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養條龍(37) (3)
褥中,只留下輕淺的呼吸在屋內回蕩。一切都很安靜,誰也沒有發現那微敞開的窗前突兀的冒出個人影。
黑衣人不知道出現了多久,靜悄悄的,如同翩舞的蝴蝶,靜靜的停駐在窗臺上,隔着夜空觀察着周圍,最後的視線才落在了榻中人上。
外面更夫敲打着梆子,二更天了,提醒人們小心火燭。
那黑衣人又安靜的等待了一會兒,聽見屋頂上一直暗中守護的暗衛在用蚊蚋般大小的聲音說話,有人要去茅廁,讓同伴留意下屋內的動靜。黑衣人似乎早知屋內睡着何人,也知曉周圍暗衛的常駐點。窗口的邊角在二更的月光下正好被屋檐的陰影覆蓋,沒人發現那陰影不是夜色的深藍,而是凝血後的沉黑。
在暗衛離開的那一瞬,衣袂飛動的時刻,黑衣人閃入了屋內。入內的動靜正好被屋外的衣擺聲覆蓋,哪怕是最老道的護衛也察覺不出其中的差別。
黑衣人屏住了呼吸,如同一只貓,悄無聲息的滑到了榻邊,他略微擡起頭,确定被褥裏睡着的的确是個女子。那如絲的長發披散在軟枕上,背部起伏象征着對方正在安睡,是個活人。
在暗沉的屋內,月光都只能從窗縫裏射入一點點清冷的湛藍,隐約中似乎有銀光劃開了月光,斜劃着,毫不猶豫的紮入了被褥下女子的背心。
空氣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唰’聲,像是公子哥兒手中突然綻開的折扇。
黑衣人明顯的感覺刀尖刺入肉體的感覺不對,他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朝着窗口飛躍而去。
嘭的,那窗戶居然毫無預兆的大敞,一柄長槍直接橫着穿透過來,黑衣人倒退不及,槍頭從他的肩胛穿透,黑衣人手起刀落,将槍頭硬生生的斬斷,又要飛去門口,門也被打開了,不用去看,那邊路也被堵死了。
黑衣人很有決斷,不再想着逃跑,反而朝着卧榻撲了過去。
人質!
所有人腦中都冒出兩個字,屋內憑空傳出一聲嗤笑:“自投羅網!”
黑衣人再要倒退已經來不及,從那被褥裏霍地沖出來一只長臂,眨眼之間就蓋在了黑衣人的臉上。那手上有股子奇怪的藥水味,不甚是難聞,只是剛剛蓋上黑衣人臉頰,對方就悶哼一下,整個人軟倒了下去。
屋內燃起了燭火,安屛懷中抱着一個嬰兒從隔壁進來:“抓着了?”
張家娘子踢開身上的被子,笑道:“活的。”說罷,解開了黑衣人臉上的布巾,露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來。
安屛端詳了一會兒:“這誰啊,有點眼熟。”
張家娘子明顯的被她噎了一下:“你這什麽記性?”
安屛很自然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懷孕後我記憶力就衰退得厲害。”
張家娘子随意的踢了對方一腳:“溫長莺,記得了吧?”
安屛眨了眨眼,幹笑:“不記得。”
張家娘子翻了個白眼,實在不好提醒對方,這人是你的情敵!情敵,知道麽?暗戀你男人,發誓要做你男人妃子的女人!她看着安屛那張憔悴的臉,郁悶的吐出一口氣,“算了,你去歇息吧,主謀都抓到了,無止盡的暗殺可以告一段落,你可以去睡個好覺了。”
安屛問:“她是主謀?”
張家娘子笑道:“如果她背後還有人,就輪不到她來暗殺你了。窮途末路了,懂麽?”看安屛還是不明白,她索性直說,“太子一直認定我們中間出了叛徒。我們在衛城住得好好的,不管是哪位皇子的暗衛都沒法查到我們的消息。哪怕是我的屬下,也只能從一些蛛絲馬跡中得知我來到了衛城,不過具體位置并不知曉,我用了什麽身份更是不知。衛城太大了,人口太多,來來去去太多人,消息多,線索也紊亂,很難查探清楚。”
“這本沒什麽大礙,可官府一直孜孜不倦的在衛城尋人。那時候太子剛‘死’,就算要清算他的遺孀也不用這樣興師動衆,特別是其他皇子們,他們都在争儲的關鍵時刻,誰都沒有閑心來關注太子的遺孀。就算關注,讓人留意或者跟蹤不是更好?打草驚蛇這種事情太蠢,也太急切。”她聳了聳肩,“那時候,我就知道暗衛中出了叛徒,可惜我人手不足一直無法調查。”
“我們離開衛城,是因為背後之人已經忍不住将我殺之後快了?”
張家娘子将溫長莺綁縛起來,随意的丢棄在屋角:“是啊。如果是文王,他皇位措手可得,暫時不會分心動你;二皇子倒是有可能,可惜他認定太子已死;六皇子是個蠢貨,只對賺銀子有興趣。要殺你的人,定然知曉你對太子的重要性,那麽內賊的可能性更加大。”
“那住到妓院也是你們的刻意安排?”
“因為容易讓人混進來啊!老是逃避總不是辦法,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索性引蛇出洞了。只是,沒想到小蛇太多,你看看,你住進來後,前前後後多少場暗殺?連你生産的時候,屋頂上都刀光劍影的,如果不是我防備周全,還有齊太醫的毒,你能安然活到現在?”
“那好吧,你們早就預想到會是溫姑娘了?”
“猜測個大概。溫家與太子合作多年,暗衛中有他們溫家的棋子不奇怪。太子假死,溫家是知道的,明面上投靠其他皇子也是有意為之,就是讓人認定太子已死,其他皇子可以明目張膽的去争奪太子之位。可惜溫大小姐一直不肯相信,發了瘋的要去尋找太子,後來就從溫家失蹤了,這多麽奇怪?丞相的女兒,說失蹤就失蹤,太奇怪了。”
安屛嘆口氣:“她肯定也知道秦子洲沒死,所以還抱着一些妄想。我聽說她一直沒有嫁人,想來還是在等他。”
張家娘子笑道:“你是攔路石,她看你不順眼多年,不殺了你怎麽甘心。”
安屛猶豫:“那溫丞相……”
張家娘子別有深意的笑道:“你知道麽,太子之所以選擇你,還有一個緣故。”
安屛擡眼看了看她,吐出兩個字:“外戚!”
張家娘子幹笑:“你居然明白。”
安屛打了個哈欠,抱着懷中睡得安穩的兒子,又去隔壁房間看了眼睡得深沉的安安,一夜安眠。
新皇在牢中自缢的消息傳來時,安屛也踏上了去皇城的馬車。
她的月子剛剛坐完,身子還有些虛,加上一直在擔心受怕,精神也不大足,在馬車裏一直是昏昏沉沉,幾乎與新生的兒子睡得不相上下。
安安新奇的坐在馬上,靠着張家娘子的懷抱,不時的揪揪馬兒的鬃毛,又去拉扯缰繩,還悄悄的踢打馬腹,玩得不亦樂乎。
張牙從來沒有騎過馬,他不肯落後,死活要自己騎一匹。張家娘子挑了匹溫順的母馬給他,不過兩日,雙腿內側就磨破了皮,他還是個倔強的,死活不肯下馬,一路上背都僵硬了。
六月初的清晨,風還沒被朝陽曬得滾燙,露水滋潤着周圍浮動的一切,不管是花草樹木,還是城牆和人。
城門還關閉着,再過半刻就要開門了,城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隊,城門內很奇怪的,居然也停駐了一輛十分奢華的馬車,周圍護衛森嚴,為首的男子騎着一匹黑馬,面容冷肅,如一柄含而不露的冷劍,靜靜的停駐在那裏,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那冷冽的光輝卻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守城的士兵幾次三番的偷偷去敲那人,與身邊的同僚耳語道:“那人你瞧着是不是像太子殿下?”
同僚還有點睡眼惺忪,正在強撐着搬桌子,準備等級的冊子筆墨,聞言擡了擡眼,問:“哪位太子?”
士兵啧了聲:“我們南厲還有幾位太子?自然是死而複生,且即将登基的太子殿下!”
同僚這才仔細去端詳為首的男子,等敲清楚了,頓時一個激靈,啪的打了士兵一下:“是,是他,是皇上!”
士兵糾正他:“現在還沒登基呢,要喚太子。”
同僚幾乎要一巴掌扇在士兵的臉上,他即刻正了正衣擺,小心翼翼的湊到隊伍最前方的一位侍衛跟前:“請問,皇上這是要出城嗎?下官立即開……開門……”
那侍衛一身正氣:“不用。太子殿下說了,爾等000l,同是南厲子民,自然要遵守南厲律法,城門什麽時候開,太子殿下就什麽時候出城門,不用特例。”
同僚偷偷去看秦子洲的臉色,見對方絲毫沒有不耐,也不敢再多問,開始數着鐘冕的刻度,等到時辰一到,即刻與幾位守城士兵們一起,搖起轉軸,放下鐵橋。
列隊有序的從鐵橋上通過,一直走出百米遠,這才向着朝陽策馬狂奔,不多時就消失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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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裏亭外,一輛馬車緩緩的前行着,車簾微揚,露出裏面睡得安穩的一對母子。
已經是熱夏,越是靠近皇城,蓮花的清香就越發萦繞不去,連在睡夢中都不時的有蓮花招搖。
安屛半側着身子,一手伏在嬰兒的頭頂,一手?ぐ愕穆,藕⒆擁納碜櫻一大一小兩張面孔相互貼着,哪怕是輕淺的呼吸都讓人覺得格外甜蜜,br>
外面隐約傳來人的說話聲,不多時,車門被打開,有陰影籠罩在了車廂之內。
安屛勉力擡起眼,似醒非醒的看向來人。琤r>
男人撥開她額頭汗濕的碎發,“繼續睡吧,等會就進城了。”
“雲起?”
“是我。”秦子洲俯□子,在她臉頰上印下個幹燥的溫,眼皮騷動,最後定在張着小嘴睡得深沉的兒子身上,心裏不知不覺的軟成了一片,又輕輕的,将嘴唇在兒子的額頭貼了貼,怕驚醒對方,一觸即離。
安屛在熟悉的懷抱裏略微動了動,又閉上了眼,喃喃一句:“還沒起名,等着你呢。”
秦子洲解開披風,自己躺在她的身後,将對方抱入自己的懷中,吻着她的發頂:“知道,你睡吧,到了我喚你。”
安屛在他下颌處磨蹭了一下,到底抵不過睡意,又昏沉了下去。
新的夢境中,蓮花在靜靜的綻放,偶爾從池塘裏冒出的錦鯉吐着水泡,溫暖的陽光,搖曳的花草,一切都映示着歲月安好。
馬車随着隊伍從正門駛入了皇宮,還在朝文殿處理政務的大臣們遠遠的就看到那輛普通至極的馬車行駛在正路上,有位老臣問:“太子一早就出城了?”因為還沒登基,朝臣們知道秦子洲的脾性,依然以太子稱呼。
在殿內伺候的太監聞言笑道:“是,太子前幾日就安排了,說今早出城,去接小皇孫和皇孫女。”
溫丞相早就知曉太子有個侍妾,很是得寵,原本跑了,後來又被太子給早着呢,沒想到才一年又有了小皇孫,一想到自己那死活不肯出嫁的女兒,也只有哀嘆的份。
禮部大夫喝了一口茶,琢磨着車中女子的身份,問周邊的諸位:“太子說登基後,暫時不冊封皇後?據本官所知,東宮中好像除了已經故去的太子妃,再也沒有其他嫔妃了吧?”
溫丞相道:“除了現在突然冒出的這位安妃,沒有他人了。”
禮部驚詫:“那車中的女子姓安?”
溫丞相點了點頭:“是太子的老人了,早些年生下了一位小公主,現在小皇孫也有了,想來太子登基後,她的位分也要盡快定下來。”
禮部啧啧稱奇:“怎麽我們以前都沒聽說過啊。”
吏部大臣原本是個武将,說話最是直爽:“你家有沒有母老虎,自然不明白太子的苦楚。”
衆人一想故去太子妃,也就是西衡和親公主段瑞芷的手段,都忍不住打了個寒蟬,搖頭的搖頭,幹笑的幹笑,只有溫丞相一臉平靜,也不知在琢磨着什麽。
先皇五月病逝,文王是在四月登基,避免了守孝。秦子洲要登基,最靠近的日子是先皇殡天後的第四十九日,既盡了孝道,也不會耽誤大統,禮部剛剛伺候完一位南厲在位最短的皇帝,很多禮品都還在,登基的事項也都還沒入庫,連着兩個月弄兩場登基大典,倒也不慌亂,反而有點駕輕就熟。
先皇病逝時,皇後就自缢在了皇帝跟前,秦子洲按照老規矩讓帝後合葬。齊太醫入宮後,問他:“是否要将你生母的棺木遷出來,與先皇合葬?”皇帝的墓地都很大,總有無數的嫔妃要合葬,不差位置。
秦子洲卻搖頭:“我母親太單純了,生前被皇後所害,死後還與皇後一處,怎麽能夠安寧。”
齊太醫嘆氣:“你生母好歹也與先皇情投意合,恩愛一場。”
秦子洲很冷淡的道:“一個帝王,連自己心愛的女子都保護不了,可見那些恩愛也虛假得緊,不要也罷。再說了,母親在齊家祖祠也好,就當她從未出嫁過,也沒有遇見過父皇那個薄幸人,生前不得安穩,死後怎麽也要讓她受一受祖宗的庇佑。”
話都說得如此了,齊太醫也沒有再勸。
秦子洲又問了他安屛生産時的事情,齊太醫回想道:“最危險的也就是那次。她生産倒是很順,不過有個暗衛易容成了廚娘的樣子,差點将剛出世的小皇孫抱走,幸虧她一直盯着小皇孫,這才沒出差池。”
秦子洲點了點頭:“溫長莺在哪裏?”
齊太醫沒有回答,反而問:“你準備對溫家如何?”
秦子洲也不以為意:“溫長莺擅自殘害小皇孫,罪不可恕。溫家于社稷有利,我是個賞罰分明的,舅舅将溫長莺送去溫家,問丞相,他是要保兒子的官途,還是保女兒的命。”
這話說得輕巧,于一位老父親而言卻是殘忍。
在南厲,兒子與女兒的地位那是完全不對等的。兒子繼承家族,女兒只是聯姻的工具,女兒犯下了錯,大不了逐出家族不聞不問,兒子犯了錯,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禍。
同樣,女兒一旦有了榮寵,可以為家族打開權利的大路,兒子有了榮寵,那是舉家的榮華富貴。
現在,溫家缺榮華富貴麽?不缺!他們是輔佐太子登位的得力幹将,有沒有溫長莺,太子都要厚待溫家,重用溫家。
溫長莺入宮,那對溫家而言只是錦上添花。溫長莺沒入宮,溫家的權利也接近了頂峰,只是還差登頂那麽一小段距離。那個距離,就是皇家外戚的距離。溫家與齊家最大的差距,溫家沒有皇孫,齊家有個太子,這就是權臣與皇親國戚的差別。
可現在,溫長莺的短視,就将這份差距扼殺在了搖籃裏。
你喜歡秦子洲沒問題,你要嫁給太子也沒問題,你不待見安屛更加不是問題。但是,你要陷害安屛和她的孩子,至少也要等你是太子的女人再說,等你入了宮再說。在宮裏,要弄死一個沒權勢的嫔妃太容易了,更何況是兩個沒長成的孩子,那不就是動動手指的問題麽?偏生,溫長莺沒有耐心,等不到那個時候。
她為什麽等不到那個時候,這可能的因素太多。興許是聽聞太子假死之前,居然還與那貧賤女子藕斷絲連;興許是,聽聞太子妃與那女子形同姐妹;興許是,怕入宮後,宮中只有兩位嫔妃,到時候再動手,她的嫌疑太大;更或者,她只是被妒火燃燒了理智,或者是被身邊的丫鬟、嬷嬷,乃至于閨房密友們給刺激了、拾掇了,這才铤而走險。
總之,溫長莺被送回了溫家。
溫丞相不過一夜,就做出了決定,他逼着女兒剃度出家,在自家佛堂度過餘生。
這是一位父親的不得已,可在太子登基後,看到新頒布的诏書,裏面沒有自己兒子溫長清的名字時,那份愧疚頓時成了悔恨。秦子洲沒有提拔溫家本家大房的嫡子,反而給二房的兒子們加官進爵,這簡直是給大房打臉。
溫丞相的夫人當場就跑去了佛堂,将自己的女兒掐出了一身的青紫,直說是個‘敗家女’。
溫長清與溫長莺的兄妹關系甚好,雖然妹妹一時糊塗阻撓了自己的青雲路,他卻沒有多少責怪。只是,原本得勢的大房逐漸被二房壓制,就算是心思深沉的溫長清也逐漸不甘起來,去看視妹妹的日子越來越少,最後終于沒再踏入佛堂一步。
偏生,在秦子洲大赦天下,新開了科舉之後,溫家三房居然有兩個庶子都參加了考試,并且分別中了二甲和三甲,直接參加殿試,那可比二房還要氣勢奪人。
終于,在秦子洲登基三年之後,溫長莺也悄無聲息的死在了自家佛堂之內。據說是冬日大雪,佛堂房梁從中間腐爛,直接塌陷,壓死了還在熟睡的大小姐,就這麽去了,此乃後話。
安屛在東宮醒來,一時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不過她好歹在行宮住過,東宮相比那行宮多了些富麗堂皇,一眼望去,總覺得會被那些金箔閃瞎了眼。
宮女見她醒來,躬身請了安,問:“娘娘,您現在就起麽?”
安屛眨了眨眼,沒有去問‘你口中的娘娘是誰?’這種蠢話,左右看視了一遍,有點緊張的問:“孩子呢?”
那宮女笑道:“小皇孫正在偏殿又奶嬷嬷喂奶,娘娘現在要見小皇孫麽?”
安屛點頭,又問安安的去處,宮女自然有問必答,不多時,奶嬷嬷抱着兒子,身後跟着寸步不離的安安一起走了進來。
奶嬷嬷行了禮,這才将孩子交到安屛的手上:“小皇孫十分乖巧,醒來後不吵也不鬧,更不挑嘴,奴婢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乖巧的孩子。”
安屛笑了笑,接過孩子後下意識的去看孩子的臉色,将兒子正瞪着滴溜溜的眼睛望向自己,她逗弄了兩下,孩子就含着她的指尖要吸吮。她摸了摸孩子的手腳,都很暖和,孩子沒有哭鬧說明身上沒有什麽病痛,也就安心了大半。
等她洗漱完畢,秦子洲也回來了,說:“東宮住不了多少時日,你先調理身子,等過幾日太阿殿休整好了,你再搬過去。”
安屛并不知曉太阿殿是皇後的寝宮,她以為就是尋常的嫔妃住處,也沒多問,等用了午飯,秦子洲又走了。
安屛仔細詢問殿內每個宮女的名字,才知道方才與她說話的宮女是負責的女官,名叫齊沅,原本是齊家的女醫官,後來送入宮中,負責後宮嫔妃們的膳食。秦子洲的妻兒全都在這裏,膳食方面最要主意,故而直接将齊沅調了過來,日後負責安屛的飲食起居。
聽到齊沅說她師從齊太醫,安屛就放下了另一半的心。
等到晚上,秦子洲又回來吃飯,吃過飯,在偏殿看了奏折,陪着安安練了一會兒劍,又哄了一會兒兒子,沐浴後就自然而然的睡在了床上。
安屛站在床邊,有點疑惑:“我記得太子殿下有自己的寝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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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洲掀開薄被,“這裏就是我的寝宮,我還能去哪裏,”
安屛挑眉:“你不是說你跟太子妃分房而睡嗎?”
“是啊,”秦子洲答得理所當然,一條修長的腿半搭在床邊,露出一介腳踝,居然看起來有點性感,他說,“你這間原本就是我的寝宮,段瑞芷的宮殿在修葺,沒法住人。”
“撒謊,”
原本以為秦子洲會反駁,對方卻很肯定的點頭,“沒錯,我在撒謊!”說完,那j□j的腳踝一動,安屛就覺得眼前一閃,整個人一瞬間就被對方撲到在了諾大的床榻上。
安屛打他:“你這混蛋,快放開我!”
秦子洲咬住她的唇,一邊去剝開她的亵衣,一邊制住她亂踹的腳,含糊的問:“你看到了,是不是?”
安屛眼睛亂晃,還在嘴硬:“我看到什麽了?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不明白。”
秦子洲叼着她頸脖間一小塊皮肉:“春宮冊,我原本放在床頭小櫃裏面的,嗯,看了多少,快說。”
安屛又狠狠的踹了他兩下,實在敵不過對方的孔武有力:“看了啊,有什麽稀奇的,我又不是黃花閨女了,看了又怎麽樣!”
秦子洲兩眼放光,原本冷硬的俊臉居然瞧起來有點可愛了。
安屛最是敵不過他的美色,當下有點怔仲。秦子洲已經飛快的從那雕花小櫃裏面抽出了一大堆的圖冊,他拉開得太急,有些冊子就撒開了,露出裏面颠鸾倒鳳的畫來。白膩膩的肌膚,酡紅的臉頰,還有交纏的雙腿,雖然沒有千年後的寫實,可這含蓄的古典風格也格外的讓人心動。
安屛勉強鎮定,從裏面随手挑了一本,敲打着秦子洲的腦袋:“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正經人,沒想到居然會在床頭櫃裏面藏這些東西,我不在的時候,你就對着它們撸嗎?”
秦子洲疑惑:“什麽撸?”
安屛想到一個詞:“自*贖?”
秦子洲很老實的點頭:“忍不住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安屛對着這麽老實巴交的秦子洲有點無語,怎麽感覺對方又被石頭敲得失憶了,智力倒退回了五歲的時候?
安屛隐約有個猜測,小心的問:“難道你與太子妃成親那麽多年,你們真的一直沒有……”
秦子洲頭也不擡,目光灼灼的翻看手中畫冊:“真的沒有。她嫁過來的時候就不是處子了,我怎麽會去碰她。”
安屛一驚:“看不出啊,太子妃居然這麽新潮。你沒碰她卻又娶了她,那你不是……”安屛指了指對方的腦袋,未盡的話不言而喻。
秦子洲怒瞪了她一眼:“對,我被那個狡猾的女人戴了綠帽子。”說着,抓着她一只手按在自己的雙腿間,“摸一下。”
安屛對他這般坦然的态度給刺激到了,想着反正兩人是老夫老妻了,誰怕誰啊!秦子洲的呼吸逐漸加重,人半靠在被子上,還在翻看那些圖冊,偶爾随着安屛的動作擡擡腰,指點她,“上面捏一下,唉,下面也要,再下一點。”
安屛考慮要不要下點重手,還沒行動呢,秦子洲就如同大型犬一樣把她給撲到了。
安屛剛剛沐浴完,身子正熱乎着,秦子洲有點急躁,又去翻櫃子,從裏面拿出個小瓷瓶出來:“抹一點?”
安屛問:“什麽東西?”
“助興的。”打開瓶蓋,有股子似有似無的甜香飄了出來。
安屛直覺那是春*藥,當即搖頭,挑釁的對對方道:“你還是個男人呢,連我身子的欲*火都挑不起來,還做什麽做啊,睡覺!”人翻過身去就要歇息。
秦子洲哪裏肯:“好了好了,不玩了,我們做點正經事。”
安屛瞪他:“這麽晚了,睡覺才是最正經的事。”
秦子洲壓着她在床榻上:“我看下,別人說剛剛月子完的女子,這裏會有些不一樣。”
安屛兩腿并不攏,問他:“有什麽不一樣。”
秦子洲低垂着腦袋,下颌在她下腹磨了磨,安屛身子震動,秦子洲笑道:“更敏感一些。”
他不停的舔舐,換了角度的去咬合,安屛一陣陣抽泣,覺得體內情潮開始泛濫,連忙叫:“好了好了,別玩了。”
秦子洲有點戀戀不舍的撐起身子:“我沒有玩,我們在做正經事。”
安屛怒道:“滾床單和批奏折哪個是正經事?”
“現在,滾床單才是最正經的大事。”腰下用力,就這麽直接撞擊了進去,安屛被他頂得腦袋撞上床頭板。板上還雕着在雲海游動的蒼龍,頭正好撞在了龍角上,疼得她眼淚水都冒了出來,恨恨的在他背上掐了一下。
安屛覺得有點熱,額頭開始冒出汗水,身子由下而上開始泛出一股子麻癢,熱度更是高得驚人。她難耐的扭動腰肢,迷糊的道:“再重點。”
秦子洲含住她的耳垂:“要多重?”
安屛哪裏還說得出話來,她整個背部都離開了床榻,膝蓋随着對方的動作一下直起一下彎曲,她的雙手勾着秦子洲的雙臂,不單是身子騰空了,她恨不得将自己的那處整個黏在對方的身上。
情潮來得太迅速,太兇猛,讓她根本來不及反應,也不知道要如何去應對,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她只能不停的喘息,舌尖在殷虹的唇瓣中間若隐若現,秦子洲咬住它,拉着它與自己一起起舞,身下的動作停頓了了一下,安屛小腿勾着他的後腦勺:“快動,怎麽一點都沒有敬業精神。”
他一邊喘息一邊問:“敬業精神是什麽?”
安屛笑道:“就是讓你埋頭幹活,少廢話。”
秦子洲道:“我偶爾也要歇息下。”
安屛摟着他的脖子:“快,快到了。”
秦子洲立即将她壓到,疾風驟雨的沖刺,那些j□j都被撞擊的破碎,安屛雙手不自覺的抓着對方的皮肉,再一聲尖叫後,秦子洲堅實的背部已經留下深深的抓痕。
夜很漫長,如今,還沒過半。
這一生,也還很長。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是最後一章,也不好發郵箱了,于是就發簡潔版的,後面番外是段瑞芷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