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節
自己的喜悅。有的時候,吹個小牛也并不為過,只要別成為個性的一部分就好。而像張韓這樣的姑娘,小小的吹噓甚至還會給她帶來一層天真、率直的色彩。
于雷妒火中燒,幾乎不能自持,連一貫的笑容都躲了起來,顯露出掩飾不住的冷峻。
婊子!于雷惡毒地想道。
早知道就把你給了李明,讓他好好教教你怎麽做賤人!陳可也是你能随便能說的麽!
張韓注意到自己對面坐的兩個男生都面有愠色,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态,趕緊言不由衷地補充說道:"要是不算你們兩個的話,陳可就是我到目前為止看到過最有氣質的男生了。"于雷依舊生着沒人知道其真正原因的悶氣,一句話也不想說。
"謝霆鋒"在一旁沒話找話。
張韓啜着手裏的咖啡,暗自揣度于雷反常的表現。
只可能有一個原因——張韓得出了最終結論——他喜歡我!所以我說其他男生的好他就生氣了。這個想法讓張韓覺得很開心,因為于雷各方面的條件都不在陳可之下。但是,既生瑜,何生亮!我已經有了陳可了,你雖然也很帥,但誰讓我更喜歡人家呢?
但被人喜歡總是一件好事。張韓認定了于雷喜歡她,便突然對他有了一種帶着幾分內疚的親近感,于是更加親熱地找他說話,不想讓他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消沉下去。
如果于雷知道了她這個時候的想法,恐怕立刻就會坐飛機回上海,爬到東方明珠上,大叫一聲,然後一氣跳下來吧。
一直到将近十點半的時候,劉夢雨才姍姍來遲。她站到于雷身邊打招呼,一邊費勁地用拿着包的手去摘圍在肩膀上的毛披肩——她是希望于雷看到以後紳士地幫助自己,把披肩拿下來。
誰知于雷只是看她一眼,冷冷地說:"都十點半了,咱們說好的是十點,趕快把稿子讨論讨論吧。"張韓覺得于雷的無禮是因自己而起,便覺得自己有義務來彌補一下他的過失。于是張韓很親熱地把劉夢雨拉到自己身邊坐下,象老朋友一般地問這問那。
前幾天在于雷耳中還象銅鈴一般的笑聲,現在聽來竟是如此的刺耳,就象拿硬塑料去刮玻璃的聲音,讓人寒毛直立!
各人分了一下工,決定于雷負責潤飾開場白和結束語,以及分配到他和張韓頭上的八個節目中的三個。劉夢雨和"謝霆鋒"各負責寫他們一組中四個節目的串場詞。
過了一會兒,劉夢雨完成了一個獨舞節目的創作,嬌滴滴地伸了個懶腰,把紙遞給于雷,說道:"你看看,給點意見。"劉夢雨表面上的故作成熟掩飾不住內在的膚淺,于雷看着她寫的這段詞,心裏實在是悶得慌:"女:親愛的老師們,同學們。今天是什麽日子呢?
男:今天是一個溫暖而舒适的秋日。
女:如果要把這個季節比作是味道,你會選擇哪一種呢?酸?甜?苦?辣?
男:當然,我會選擇甜。
女:是的,在這樣一個晴朗的秋日裏,**同學為我們帶來了一支獨舞——《甜》"小學生也寫得比這個好!于雷心想。你随便找個人問問今天是什麽日子去!要是有人說這是溫暖的秋日我就服了你!除非你找着個神經病!還什麽酸甜苦辣,你以為是做菜麽?
于雷在腦海中想象"謝霆鋒"呆呆地站在臺上,呼應着劉夢雨愚蠢的臺詞,心裏一陣苦笑。
要是你願意照這個稿子念,我也沒意見。他于是把稿子遞給了"謝霆鋒",說:"還是你們自己人看看,每個人偏好的語言風格都不一樣。我覺得挺好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這最後一句話純粹就是在把"謝霆鋒"往火坑裏推,但于雷此時心情正不好,便也就借着這個機會尋尋別人的開心。沒過一會兒,"謝霆鋒"的腦門上便沁出了密密的汗珠。他一定是想到了自己說這些話時會受到的屈辱。
"這個……是不是有點太牽強了……""謝霆鋒"嗫嚅道。
"會麽?我覺得挺自然的呀!"劉夢雨很誇張地做了一個驚訝的表情。
自然?你管這個叫自然?你知道自然長什麽樣麽?于雷心裏正樂得緊。
"那你幫我改改吧,我創作的風格可能和你們不太一樣,畢竟我當時一直是在正規的藝術學校上學。沒關系,你按着你舒服的改。"劉夢雨寬宏大度地說。
于雷真想把這段話錄下來,下次放給陳可聽。
他一定會笑得很開心,于雷心想。
陳可……于雷的心裏又是一陣酸楚的悸動。
18、旁白·張樹
這時候的陳可,正和張樹他們三個蕩漾在頤和園昆明湖的秋波中。
頤和園真是個好地方,陳可很快就喜歡上了這裏——如果沒有那麽些人來煞風景的話。
頤和園離京大西門只有三、四站路,在淡季憑學生證買門票只要十塊錢一張,還是很劃得來的。
陳可他們租了兩艘手劃船,他和張樹一艘,其他兩個哥們另一艘。
在船上,陳可面對着張樹坐着,手裏搖着漿。別看張樹比陳可壯了不少,力氣卻比不過他,宿舍裏掰腕子還沒人能掰得過陳可呢。
張樹覺得這樣的情景有些好笑,他總覺得如果有誰需要被照顧與呵護的話,那也應該是他對面坐着的這個人。盡管兩個人都是男生,但始終還是自己來劃漿更符合一般人的美學觀念。這個想法莫名其妙麽?張樹自己思忖,确實有點莫名其妙,但也确實有些難以言傳的合理成分在其中。
"新生文藝彙演是在什麽時候啊?真想早點看你演出。"張樹說。
"好象是十一之前的那一周。"陳可答到。
張樹在和陳可相處了半個月之後漸漸地琢磨到了他的思維模式——陳可這個人往往是聽不出別人想讓他說什麽話的。
難道你以為對話就是你問我答,我答你問麽?不是!人們說話往往是以退為進,以守為攻。一句話表面是在贊美你,實際上卻是在等你贊美他;表面上是在罵自己,實際上卻是在等你安慰他。就象剛才張樹問的這句話,重點不在于前半句——這麽大的活動看海報就知道了,還用得着現問麽——而是在于後半句期待陳可演出的話。這是一個極力示出友情和善意的舉動,如果是象于雷這樣的人就會馬上答道:"真的麽?那一言為定,你可一定要來啊!"這樣的話,就得體地回應了他人的善意,并且表現出對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而陳可卻不會這樣想,他的語言結構總是船夫對唱的模式。
張老三我問你,你的家鄉在哪裏……
如果是陳可,他會說:我的家鄉在青島。
但實際上,當船夫吆喝出這句詞來的時候不僅僅是在問張老三的家鄉在哪裏,也是暗示着張老三來反問自己:那你的家鄉又在哪兒?如果張老三也和陳可一樣楞乎乎的,恐怕以後就很難在船夫界吃香了。
但張樹覺得這正是陳可可愛的地方——他不會說些言不由心的話來哄你開心,要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就會不說——他寧可不說,也不會亂說。
張樹見多了伶牙利齒的人。他在高中時就代表學校參加過全國高中生辯論賽,得過很多場最佳辯手。他最憎惡的辯論風格就是虛詞浮語、花裏胡哨,把一句話拆成兩句話,把兩句話扯成一首詩。有什麽話就幹脆利落地說!張樹認為話多是思維混亂的表現。
在一般人看來,陳可的話常常有點冒傻氣(比如說,上次在日本餐廳裏,他就直喇喇地問徐穎的名字)。但張樹覺得,只要了解了他的思維方式,就可以看出來,他其實是在非常認真地對待自己和別人說的每一句話——只不過是以他理解的方式。
在頤和園裏逛了一天,哥兒幾個回到屋裏的時候都有些累了。而且明天又有課,便都早早地洗漱完畢,上床睡覺了。
又是星期一。
上完課,陳可說要去圖書館,一個人先走了。張樹和其他幾個哥們一塊回宿舍。
經過三角地的時候,張樹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變化。
三角地是京大最著名的地點之一。文革當中第一張大字報就誕生在這個地方,很多年前的那一場政治風波也在這裏有過非同尋常的歷史。
但現在,三角地的中央不過就是一塊布滿鐵鏽的三面布告欄而已,上面貼滿了考研輔導班的廣告。布告欄的每一邊都臨着一條路,正東西走向的那一條是通往農園的,路的另一邊就是百周年紀念廣場。
這條路是所有的學生上課下課的必經之路,也是京大最重要的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