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節
身影。間或傳來一些吼叫,是醉了的或沒醉的人,被郁結愁腸折磨的呻吟聲。
往42樓去的路上沒有光,惟獨學五邊上的路燈,在肅殺的秋聲中閃爍。
秋夜,天涼得緊了。只有一個少年孤孤單單地在臺階上坐着。于雷認出來那是陳可。
陳可坐在那兒,京城裏飛揚的塵啊,土啊,都消沉了下來,不忍往他身上招呼。
他也看見了于雷,兩個人對視着,沒有人出聲。
靜。
夜空象綴滿了粉筆灰的黑板,上面如此寫着。
于雷頭一次沒有了見面時的慌張,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李白的老婆和女兒叫什麽?"陳可問。
"恩……不知道啊,叫什麽?""老婆叫趙香爐,女兒叫李紫煙。""真的麽?""真的,因為’日照香爐生紫煙’.""哦,那李商隐要怎麽說呢?""怎麽說?""藍田日暖玉生煙。""恩,不過最厲害的還是李白。""為什麽?""因為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煩憂啊。""他那兒不太聽使喚。"靜。
兩個人一本正經地坐着,坐着,突然一起大笑了起來,笑得前俯後仰,笑得涕淚縱橫,笑得天真爛漫,笑得神采飛揚,笑得無拘無束,笑得無止無休,笑得天上的星星也因此而動容,笑得滿地的秋葉都為之而心動。
在一剎那間,這個世界又充滿了聲音,風聲,樹聲,天聲,地聲,交然雜響,仿如天籁。
陳可笑得伏在于雷身上,左手壓着右肩,頭和頭近在咫尺地挨着。
于雷把右手擡起來,摟住陳可的脖子,使他和自己貼得更緊,聞着他淡淡的香味,聽着他似近而遠的聲音,願意就這麽永遠地坐下去。
"你幹什麽去了?"陳可說。
"找書包。""找着了?""沒找着。""要緊麽?""不要緊。""能找着?""能找着。""那你又在幹什麽呢?"于雷說。
"坐着。""還有呢?""彈琴。""然後呢?""被胖子打了。""恩?打哪兒了?""眼睛上。""疼麽?""疼。"于雷把陳可的頭扭向自己,在他眼睛上輕輕吹了吹。
"還疼麽?""不是這只眼。"于雷又在他的左眼上吹了一下。
"現在呢?""好多了。"兩人又笑了起來。
他們相擁而坐,很久,很久。陳可告訴于雷自己鋼琴演奏的事,于雷也告訴陳可自己主持節目的事。
"但我不一定能上場,因為有一個男生也報了鋼琴獨奏,他彈得比我好。""沒人彈得比你好。""你怎麽知道?你又沒聽過我彈琴。""我就是知道。""我外婆就彈得比我好。""我是說除了你外婆。""呵呵,你狡猾,你剛才還不知道我外婆呢。""誰還沒有外婆呢,我當然知道。""你就是狡猾,狡猾的家夥,我以後就叫你老狐貍得了。""那你就是小松鼠,嘴巴整天嚼巴嚼巴地也不知道說了點啥,一碰上老狐貍就傻了眼了。""老狐貍。""小松鼠。小松鼠要是彈不了琴也要去看老狐貍主持節目啊。""小松鼠去,我可不去。""那老狐貍就要生氣啦!""老狐貍狡猾得很,小松鼠去了也是送死,生不生氣的有啥區別。"于雷覺得陳可可愛的讓人心碎,實在是按捺不住,兩只手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裏。
"老狐貍生氣啦!""小松鼠要變成壓縮餅幹了!"于雷不敢把他抱得太久,權當開了一個玩笑,把手松開了。
一點左右的時候,陳可說他明天一早要和宿舍的哥們去頤和園,于雷心裏酸溜溜的,但也只好戀戀不舍站起來,陪着他朝宿舍走去。
301門口。于雷向陳可道別。
"晚安了。"陳可說。
這個甜甜的聲音遲到了一天,于雷幸福地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于雷在床上翻來覆去,興奮地無可不可,直到三點多才在愛的幻想中沉沉睡去。
于是第二天起得遲了,等于雷穿好衣服的時候,張勇早已經出去自習,林聞和李明都安靜地坐在電腦旁,把聲音放得小小地在看動畫片。
于雷湊過去,李明把他抱住坐在自己腿上。原來是幽白,小時侯倒是挺喜歡,現在看覺得有點傻忽忽的。
于雷掙脫了李明的環抱,出去刷牙洗臉。今天是法學院迎新晚會的日子,昨天說好了主持人4點鐘到場,最後再去把過程順一下。雖然說是随興主持,但是關于怎麽介紹游戲規則,怎麽調動現場氣氛,一些必要的臺詞還是要準備一下的,同時還要準備幾個包袱,能在冷場的時候抖落一下。
吃完飯,于雷就去了法律圖書館,順道買了本NewsweekAsiaPacific準備一會兒看。到了法圖,于雷先找了一篇憲法老師指定的論文看了,接着把Newsweek翻了翻,把不認識的詞記了下來,準備回去查。
這就已經兩點多了。剩下的一個多小時,于雷把晚會的全過程在心裏仔細地過了一遍,哪裏需要做什麽,哪裏需要說什麽,都谙熟在心。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北樹廣場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有演出任務的人正一遍一遍做着最後的排練,院會的幹部忙着檢查設備、安放桌椅和裝飾現場。到了六點左右的時候,終于大功告成了。
廣場總體成北高南地的地勢,在高處砌起了一個類似于舞臺的東西,這是主持人的領地。圍着舞臺擺着幾十支紅色的大蠟燭,等待着一個火種把它們全部點燃。
在廣場的入口處安放着一溜四張長桌,上面擺了很多小吃、飲料和一次性杯子,所有的來客都可以任意取用。椅子按照每個班的人數分成四組——文體部決定要以班級為單位在游戲中分出個高低,并且準備了相應的獎品。
從六點半開始,陸陸續續地開始有人進場,圍在廣場北部三條邊上的燈亮了起來,有工作人員開始一支一支地把蠟燭點燃。
由于大家還都是剛入學的小孩子,一有集體活動還是習慣性地一湧而上——只是他們這時還不習慣沒有強制力的生活,其實只要他們不想,沒有任何人能逼着他們來參加這種晚會。七點還不到,場裏就已經坐滿了。于雷在場邊上晃來晃去,李明正和林聞一道沖他擠眉弄眼地吹口哨。
于雷上場的時候,李明帶着宿舍的兩個哥們在下面尖聲尖氣地喊:"帥哥!帥哥哦!"引得臺下一陣哄笑。
于雷拿起話筒冷冷地說道:"謝謝,謝謝你們的熱情,不過我實在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底下的新生們大笑了起來,連坐在中間位置的院長和年級主任都被逗地直樂。這是一個好得出乎意料的開場白。
于雷簡單地說了兩句,便邀請院長上來致辭。
"院長,麻煩您稍微短一些,"于雷一本正經地說,"盡量別超過一個小時。"包括院長在內的觀衆都會心地笑了。
院長從于雷手裏接過話筒,笑着說:"既然有人不想讓我說話,我就不說了,不過你下次要是上我的課可得小心點。"臺下又是一陣哄笑。
于雷笑着接過話筒,非常自然得體地過渡到晚會的主體節目中。
那天晚上大家都玩得很高興,所有人都對于雷的主持風格贊不絕口,紛紛表示等他主持新生文藝彙演的時候也要去看。
"到那個時候,說什麽話可就由不得我了。"于雷解釋道。
周日于雷到團委找馬駿拿了節目單,他迫不及待地在上面尋找陳可的名字。
下半區。
第一個節目。
C小調夜曲鋼琴獨奏陳可
小夜曲(舒伯特)鋼琴、小提琴協奏陳可、張韓
G弦上的詠嘆調鋼琴、小提琴協奏陳可、張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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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湖畔的愛與罰(第二部)---逆旅主人
16、陳可
陳可的面試可謂一波多折。
首席鋼琴手的選曲把陳可吓了一跳——肖邦的《大波蘭舞曲》,這首曲子以難度極高、技巧繁複而著稱,在各種鋼琴競賽當中都鮮見有人彈奏。有一個號稱"鋼琴王子"的家夥在一個世界級的鋼琴比賽裏用了這支曲子,但陳可認為他臺風太壞,并不十分欣賞。
陳可都有些不好意思彈自己的曲子了,雖然他對《幻想即興曲》已經熟悉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但若論對樂思的理解和對技巧的領悟程度自己是遠遠不及他的。陳可認為京大把他招進來絕對是物超所值。
陳可是所有面試者的最後一個。他還沒把整支曲子彈完,評議會成員間就發生了激烈的争議。随即他們便覺得這些話被當事人聽見不太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