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節
!陳可啊,陳可,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回過神來,陳可已經站在門口向他道別了。
于雷呆呆地看着他充滿活力地遠去,再一次确定了自己在對方的心裏的無足輕重。他不需要從我的言語行為中獲得快樂,而我卻因為他的言語行為而失去全部的力量。
想到這兒,于雷幾乎悲痛得快要暈厥了。
偏又是在這麽一個不幸的日子裏,于雷不得不踏進那座令人望而生怯的小白樓。
小白樓就挨着農園餐廳,和理科樓群在同一條路的東側,這條路的另一側上則是光華管理學院的東門。小白樓的底樓是一間很大的會議室,團委辦公室都安排在二樓。這裏要比學生會的辦公地點氣派、正規得多,每個部都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辦公桌和電腦,在樓道頂端則是京大團委負責人的所在。
京大團委素來有政治家搖籃的稱號,過去有許多任的書記都成了省部級高官,這也就使得許多人削尖了腦袋拼命往團委鑽。說實在的,于雷對這些人很是瞧不上眼,他情願和一群學生混着,哪怕是經費少些、人員緊些,至少自己幹得開心。
上了二樓,右手第一間辦公室就是文體部的地盤。于雷推門進去,見馬駿正坐在電腦前面聊QQ.馬駿見他進來,馬上用鼠标一陣亂點關掉了若幹程序,接着示意他在旁邊坐下,自己則從辦公桌上拿起了一份用透明文件夾整理好的文件,遞給于雷。
于雷接過文件,正是新生文藝彙演的初審結果。他迫不及待地翻過前面幾頁廢話,在節目表中尋找陳可的名字。
上半區的七個節目都沒有,于雷有些着急,又翻過一頁,卻在下半區的第一個節目裏看見了他。陳可不但有一個獨奏項目,而且還和張韓有兩個協奏曲目。于雷既為陳可感到高興,又隐隐地有些失落——他已經可以想象陳可和張韓站在臺上的情景,那樣暧昧,那樣惹人心動,到時候所有的人都會把他們看成是一對!
不!陳可是我的!他前天還和我抱在一起!沒有人看見麽!
于雷一邊憤憤地想着,一邊裝作在研究節目單。
"你已經約了他們幾個了吧?"馬駿問。
在得到了于雷肯定的答複後,又說道:"那就盡快開始動筆吧,下周三之前把第一稿給我看,下周日就要定草(馬駿發明的完成草稿的簡稱),這邊節目有任何變動會立刻告訴你們。"于雷從團委出來,看了看手表:九點二十一。離十點還早,回宿舍又待不了多長時間,于雷便決定一個人在校園裏走走。
京大的校園是很大的,但教學生活區卻相當密集——甚至可以說是擁擠。這是因為全校幾乎一半的面積都在景區的範圍之內,是不允許建設現代化功能樓的,這便使得京大的學生在教學和生活環境方面遠遠地落後于華大,甚至南方的許多學校。然而,當他們漫步到古木參天、美景如畫的西北校區時,卻都由衷感到這一切是值得的。
這是于雷第一次獨自一人從湖畔走過。
周末的京大就象公園一樣,到處都是拖家帶口的人,占據着平日裏屬于師生的天地。京大一貫堅持開放的作風,對進校的人一般是不會加以阻攔的。于雷記得當年來北京玩的時候,還有人組織京大華大一日游,"只收五十元,盡覽名校風貌。"騙子而已。
繞過第一體育館,從山鷹社的攀岩石旁穿過,于雷一路滿無目的地沿湖向北走去。
天是很好的。
迎面走過來的是一家三口。
爸爸在左邊走着,媽媽在右邊走着,兒子牽着他們的手在中間象蕩秋千一樣擺來擺去。爸爸在和媽媽說些什麽,逗得媽媽彎下了腰,兒子看見媽媽笑了,也跟着笑了起來。
"你知道是什麽意思麽!就笑!"爸爸說道。于是一家三口笑作一團。
于雷看着他們,感覺溫暖而熟悉。就在短短的幾年前,當自己就象他那麽小的時候,于雷也喜歡這樣,在父母堅強的大手之間,搖搖晃晃——那是世界上最可靠的游戲,他永遠不用擔心自己會從他們身上摔下來。
家庭的溫暖陪伴着于雷長大,那是一種無憂無慮的幸福,那是一種知道有人永遠不惜一切代價等着你、呵護你的幸福。于雷羨慕他的父母,羨慕他們擁有彼此,也羨慕他們有自己這樣的兒子,他無數次地想建立屬于自己的那份幸福,但他知道那會是怎樣的不同。
那是一年前的冬天。
父親坐在他對面,沉默着。他剛剛從自己的兒子那裏聽到了一些自己一輩子也想不到的話。
他是一個軍人,一個成功的、堅毅的、受人尊敬的高級軍官。為什麽要他在即将步入晚年的時候去理解這些事情,這些他無法理解的事情!于雷知道自己對他不公平,但他無從選擇。
父親點了一根煙,他已經很久沒抽過了。煙霧袅袅。
父親仰着頭,于雷低着頭。盡管于雷堅定地認為自己沒有做錯什麽,但他依然感覺象個打破了花瓶的小孩子,等待着父母的懲罰。
"我明白了,"父親說,"你只要記住一點,不管在任何時候,你的幸福都是我和你母親唯一關心的東西。"父親站起來,往書房走去,經過于雷的時候,他粗糙的手掌在毛絨絨的板寸上反反複複地摩挲,又輕輕地拍了拍。
"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他說。
于雷的母親因此陷入了極大的悲傷,她的眼淚讓于雷痛苦得不能自拔——他一直嚴厲地禁止自己成為媽媽難過的原因。
父親溫和而嚴肅地教育了他的母親,為于雷開脫,替于雷解釋他自身的痛苦和對幸福的期待。
"他不是一個要讓人操心的孩子,我們要信任他,你難道想看着你兒子為了我們兩個老不死的放棄他自己的幸福?""不是!"母親用從未有過的音量争辯,盡管已經泣不成聲,"我要他開開心心的,我就是難受……"父親輕輕地拍着母親,他很少公開地表現自己的溫柔。于雷在一邊坐着,默默地掉眼淚。
眼淚從于雷的臉上滑下來,迅速地變冷,滴落在手背上。
我有一個怎樣幸福的家庭,我還能要求它為我付出什麽呢!
虧欠給他們的太多,是于雷一輩子都還不了的感情之債。如果他們拒絕于雷毀滅自己對天倫之樂的渴望,于雷一定會俯首聽命,哪怕是需要賠上他一生的幸福。
而現在,這個幸福的幻影竟是這樣的真實,似乎觸手可及。于雷覺得,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那個人的出現,那個Mr.Right的出現。當時的他,哦,不,哪怕現在的他也沒有充分地預料到,即使那個人出現了,又要有多少艱難困苦的路要走……
什麽是幸福?
我們都想知道。
于雷繞了一圈,有點迷失方向,略微遲到了幾分鐘才抵達了約定的地點。
他們約在農園一樓讨論主持稿。
農園餐廳分上下兩層,雖然是定點開飯,但水吧是全天開放的,又因為它環境設施都不錯,所以經常有人到那裏去看書自習,到了點兒還能順便吃個飯。
于雷走進農園的時候只有張韓已經先到了。張韓微笑着沖他擺擺手,于雷雖然滿心的不快,但也只能微笑着走上前去搭話。
"恭喜你面試通過了。"于雷把節目單在張韓面前放下,說道。
"哦,謝謝,是我走運吧。"張韓謙虛道。
"你不是獨奏麽?怎麽又加了一個人?"于雷裝着若無其事地問道。
"啊!"張韓象是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說到那個人……"這時"謝霆鋒"來了,和兩個人打了聲招呼,在一旁坐下。
張韓接着說道:"說到那個人,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完美的男生!他鋼琴彈得特棒,而且不是文藝特招,是自己考進來的!而且是金融系的!是分數最高的了吧?"她朝"謝霆鋒"看了一眼,以示求證。
"之一。""謝霆鋒"口氣中有些不爽。
"而且長得也特別帥,你們要是見到他……"張韓一個勁興奮地喋喋不休。
我沒見到他?我不但見到了他,還見過他穿着內褲刷牙的樣子,我還抱過他呢!怎麽樣?比你強吧!于雷暗暗地想。
"他約我今天去練琴。"張韓看了看表,似乎已經約定了時間似的——其實陳可不但拒絕了和她散步的邀請,而且練琴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
但人就是這個樣子啊,碰到自己高興的事,喜歡的人,總是希望拿出來和別人說說,讓大家都來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