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把盤子扔在了一堆泔水似的剩飯剩菜的旁邊。于雷掏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手,推開門走了出去。
到學校的第一天很快就在鋪床,買必需品和整理內務衛生的忙亂中過去了。于雷發現張勇的存在還是很必要的。也不知道那小子從哪兒打聽得這麽詳細,所有在京大日常生活中需要的東西都早早地采辦齊全了——竹竿,床簾,小桌子,應急燈,熱得快,整理箱……他媽恨不得把夜壺奶瓶都給她兒子買上,免得寶貝疙瘩着涼生病。張勇就在于雷的鋪上坐着,和忙碌的哥們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直到于雷用褥子被單把他給趕下來為止。于雷于是驚訝地發現,在這副中年人的面具底下原來是一個動手能力低于等于十歲的低能兒。參照着張勇的裝備,一屋子的哥們很快都營建起了自己的補給基地,除了床簾需要訂做,一時還拿不到之外。
李明一臉壞笑地沖于雷說:"也不知道要這簾子幹啥?有什麽事不能跟哥們面前做的呢?"于雷也笑着回應道:"說的是,以後你啥也都別瞞着咱們,哥們都等着看呢。"林聞在上鋪也笑了起來,就是張勇依然面無表情地在于雷的下鋪上坐着。過了半晌,才憋紅了臉說道:"也沒什麽不能讓大家看的,就是想有點自己的空間,因為我覺得我們現在雖然是一家人了,但是還是應該有一些個人的隐私……"于雷見他竟當真起來了,忙笑着打個哈哈:"別介,大家開玩笑呢。再說咱們也不是想看你,好戲全在小明哥身上呢,是不是?"于雷沖林聞擠了擠眼。
"沒錯。要我說咱們就該準備些DV、DC什麽的,小明哥沒準想和廣大師生一同分享床簾下的喜悅呢。"林聞顯然很能跟上于雷的節奏。
"你們都是些人精啊~我個大老粗恐怕是要失節在你們這些個*的手裏了。"李明很快就把兩個調侃的哥們引為朋友,也顧不上見面時的那些繁文缛節了。
張勇感覺到自己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就處于被孤立的地位,在床上不知所措地搓動着手。
于雷覺着他很可憐,就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包口香糖,先給他扔了一支。可憐的張勇只顧着搓手,竟然沒看見于雷的動作。口香糖于是打在他的眼睛上,張勇"嗷"地叫了一聲,然後連忙慌張地去搶口香糖,最終還是沒搶着,勉強是用兩條大腿給夾住了。于雷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手繞到屁股底下,把口香糖給摳出來的樣子,心裏樂得翻上了天。
晚上于雷做東請宿舍的哥們在家園樓上點菜的餐廳裏小撮了一頓,這個地方是他下午吃飯的時候發現的。家園二樓的水煮魚很好吃,幾個哥們都吃的滿頭大汗。尤其是張勇,連水煮魚底下墊着的豆芽都撈了個幹幹淨淨。吃完飯張勇忙不疊地表示明天他要請客,而且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徹底扭轉今天的被孤立的局面,尤其要報答于雷對他單方面的友好之舉。張勇隐隐感覺到結交于雷對于他在整個宿舍地位的重要性。
在宿舍裏度過的第一個晚上,于雷和其他幾個哥們都很興奮地談論彼此的生活,城市,家庭和以前的女友。于雷還是很有些可以談的,只要把性別變一變而已——他目前還并不打算向宿舍的哥們透露自己的性取向。
李明是體育特招生,練短跑的。這也就合理地解釋了他的一筆爛字和極其發達的臀部。
林聞是南方人,這一點從他的皮膚和長相上就可以很清楚地判斷出來;口音到是很标準的普通話,甚至還帶點京腔,就是有的時候會把zhi,chi,shi裏的h給漏掉。
張勇是東北人,家裏似乎是官僚世家,在他出生的那個小城市裏好象相當有些影響。這種環境是最能造就一個無聊刻板的書呆子的,于雷心想。
也不知道是幾點的時候,于雷在聽一個漫長的感情故事的時候睡過去了,一覺醒來天已大亮,于是忙着洗漱去參加院學生會的校園巡游。後來他才聽林聞說,當他講完那個故事的時候宿舍裏竟已鼾聲四起,讓他好不傷心。于雷還為此內疚地賠上了一頓晚飯,認真地聽他講了兩個小時——關于那個遠方的姑娘,和他們之間曾經的種種暧昧和悲傷。
在學校的第二天,學生會的幹部領着這一級的新生在學校裏轉了一圈,向他們介紹學校裏的各個食堂,圖書館,體育場和那個十分聞名的未名景區。學校裏的景致很美,籃球場的條件很好,圖書館的氣度也很大,于雷強烈地感覺到了大學生活的召喚。
第二天的晚上是新生情況介紹會,年級主任——一個剛剛留校的漂亮女老師跟大家介紹了一下京大法學院的制度,一般的學習方法和查找文獻資料的途徑。于雷很喜歡她,覺得親切得象個大姐姐一樣。
女老師以一個簡短的歡迎結束了發言,大家都報以熱烈的掌聲。接下來粉墨登場的是張帆,矮胖的學生會主席。張帆上臺的時候被麥克風線絆了一下,摔了個标準的狗吃屎。張帆的失足還直接地連累到女老師,只聽女老師一聲尖叫,也摔在張帆的身上。這個場景引起了臺下的一片哄笑,但後來看到女老師狼狽的樣子,底下的人也就開始同情了起來,止住了笑聲。張帆從地上爬起來,裝出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盡管皺皺巴巴的西裝上全是灰),結實地握住話筒(于雷發現他好象握什麽都很有力),向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學生會主席張帆——"就在張帆兩個字剛出口的時候,步履踉跄的女老師拉開自己的凳子,在地上劃出吱拉吱拉的聲音,于是大家又都想起來那個經典的狗吃屎動作,便又哄堂大笑起來,于雷更是笑得淚眼朦胧。
張帆倒是沒有受什麽影響,接着往外倒自己的講稿,當中還有一個什麽關于豬和猴子的笑話。笑話倒是不好笑,只是因為應了剛才的景,全場便又第三次爆發出激烈的笑聲。張帆還以為自己的笑話講得不錯,忙不疊地作出領袖的手勢,示意大家不必過于捧場。
張帆主要是介紹了一下學生會的組成情況和各部的職能,也以一個假情假意的歡迎結束了。接着是各部部長的發言,大意都是說自己的部怎麽怎麽好,如何如何重要,歡迎大家參加什麽的。
于雷在高中的時候就一直是學生領袖,和坐在臺下的大多數人一樣,但與他們不同的是,于雷确确實實對學生們有一種不基于校方認可而産生的無言的領導力。于雷在臺下暗自思忖是否要加入院會,加入院會的好處是不用說的,這是一條讓人迅速融入法學院精英部隊的途徑,但京大的各種組織社團極多,一個人只有兩只眼睛四條腿,怎麽也只能專務于其中的一二,何況此時于雷還沒有磨練到可以不存愧疚地放任學業的地步。
在介紹會結束的時候于雷拿定了主意,報名參加了文體部。部長是個女生,叫胡丹,已經大三了,據說在各條文藝戰線上都活躍着她的身影。于雷後來聽一個同時報名的女生說,胡丹在看見他朝自己走過來的時候連眼都直了,還一個勁地用筆桶她們,說:"你看你看你看……"被人喜歡不是一件壞事,被上司喜歡更是一件好事,被一個有影響力的上司喜歡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胡丹馬上把于雷推薦給了校團委新生文藝彙演"工作委員會"."工委"的"七人評議會"(于雷很反感給自己的組織冠上各種似是而非的名稱)立刻一致同意由于雷擔任主持人的工作。工委的領導同志馬駿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瘦子,說話拿腔拿調、故作深沉,總是把自己的用詞減到最少,又把語速提得很快,顯示出自己的幹練和效率。可是,親愛的同志們,就象陳可曾經說的那樣,現代派是一種結果,但如果把它變成一種行為的動因或者指導原則,那麽它的結果一定是愚蠢和不知所雲的。
而且馬駿這個名字本身在于雷看來就過于流俗和愚蠢。為什麽姓馬的總要跟一個駿呢?孬馬癞馬就不是馬嗎?你知道全中國有多少姓馬的跟這個名嗎?要不是中國人不興用父輩的名字來給兒孫命名,否則估計有一半以上的馬家人會叫馬駿!還有一半人估計會叫什麽駒的。
但無論如何,"現代派"和工委領導的"效率"一樣,用來唬人是極好的。
"明天中午十二點半(頓),拿本子(頓),到藝三(頓),找我(長音)。"馬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