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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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藝三?于雷有些摸不着頭腦。
"本子!你的本子!臺本!何婕沒有給你嗎?!去找她拿!藝三就是藝園三樓!你要趕快對學校熟悉起來,不然以後我們怎麽用你呢?"馬駿很不耐煩地說道,似乎還有千頭萬緒的工作等待他領導"工委"和"七人評議會"去做。
放屁!誰要你"用"我。于雷心想,但嘴上還是挂着微笑,走了出去。出了門以後于雷回頭張望了一下,見馬駿坐下來,拿起本王朔小品精選看了起來。
呸!于雷暗暗啐了一口。馬駿仿佛注意到了門後的他,他左邊的嘴角微微揚起(使他的臉更加古怪得厲害),緩緩地眨了眨眼,沖于雷點了兩下頭。
于雷快吐了。
從校團委的小白樓走了出來,于雷決定去一趟圖書館,找兩本書看看。
剛走了兩步,于雷就發現天已經下起雨來了。他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可由于不熟悉路線,還是繞了點遠才到了圖書館。這時雨已經很大了,于雷的身上淋了不少。好在裏面還有一件T恤,于雷把襯衫脫下來拿在手裏,徑直往裏面走。
"同學。"一個沙啞的、讓人厭惡的年輕男聲叫住了他。
于雷回頭一看,是保安。
"學生證。"保安面無表情地說,如果不是兩瓣嘴唇一張一合的話,于雷會很懷疑聲音的來源。
"啊,我是新生,學生證還沒辦下來呢。哦,我學號報給你行嗎?""多少?"保安說話的風格很象馬駿。陳可說得好,少言寡語是掩飾無知的最佳途徑,這就是為什麽一個只懂扮酷的演員決不可能是好演員。
"*******"于雷流暢地報上自己的學號。
"不行。""那你為什麽要我報!"于雷感覺怒火中燒。
"我沒說可以,誰跟你說可以的!"保安非常有底氣,顯然,這種小毛頭一次對付十個都不在話下。
"教務!""教務什麽時候說的,你拿證明來看看。"保安很冷靜,用手指了指旁邊的牌子,上面寫着:出示證件。
于雷感覺氣得頭昏腦漲,外頭的雨下得淅瀝嘩啦,但保安卻是鐵了心要和他過不去。
這個時候裏面一個穿藍大褂的老年館員溜溜噠噠地走了出來,跟保安說:"讓他進去吧。外頭雨這麽大。"于雷很感激地看着他。
"下次別忘了帶學生證,新生要拿錄取通知書。"于雷差點沒跪在地上磕三個響頭。他謝過了館員,擺出勝利者的姿态從保安身邊走了過去,心想京大的圖書館員就是不一樣,那畢竟是毛主席幹過的活!
就在于雷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保安開口道:"進去吧!"這三個字就象晴天霹靂,打在于雷勝利的草原上。進去!還吧?什麽叫進去吧?!"進去"和"吧"結合在一起就是一種命令,是一種權威,意思就是,我不讓你進去你就別想進去!我讓你進去你才能進去!剛才我不讓你進去你不就是沒進去嗎?現在你進去了也不是我攔不住你,只是我現在改主意了,是我說"進去吧",你才能進去的。
于雷恨不得轉身給保安狠狠地來一巴掌,但畢竟沒有什麽過硬的由頭,只得忍氣吞聲地進去了。
校園巡禮的時候師兄們就介紹過,社科和文學館都在二樓。于雷便從最近的一個樓梯上去了。京大的圖書館號稱藏書冠絕全亞洲的高校,到底是不是沒人考證過,但書目的齊全到是肯定的。
于雷穿過自習區進了社科文學館。館中的氣氛很靜谧,因為其他年級都沒有開學的關系,館裏空空的,只有一兩個人在靜靜地翻書。也正因為這樣,于雷一眼就穿過層層的書架看到了他。他坐在G區心理學哲學架的旁邊,輕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的手肘搭着另一把椅子,一只手拿着書,似乎正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臉上似乎浮現着笑意。
那張臉是于雷永遠也忘不了的。歐陽曾經屢次要求于雷描述一下他的長相,都被拒絕了,因為于雷也不知道要怎麽描述。無論于雷從哪個角度,從多麽模糊的地方看到這張臉,都會清楚地認得他,感覺是那麽熟悉;可一旦他從眼前離去,于雷就無論如何也無法把他的眼睛鼻子嘴湊到一塊,形成一個完整的影象。于雷總是說,他是一個超越了人類想象的人。
于雷找了一本關于薩特生平的書,坐到了他的身邊。
3、陳可
陳可也是在同一年成為京大的一員。
陳可的飛機是九點鐘到的首都機場。他一個人走出候機門,穿着一件白色的圓領衫,領口一排四個扣子只系上了最下面的一個,下半身穿着一條紅色的短褲,腳上蹬着一雙白色的跑步鞋。這身裝扮和那天于雷見到他的時候一樣。陳可把黑色的雙肩包挂在左肩上,右手拖着紅色的旅行箱,箱子上拼着"ELLE".一個稍有洞察力的人就會發現,這是從一個相當富裕的家庭裏走出來的孩子。
一個穿着紅色緊身連衣裙的女孩轉過頭來向陳可告別,這套衣服他在ESPIRIT見到過,當時就覺得很好看,落在這個女孩的身上也很合身。女孩在飛機上原本是與陳可隔着一條走道坐着,後來看陳可旁邊的位子沒人,就借口說暈機想坐到靠窗的座位上。
陳可心想這又不是坐公交車,往窗戶旁邊坐有什麽用。不過還是非常紳士地把座位讓給了女孩。女孩坐在窗戶邊上一點都不象暈機的樣子,不過倒是不停地發出類似于嘔吐的聲音,"哇~好美哦!""哇~好棒哦!""哇~你看呀!""哇~雲!""哇~太陽!""哇~哇~哇~"陳可很想把座椅後面的垃圾袋拿起來套在她頭上。
平心而論,陳可覺得這個女孩還是很漂亮的,長長的黑發讓他想起來他的女朋友,但那段感情最終的結果很糟糕,周圍的朋友都指責他傷害了她,讓他覺得很難過。
飛機降落了以後女孩和他交換了電話,但陳可給的電話顯然是假的。他其實那個時候根本就沒有電話,買手機是在半年以後的事情,宿舍的電話也不知道,可他總覺得如果他說自己沒有電話,即使這是實話也會深深地傷害女孩的自尊,于是就把京大招辦的電話留給了女孩。女孩還非要把自己戴的一個飾物送給他,在陳可用最嚴厲的态度拒絕了以後,女孩依然悻悻地塞給他一個中國結,還說了些"也不枉我們有緣"之類的話。
說實在的,陳可很難理解這種行為的意義。他想起來,他的女朋友在發現他把以前她寫的情書全給扔了的時候大哭了一場。陳可一再地解釋說,定情信物和情書的意義是言情劇強加給我們的,我們沒必要變成某種戲劇橋段的奴隸。但女友就象被擰了發條一樣,依然不停地在一邊抽搐,讓陳可覺得很煩。
陳可和他的女友在一起的時候是開心的。女友的要求他很少做不到,因為每次為她完成了一件什麽事他都會覺得很快樂,他喜歡被別人信賴和依靠的感覺。但經常困擾他的是,他永遠不知道下一秒鐘她是否會生氣,為什麽生氣,要生氣多久。反正最後永遠要回到那句話:"不管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原諒我好嗎?"但終于有一天,陳可站在沉默的女友身後這麽說:"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從來也沒知道過。我不希望自己再犯錯,也不希望你因為我的錯受傷,所以我們分手吧。"那個女生"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接着拔腿跑走了。那以後,所有當時嫉妒她嫉妒得發狂的女生以及嫉妒他嫉妒得發狂的男生都成了她最忠實的朋友,一起來批判和讨伐陳可,說他是冷血動物,沒有一個做男人的承擔,還說那些便宜話來支走她,其實,哼,誰都知道他是看上了別人。
陳可沒有和任何人争論過這件事,争吵不在于他的行為模式之中。可他心裏和一個争吵的人一樣委屈,難過。只有他自己和多年後出現的于雷相信,他當時說的每一個字,都反映出它們字面上的含義,反映出他真正的想法。他不想自己犯錯,也不想別人受傷。
陳可坐出租車從機場去京大,一路上司機不斷地打聽他的情況,你準備學什麽呀?家在哪兒啊?中學是什麽學校啊?今年多大啦?家裏情況不錯吧?就好象已經準備要把女兒嫁給他了一樣。
陳可的家在青島,生于斯長于斯。每年夏天,他都會在海裏泡得黑黑的,可還沒等冬天到來,就又白得象原來一樣。這大概是遺傳他的母親。陳可的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