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生(當然是陳可):"這是上中國哲學史的嗎?"聞言我感到萬分失望,原來他們兩個連認識都不曾。
"恩。"陳可說。
過了一會兒,于雷又說:"你也選這課?"這是什麽蠢問題!不過……很好,他至少是開始搭讪了,我暗暗地高興。
"是啊。"陳可答道。
聲音又靜下去了。
"我上次在圖書館見過你。"于雷過了好一會才又鼓起勇氣說。
"恩,是啊,你在等人對吧?"陳可傻裏傻氣地問他。
"啊……"于雷顯然不确定這個結論是哪裏來的,"對……"他糊裏糊塗地答到。
"你是叫于雷吧?"陳可問道,他一點都沒想到這麽一來于雷就會知道他看過那張紙條了。
各位了解情況的同志們,你們還記得陳可為那道折痕而逃跑的景象吧?
這時老師開始上課了,後面他們說了些什麽我也沒聽清楚。反正那堂課我腦袋後面一直有唧唧喳喳的聲音,搞得我覺得脖子癢兮兮的,連課都沒怎麽聽進去!
這兩個小子竟然這麽不知道收斂!我心想。
10、于雷
"你是叫于雷吧?"陳可問道。
于雷知道他是拿到自己留的字條了。但為什麽他沒有聯系我呢?于雷心下有些不爽,但也來不及細想,便說道:"是啊,你呢?""陳可。可口可樂的可。"陳可說。
"你名字真好聽,"于雷笑着說,"不象我的,跟導彈似的。"陳可笑了,說道:"誰說的,你的才好聽呢,于無聲處聽驚雷麽。"于雷呆住了。這個名字用了十七年,自己從來也沒想到它竟然還能有這麽雅的出典。
"你是大幾的?"陳可問。
"大一,法學院的。""哦,"陳可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我也是,光華金融系的。""你怎麽也選這門課?"于雷問道。
"覺得金融這麽功利的專業不應該對哲學感興趣嗎?"陳可笑說。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意思,"于雷連忙解釋,在他心裏任何世俗的形容詞都是和陳可不搭界的,"就是随便問問。"陳可說他就是很單純地喜歡這些東西,很多事情不能夠用現世的有用性标準來衡量。他還說自己很向往老莊哲學的意境。想象一下,如果中國文化裏沒有望洋興嘆,沒有莊周夢蝶,那将會是怎樣的無趣?
其實,陳可說,哪怕是孔老二也有他非常可愛的一面,盡管他的理論中現實面的成分居多,形而上的部分見少。孔子有一次對他的弟子子産說:"你不要整天無所事事地閑着!哪怕是玩玩蟋蟀,鬥鬥雞,也是好的。"于雷一面想象孔夫子當時臉上的表情,一面沖着陳可樂了。
于雷在陳可臉上看到了一種小孩子講故事般的眉飛色舞的可愛神情。于雷覺得"眉飛色舞"這個詞就是為陳可而創造的——當他講到生動的地方,從嘴角、眼神到眉毛都煥發出一種極其強烈的喜悅和對他人的致命吸引力。
于雷聽得入了迷,就象小時侯聽媽媽講故事一樣。陳可的語調中有一種特別稚氣的成分,和他正在講述的深刻主題形成令人驚豔的反差——就好象媽媽講到妖魔鬼怪的時候,盡管把小寶貝吓得直哆嗦,可這個熟悉的聲音本身就有一種克服恐懼的溫柔力量。
"你住在哪兒?"于雷覺得他對陳可的喜愛已經不能承受第二次失去他的打擊,但他仍然盡量裝出不在意的樣子問道。
"41樓312,不過要從42樓的門進去。"陳可說于雷再一次感受到了上帝手裏"命運的大榔頭"."真的?!我就住42樓301!就正對着你們樓的樓道!"于雷盡管已經知道陳可就在41、42或者43樓住着,但當他知道陳可就住在離自己幾步遠的地方時,心裏仍然湧起了無比的驚喜。他看見陳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似笑非笑地低下了頭。
于雷有些失望,看樣子陳可對自己住在哪裏并不象自己對他那樣感興趣。
"有空來我們宿舍玩。"盡管如此,于雷還是很高興地邀請陳可。
"真的?"陳可睜大着眼睛說,"那我下次去你們宿舍找你。"陳可認認真真地把于雷的宿舍號寫在了筆記本上。
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于雷和陳可就象是一見如故的老朋友,連下課休息都沒顧得上,一刻不停地唧咕到必須分別的時候。
教授宣布下課,并提醒大家如果不想選這堂課則必須在第三周之前退掉。
退掉?打死我也要上的。于雷心想,雖然這一節課講了些什麽他一點都沒聽見。
臨走的時候于雷問陳可要了宿舍電話。他的心裏第一次有了一個初戀男孩子般的悸動、不安和甜蜜。
回去的時候,于雷和陳可肩并肩地走在秋初夏末涼爽的風裏,溫暖的路燈照亮了男孩子洋溢着青春笑容的臉。
他們在301門前分手道別。于雷掏出鑰匙打開了門,臉上還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喲,于爺回來了。"李明高興地叫道。
"晚上聽課的滋味怎麽樣?"林聞正拿着杯水看李明玩游戲。
"Awesome!"于雷愉快地答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Amazing!""別扯那人家聽不懂的鳥語。"李明對于雷的滿嘴洋話很是不以為然。
"人家鳥怎麽惹着小明哥了?"于雷把一條胳膊搭在李明肩上。
李明暗地裏伸手往于雷那話兒捅了一下,笑着說:"就是惹着我了。"于雷在他頭上狠狠地鑿了一下,"賤人。"晚上睡覺的時候李明非要和于雷"GoodNightKiss",于雷驚恐地把頭縮進毯子裏,結果還是被李明兩只鐵爪死死地卡住,在嘴唇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下。
"煩人!你個大賤人!"于雷在床上大叫,只聽得林聞在門口格格地笑。
從今天開始要實行正常的作息制度,一到晚上十一點京大所有的本科宿舍樓都要熄燈,只有周五周六通宵供電。但每逢過節的時候,樓長倒是也會大發善心地讓大家整夜鬧個夠。
今天是第一次熄燈,樓道裏響起一片帶着抱怨的驚嘆。于雷想着陳可說的話,做的動作,臉上的表情,愉快地入夢了。
周二上午沒課,于雷就和張勇、林聞一道去圖書館自習了。他們在圖書館南樓二層的大自習室裏找了個地方坐下,張勇翻出憲法教授的巨著認認真真地讀了起來。
"這破書有什麽好看的,"林聞說,"去看看人家美國1789年憲法,就十條,再加上十條修正案,用了兩百多年,到現在都讓人一個字都改不得。唉,咱們國家……""話也不能這麽說,"張勇結結巴巴的争辯說,"畢竟人家國情不同,美國1789年憲法也是有英國殖民地帶來的法律傳統作為基礎的,我們現在才剛剛開始建立……"于雷一邊翻着自己帶來的書,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聽兩個人的争論,心裏卻仍然想着陳可的事。現在自己已經知道陳可的宿舍了,而且他們還有一節共同的選修課,但怎麽才能更經常地見到他呢?畢竟陳可不是法學院的,除了中國哲學史之外,也看不出兩個人的生活有什麽交集。要不要到他宿舍去找他呢?這顯然把自己表現得太急吼吼,搞不好反而會讓人家對自己有了戒備之心。還是先打電話給他吧?可兩個人的宿舍明明就只隔着兩步路,人家會不會覺得我膽子太小,不夠男人呢?
于雷感到心亂如麻。這個陳可把他幾天來因為事業成功而帶來的喜悅和滿足一掃而空!
于雷硬着頭皮看了一會書,覺得實在看不下去,便起身繞到主館的借閱區想找本閑書看看。
晃着,晃着,等于雷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G區前面了。于雷欣喜地發現陳可竟然又出現在上次坐得那個位置,靜靜地翻書。他覺得腳底板又開始涼了起來,兩條腿都有些打顫。別這麽不争氣!于雷對自己說。
他一邊朝陳可走,一邊想着怎麽跟陳可打招呼。
我應該表現地活潑自然一些!于雷覺得由于他們已經有過兩次見面,這次他應該表現得親密一些——象個哥們一樣。
他走過去,伸出手猶猶豫豫地在陳可的頭發上壓了一下。陳可的頭發蓬蓬松松的,一縷一縷,光滑而柔軟。
陳可象是被吓了一跳,吃驚地轉過頭來。于雷趕緊擺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盡管他已經盡量使面部肌肉放松)。
陳可也對于雷笑了笑,小聲地說道:"你又來了。"于雷搞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歡迎自己,但反正已經來了,就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