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節
一群人拉幫結夥地出去了,但由于音量實在太大,陳可他們在屋內依然聽得一清二楚。
以藝術系為代表的評議會成員力主上首席鋼琴手,因為"連猴子都能聽出來",他比陳可的技術要好得多。
另一派的主将則是徐穎,徐穎非常憤怒地指出,他們是在諷刺自己和其他許多同志們比猴子還不如。
"他彈得哪裏比陳可好?"徐穎激動地嚷到,"連他彈的是什麽我都聽不出來,臺下兩千個觀衆又能聽出來什麽?"
馬駿沒有表态,沉思了半晌,說:"我倒是也覺得陳可的曲子更脍炙人口一些,新生文藝彙演主要還是要以觀衆的審美水平為主嘛。雖然我也覺得,哦……那個叫什麽來的……彈得比較好,但陳可還是有水平的,而且最主要的是架子比較好,給人家外行人就是看一個架子麽!照片展出去的時候也好看一些。"
徐穎聞言,立刻歡欣鼓舞地附和了幾句。藝術系的人顯然是氣不過,因為陳可沒有再見到他們回來。
幾個評議會的人回來以後,把陳可和張韓留了下來。馬駿拉着他們兩個人羅羅嗦嗦地說了半天,大意就是說別人是怎麽樣的優秀,他們兩個又是怎麽樣地不被別人看好,而自己又是怎麽樣力排衆意最後選定了他們兩個。徐穎也在一旁跟着表功。
"但是,"馬駿說,"你們兩個的問題還很大。在一個演出裏排上兩個樂器節目始終是有點多了,你們看能不能互相湊一湊,合并成一個節目。當然,你們獨奏的部分還是可以保留下來的。"
陳可看了張韓一眼,說:"兩個人一起的話,鋼琴就主要是起一個伴奏和呼應的作用,要是張韓沒問題我想我這邊問題也不大。"張韓也表示同意這個說法。
陳可問:"你會拉舒伯特的小夜曲麽?"
"當然。"張韓說,"這是一定要練的東西。"
陳可于是坐到琴椅上,開始了前奏。第一個樂句結束時,小提琴的主旋律跟了進來,悠揚而舒緩。即便是馬駿,也在一旁聽得楞住了,他第一次為兩個人的音樂默契而折服。
曲終,張韓意猶未盡,又提議說試試看G弦上的詠嘆調。陳可雖然沒看過譜子,但對旋律卻不可能不熟悉,再說又只不過是跟着小提琴配上幾個和弦,倒是也難不倒他。兩個人的配合依然如上一首般完美。
馬駿非常興奮,連說:"上這兩首就成了。"
後來他自己想了想,又覺得有點不妥,于是補充道:"要不還是挑一首,然後你們兩個各上一個獨奏?"
陳可倒是也贊成這個說法,但張韓卻堅決反對,一定要多上一個雙人節目。
"協奏的藝術效果絕對比我獨奏強,但把陳可的節目砍掉太可惜了,還是他獨奏一個,然後上這兩首曲子吧。"張韓說。
對我來說反正沒有什麽不同。陳可心想。
馬駿起先是同意了,後來又猶猶豫豫地覺得時間太長,便問陳可有沒有短一點的獨奏曲目,最好是控制在三分鐘以內。
陳可便彈了一支巴赫的小奏鳴曲,還不到一分半鐘。
馬駿又嫌這支曲子太短,而且不夠"脍炙人口".挑來挑去,最後選中了肖邦的c小調夜曲,不長不短,正好在三分鐘時停了下來。
張韓不知怎的,一晚上都顯得特別興奮,笑也笑得特別開心,而且不管在跟誰說話,都不停地往陳可這邊兒看。臨走的時候張韓問陳可要不要一塊去散散步,再把幾個樂句研究一下。
"不了,我想在這待一會兒。咱們明天再約時間一塊出來練練,我們院裏的條件不錯。"陳可說。
張韓顯然覺得陳可是在敷衍自己,有些沮喪,但仍然愉快地笑着,和他道了再見。
陳可卻并非在敷衍張韓。今天的事情讓他覺得有些難受。又是那種時而湧起的感覺。
是孤獨?是悲傷?是被擁擠?是被排斥?陳可說不上來,但他确确地知道那個感覺就在自己心裏,堵着自己,刺着自己,和自己過不去。
他在無比煩躁中坐了下來,呆呆地聽着風聲樹響,直到看見了他。
在那一刻,陳可覺得他就是被上帝派來解救自己的,來為自己抗起壓在肩頭沉沉的十字架。
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坐到了陳可的身旁,就那麽靜靜地坐着,好象世界上就只剩下他們二人,就好象他沒有任何其它的去處,在潛意識的引導下,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那天晚上,陳可第一次期待并且享受了別人觸碰自己的感覺。他那樣緊緊地環抱着他,嘴裏說着些俏皮話,陳可願意為這一刻而付出十年的壽命。
緊一些,再緊一些!不要放開!不要離去!
可他的手臂漸漸地松了下來,放了下來,陳可感到全身的力量都随着他的手臂離開了自己。
盡管如此,他的輕聲細語依然給了陳可極大的安慰,陳可感到安全、放松和難得的無憂無慮。
陳可躺在于雷的臂彎裏。秋風就象外婆的手,輕輕地拍打着他,他感到一陣難以抵擋的倦意,想要就這樣睡去。
啊……對了!明天還和張樹他們約好了要出去玩!這個念頭讓陳可從伊甸園回到了現實世界。
"我得回去了,明天還和宿舍裏幾個哥們約好了要去頤和園。"
于雷理解地笑了笑,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陪着陳可往宿舍走去。
計劃趕不上變化。第二天,住在京城的劉海斌回了家,大家又約好周日再去。
星期天一早,陳可在一陣搖晃中醒來。
是張樹。
"快起床了,小懶蛋。跟哥哥們到頤和園玩去。"
陳可不甘心地從夢裏走出來,遲鈍地穿上內褲,翻身下床。他經過301門前去洗漱間。于雷還沒起床呢吧?陳可心想。刷牙的時候陳可往鏡子裏照了照,自己的頭發稍顯得有些淩亂。他随手地抓了兩把,往兩邊甩了甩,頭發很自覺地回到了它們該去的地方。這時鏡子裏冒出了另一個人的影子,盡管是左右相反,但那眉眼之間的神氣依舊被真實地反射出來,在陳可的眼中形成映象。
"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進來的人是于雷,陳可奇怪地問道。
"沒轍,"于雷看着陳可答道,"今天非得一大早找馬駿去,十點的時候約了其他幾個主持人商量稿子的事。"
陳可于是想到自己也應該盡快找張韓練習練習,畢竟在衆目睽睽之下丢人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周日的清晨,洗漱間裏沒別人。陳可和于雷面對面站着,沒有再說什麽話。陳可很滿足于這種安靜,在這種氣氛裏,他可以很愉快地回憶起昨晚的情景。
洗完臉,陳可象前天分手時一樣,淡淡地和于雷道了再見,轉身往寝室走去。
于雷楞楞地目送他消失在門外,他在想什麽呢?
17、于雷
于雷還沒從前天的幸福中回過神來,災難便又一次降臨。
雖說是周日,但為了盡快從馬駿那兒拿到稿子,好按約和其他人碰面,于雷也只好一大早爬了起來。他的鬧鐘是專門從家裏帶來的,只有這種音量才能把自己從夢中驚醒——但往往也殃及池魚,把一屋子的哥們都鬧了起來——好在林聞和張勇都是不睡懶覺的人,李明也巴不得有個由頭好在于雷身上這摸一下那摸一下的。
這次也是一樣,于雷簡直就是被自己的鬧鐘給吓醒的。
總有一天要毀在自己手上,這個鬼聲兒簡直就是日本鬼子折磨先烈用的!于雷心想。
但也不敢再躺下,因為他知道得很清楚,只要腦袋一沾到枕頭,自己在十點之前就別想再醒過來了。
于雷勉強站起來,出去刷牙洗臉。
一進盥洗室就看見了那張自己最想看到的臉。陳可正對着鏡子梳理自己的頭發,可就是這樣的淩亂,卻讓于雷覺得分外親切。
陳可從鏡子裏看到了自己,轉過頭來問道:"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于雷沒精打采地向他傾訴了一遍自己的苦衷。于雷期待着象那天晚上一樣的溫柔。
然而,這個打算落空了。陳可只是含含糊糊地答應了一句,就自管自地洗了起來。
于雷胡思亂想的體質再次把他投入了感情的地獄。前天晚上明明還和我那麽親近,為什麽今天一早又是這樣?我難道又做錯了什麽?是我那天和他道別的方式不對麽?還是我什麽時候碰到他沒有打招呼?啊!也許是他想起來那天的事情不好意思!這樣的話不就說明他對我有意思麽!可是……唉,別做夢了,人家憑什麽那麽在乎你呢!你看看,他現在都不肯花力氣擡頭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