去,給所有不識趣的人一個冷酷的眼神。
陳可和于雷從理教前面的路穿了過去,徑直走向了博雅塔下的未名湖。
九月的天,才剛過七點就全暗了下來。晚風吹過路燈暖暖的光圈,溫柔地掃在少年的臉上。于雷不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他已經習慣了人們圍在他身邊,他一直覺得所謂享受孤獨無非是失敗者的托詞,但現在,他是這麽渴望就這樣無言地走下去。只要他在身邊,就勝過紛紛擾擾的千言萬語,多麽平靜的幸福……
陳可也沒有說話。只有褲子和書包摩擦發出來的聲音,一下一下,"嚓","嚓","嚓",很好聽。于雷不願意再去琢磨陳可不說話的心思和用意——今天已經夠他受的了。
"還想再走麽?"陳可在一個小小的路口問,從這裏可以斜插到一教後面的正路上,離圖書館也就不遠了。
"想。"于雷不想看書,只想牽着陳可的手在夜色裏走,走,走,走到東方發白,走到雄雞破曉,走到他們都在疲倦中睡去,為止。
"讓我看看你的手。"于雷溫柔地說。
陳可把手伸給他。
于雷用左手抓着他的手腕,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右手手心。
"果然是彈鋼琴的人,你的手指真漂亮。"
"漂亮什麽呀,你看我的小拇指。"
于雷往他的小拇指看去,果然似乎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從小練琴的人就是這樣,按鋼琴鍵要用很大的力氣,久而久之小拇指就變形了,有點往外飄。"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