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勵,郁悶的心情稍有緩解,動作慢了下來,握着她的腰肢開始輕緩戳刺。
安屛皺着眉:“你是烏龜呢,動作這麽慢。”
秦子洲道:“我喝多了酒,沒力氣了。”
安屛直接推了他倒在床上,自己坐了下去起起伏伏來,這姿勢由安屛掌控火候,她或快或慢,或轉動腰肢不溫不火的試探,或大起大落的沖鋒陷陣,過了一刻鐘,她也趴到了秦子洲身上,拍着他的胸膛:“只顧着享受的廢柴,起來,幹活。”
秦子洲悶笑,雙手擡起她的腰肢,以狂風驟雨的氣勢将她再拉入歡·好的旋窩之中。
這一整夜,床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與女子的嬌蛾此起彼伏。
第二日,秦子洲在明亮的日光中醒過來,迎接他的是一室空寂。
安屛,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恩,安屏走了,咳咳,肚子裏還揣着個包子跑了- -
37、養條蟲(34)
秦子洲茫然的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從床榻移到梳妝臺,再到窗口,最後才落在微微敞開的房門邊。
門外,初冬的寒風已經夾帶了冷冽,從門縫裏撺進來,還沒來得及刮在人的身上就銷聲匿跡了。屏風後的床上似乎還殘留着昨夜兩人糾纏的身影,安屛放肆而輕笑的呻·吟也若有似無的還漂浮在耳邊,甚至,他的掌心裏還遺留着她柔軟身軀上的溫度。
不小片刻,那溫度就被寒風帶走了。
門被打開,一個熟悉的黑影踉跄着走了進來,說是走,其實與爬行無誤。
張家娘子的一條胳膊折了,長裙也破碎不堪,露出的腿上有個血窟窿似的,從庭院裏一路淌來的都是坑坑窪窪的血泥。
她說:“她走了!”
秦子洲眨了眨眼:“誰走了?”
她又說:“你的預定王妃。”
秦子洲又問:“既然是我的王妃,怎麽會舍棄我而獨自離開?”
張家娘子歪着腦袋想了想:“因為她只是王爺的備用王妃,不是皇上的,也不是皇家的。”
秦子洲坐在桌邊,捂着那如針紮一樣的半邊眼,埋頭悶笑:“她真是笨,怎麽不再等等呢。明知道我不會放開她,明知道我不會屈服與皇權,明知道我根本不會娶那什麽破和親公主!”
“那是王爺你知道,我們可不知道,安姑娘自然也不知道。”
秦子洲猛地一圈砸在了桌上,那張比成人拳頭還要厚實的黃梨木桌子,只不過片刻就從他的掌下裂開幾條縫,哐的,整個桌子已經分離崩塌,再也不負原來的模樣。
張家娘子自己靠在門邊上,又慢慢滑到地上,她将自己破碎的裙子撕扯了一塊下來,綁住了還在流血不止的大腿,又抓了門邊一個花瓶,拿着破布巾進去沾了沾水,自己洗了個臉。她對秦子洲的憤怒和痛苦都視而不見,等到自己一切妥當,才道:“我記得,将我推薦給王爺的那個人說過。王爺您是個善忍之人,百忍成金。您又是個有謀略的人,最擅長以退為進。我知道您回宮後對二皇子的陷阱并不是一無所知,您就是都知道,才故意踩踏了進去,為的就是讓他狂,讓皇帝輕視,讓皇後以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秦子洲擡起頭來,聽得她說:“我還知道,王爺您手上有另外一批人,為您效忠,您并不是全然依賴溫家,以來我們這群随時在您身邊晃蕩的人。您手上的那批人在暗處,在皇宮的深處,在每一個皇子、嫔妃甚至于是皇上的身邊。這些人,可以讓您不憑外力,直接将皇宮翻個底朝天,瞬息就将所有人的算計颠覆。”她似乎是失血過多,力氣有所不怠,喘·息了一會兒才繼續說,“我是個粗人,我只知道誰給了我一個耳光,我就要砍了他一只手。我也有對重要的人,誰動了那人一根指頭,我就砍了他的腦袋。我不會忍,我也不會讓我的人受委屈,我只會替他十倍百倍的還回來。也許我很沖動,不過我不是口裏說自己重情重義,我只會做給他看。”
她望向沉默的秦子洲:“王爺您知道嗎,安姑娘曾經問過我,王爺您到底有沒有将她看作家人?如果您當她是家人,您怎麽會忍心看着她受溫家姑娘的欺辱而不憤怒,不替她主持公道。”
秦子洲的唇瓣蠕動了一下,這時,張家娘子卻不再看他了,反而轉去門外那空曠寂寥的庭院:“您将她帶入王府,她就說您這是給她建了個牢籠,她這只麻雀只能被關在牢籠了,等着您哪天想起她了,就來看一眼,沒想起,就老死在牢籠裏。”
她摸了摸身下的門檻,從這道門望向院子,一路過去除了那鵝卵石上綴着的血珠,一切都顯得那麽寂靜,仿佛所有的時光都停駐在了圍牆之內。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走進院子時,安屛悲傷又絕望的神色,那時候,她已經堅定了離開的決心吧。
冬日的風又吹了進來,這次房門正大敞着,屋內稀薄的熱氣似乎被張家娘子徹底的帶走了,留下一地的空亮,風一吹,連衣擺都發出獵獵的呻·吟,仔細聽又夾雜着若有若無的悲鳴。
院外,參天古樹上最後一只鳥雀也飛走了,寒冬來了。
安屛離開之後的那三年,被南厲國人稱之為‘妖孽出洞’的三年。
一切的序幕,是從睿王迎娶西衡和親公主開始。睿王成親的第二日,皇後突然中邪了一般,對着睿王破口大罵,絲毫不顧慮國母的威嚴,怒稱睿王為‘逆子’,并且将睿王妃段瑞芷從鸾座的階梯上給推了下去,導致公主左手骨折。
當夜,皇後寝宮突發大火,因為寒冬,風大,火勢一發不可收拾,甚至燒毀了皇後半張臉,在太醫們的全力救助下,皇後的鳳榮卻再也無法恢複如初,宮內開始流傳廢後的傳言。
同時,朝臣請求皇上立太子的呼聲也越來越高。睿王因為新婚,與睿王妃深居簡出,每日裏兩夫妻除了晨昏去皇後宮殿定省外,不見外客,與衆多兄弟亦漸行漸遠,連皇上安排的差事也已‘王妃不愉’的理由給推脫了。半年後,睿王因為沒有公開支持七皇子為太子而被皇上厭棄。
同年年底,在皇上屏蔽了萬難,将要立太子的前夕,皇後突發癫狂之症,在衆目睽睽下刺傷睿王,混亂中七皇子撞倒了睿王妃,導致王妃流産,立太子之事暫時擱置。
第二年,二皇子以為官十罪,将七皇子的外祖家推上了風口浪尖;二月,北雍來犯,三皇子只請領兵,與北雍開戰,皇未準。三月,二皇子與六皇子得到皇上的重任,委以籌建度假村事宜,七皇子大義滅親,親自監斬外祖門人數十人,在朝中以‘鐵皇子’着稱。四月,北雍奪城九座,皇上親自請睿王妃休書西衡國君,支援南厲固守國防。睿王妃以傷子為由,拒絕私下向西衡國君請兵。五月,北雍奪城十五座,皇後親至睿王府,請睿王妃修書西衡國君,以兩國大局為重,睿王妃提出睿王出戰,否則西衡不會出兵,皇後怒走。六月,三皇子與四皇子紛紛請兵,皇上立睿王為三品将軍,領兵十萬抗敵北雍,睿王出城。七月,西衡出兵與睿王夾擊北雍。八月,首戰告捷,北雍敗退數百裏。十二月,休兵待戰。
第三年,朝臣再次請立太子,二皇子呼聲最高,皇上暫休朝。二月,七皇子獻祥瑞,得皇上大贊,稱其為孝子,隔日,七皇子突發怪病,宮中流傳皇子得罪了神仙,惹來災病。不過五日,七皇子宮中又有三人惡疾,宮人惶惶不安。皇上下令暫封七皇子宮殿,皇後愛子心切,與七皇子共抗病魔。七月,睿王奪回南厲城池,并繳北雍兵将五萬,大獲全勝,不日凱旋。八月,七皇子痊愈,皇上突然宣布立其為太子,朝廷大嘩。立太子不過半月,太子門人貪污受賄,包攬訴訟超過十人,朝中對太子頗有微辭。九月,睿王即将入城的前一天,皇上突至皇後寝宮,帝後大鬧,皇後因構陷前皇妃之罪被打入冷宮。睿王入城,被皇上笑稱‘賞無可賞,可要太子之位否?’太子當場暈倒,睿王被封一等護國大将軍,封地無數。
同年十二月,皇後闖出冷宮,道出睿王身世,原來睿王是前皇妃之子,并不是皇後親生。因皇後與前皇妃同時懷孕,皇後喪子,故暗奪皇妃之子李代桃僵,皇妃聽聞自己誕下死胎,不久病逝。皇帝大怒,撤皇後印,廢太子,同年最後一天,立睿王為太子,國定。
此後,世人皆稱前皇後為‘妖後’,暗諷其心思歹毒,畜·生不如。
又是一年春來早,冬去的鳥兒紛紛回歸故裏,到處叽叽喳喳喜氣洋洋。
六皇子剛剛從二皇子的府邸出來,不,今日起,二皇子也有了封號——壽王,同時,三皇子被封文王,四皇子為武王,七皇子為州王。
現在,六皇子只要一閉眼,都可以回想到今日朝堂上,太監宣讀封號時,朝臣們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神色。意料之中,自然是二皇子的封王,意料之外是七皇子的封號。州,是地名,南厲有二十多個州郡,用它來給皇子做封號,可見皇上對他到底有多厭棄。
興許是想得太入神,一直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時,他才驚醒過來。
他的面前停着一輛馬車,車的門簾上用暗線繡着四爪金龍,展着一對尖翅待振翅欲飛。
在皇城裏的人都知道,這是太子秦子洲的車架。
六皇子只是疑惑了一瞬,就順從的上了馬車。秦子洲正端坐在內,單手擦拭着他的佩劍。那劍是他出征那一年打造的,劍身極其尖細,橫在眼前的時候如一道銀白的流行,轉瞬即逝。這樣的劍在揮舞時如同軟鞭,刺入骨肉時卻是契入人骨的骨釘,冰冷、堅韌,散發着沒頂的殺意。
只從成為太子,秦子洲已經很少用劍,此刻見到他一絲不茍的擦拭着劍身,讓人有種浸泡在血池的危險感覺。
六皇子微不可查的打了個哆嗦:“太子殿下。”
秦子洲一心一意的擦拭着寶劍,六皇子端坐在一旁,竟然絲毫不敢妄動,也不知過了多久,興許才一盞茶或者一炷香的時辰,秦子洲才慢悠悠的開口:“老六。”
“大,大哥?”
秦子洲将寶劍放在案幾上,劍尖正對着六皇子的腹部,他說:“老六,三年了,你該告訴我她的去處了。”
六皇子一愣,傻傻的問:“誰?誰的去處?”
秦子洲擡眼,那雙眼早已沒有了任何的溫度,如一只生長在冰天雪地裏的天龍。這條龍随意的握住自己的劍,在空中揮舞了兩下,仿佛在查看它的堅韌度,又仿佛是在仔細端詳它每一個關節每一個角落是不是還殘留着敵人的血跡。
六皇子下意識的倒退一步,盯着那時近時遠的細劍,半響,才聽得他吐出兩個字。
“安屛。”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V,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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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養條龍(1)
初夏,孟城的柳樹已經垂滿了河岸,放眼望去除了翠翠的碧就是連綿起伏的青瓦高牆。
城中的街道上,路人如織,孩童三三兩兩追打嬉戲,不多時就傳來了小女娃的哭聲。路邊的綢緞莊的老板娘見着那小女娃難得的大哭,忍不住笑道:“這妮子,笑起來的時候個個都喜歡得緊,沒想到一旦哭了,更加讨人喜歡。”
店鋪裏的婢女也伸長了腦袋去瞧:“哎呀,安安的門牙什麽時候磕掉了一塊?難怪哭得這麽大聲,原來是漏風了。”
孟城的商鋪基本都幾種在主幹道上,前前後後哪家娃兒什麽模樣,哪家哥兒什麽性情基本都能張口就來。這名叫安安的小女童正巧是街上不大不小一家酒樓的閨女,因為年紀小,少不得被其他的孩童欺負。
不過,哭得這麽大聲還是第一遭。
老板娘見安安身邊幾個男娃還在幸災樂禍的說,“沒爹的娃都是野種,安安是野種,安安的娘是寡婦”的喊,也不由得冷下臉色,揮手正準備讓婢女去将安安哄哄,抱回她家去,卻不想,這才一回頭的功夫,再去看街上時,那安安不知道什麽時候撿起了幾顆石頭,對着嘲笑她的男童就砸了過去。安安年紀小,力道也小,石頭砸在男童身上不痛不癢,更加惹得他們哄笑。
但凡稚童大多是有口無心,可童言童語更是傷人。那安安瞧着自己收拾不了他們,直接跑去對面最大的一家茶樓邊,對着乞讨的幾個小乞丐道:“你們想不想吃飯?”
孟城的乞丐不多,大多是‘熟人’,每條街上還有個土霸王。安安找的那個乞丐真是這條街上最有名的一個小霸王,沒名字,他給自己起名叫張牙。
張牙擡頭見是安安,知道她是不遠處酒樓家的寶貝女兒。他是個機靈的,剛才也聽了那些男童的嘲笑,這會子見安安詢問,自然知道有‘生意’上門,就點了點頭:“姑娘給我一只雞,我就替你收拾那幾只猴子。”
安安聽張牙說那幾個男童是猴子,本來氣得彤紅的眼眶頓時亮了亮,點頭道:“你先收拾了那幾只猴子,我帶你去我家吃雞。”
張牙伸出手:“一言為定?”
安安早就見過這些乞丐們的行徑,學着其他乞丐的模樣,與他對掌:“一言為硬!”
“是定。”
“硬?”
張牙:“…………好吧,我就硬給你看看。”利索的跳起來,對着不遠處的暗巷裏招了招手,就有個瘸腿的小個子跑了過來,張牙對瘸子道,“去,找那幾位爺讨個餅吃。”
瘸子是個老手,老道的點點頭,捧着那缺了口的飯碗就跌跌撞撞的那幾個男童走去,剛路過一人旁邊,似乎被對方撞了一下就啊呀的倒在了地上,那幾個男童回頭一看,是個乞丐,頓時都嫌棄的皺了皺鼻子,學着自己的父親大喝:“滾開!”
瘸子顫巍巍的舉着破碗:“爺,好歹撞傷了我,打發點賞錢吧!”
瘸子手上髒兮兮的一層黑的黃的,伸到一個男童的面前,那童子的老爹做的是禽肉買賣,他看見瘸子的手就感覺看見籠子裏的烏雞爪子一樣,直接一腳就踹了過去,瘸子利索的打了滾,身上更加肮髒,還一邊滾一邊哎喲哎喲,“打人啦,殺人啦”的亂喊。
瘸子這麽一喊叫,暗巷裏面就沖出來好幾個乞丐,隔着街道對瘸子問:“誰殺人了?”
瘸子指着那幾個男童,雙方一看,男童只有三人,乞丐雖然瘦小卻有四五個,一方氣勢洶洶的往這邊沖,一方就膽戰心驚的往後退,直接沿着街道追打起來。男童們何曾見過這種架勢,一邊跑一邊哭爹喊娘,只喜得安安拍手叫好。
綢緞鋪的老板娘看了個完整,真正哭笑不得,趕快讓婢女去哄了安安回家,張牙自然跟随在身後。
安安家裏的酒樓叫福祿樓,名字俗氣,生意倒是很好。城裏老少但凡有喜事壽宴謝師宴都愛來這裏擺酒,圖的就是它的名字好。
安安直接走後門回了家,揮別了好心的婢女,自己領着張牙往酒樓廚房裏去。現在還是下午,再過半個時辰才會有客,廚房裏就大廚在指揮着幫工們炖湯擇菜。安安獨自進了廚房,揪着大廚聽了口,才扯了扯對方的衣袖:“廚子大叔。”
廚子見是她,擦幹淨了手:“小老板,可是餓了?今天我閹了醉雞,要不要給你切只雞腿。”
安安怯生生的道:“大叔,我想要一整只雞。”
大廚問:“一只雞太大了,小老板你吃不完,到時候不肯吃晚飯,老板娘會揍我。”
安安也想起了自家娘親的拳頭,縮了縮腦袋,磨着大廚說了很多好話,怎麽都不肯。安安沒法子,又跑去前面樓裏,半響,才找到一個老頭子,撥開對方的算盤,直接爬到老頭子的身上,搖着他的脖子:“曾祖爺爺曾祖爺爺,我要吃雞。”
安老爺子被寶貝曾孫女搖得頭昏腦脹:“雞,哦,雞廚房裏有,你去吃,別吵曾祖父算帳啊。”
安安得了準話,理直氣壯的去廚房要了一只雞,直接記賬在了安老爺子的頭上,把雞塞給了後院等着的張牙,再次許諾道:“以後你還幫我出頭,就還會有雞吃。”
張牙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點頭,叼着雞腿捧着雞的跑了。
等到了晚上吃飯,安安因為心情高興,吃了兩大碗飯,安老爺子很是欣慰:“安安在張身子啦,下午的雞好吃嗎?”
安安心裏一咯噔,暗叫壞了。果然,飯桌上,她的老娘就開問了:“你吃了雞,還能吃下兩碗飯?”
安安哭喪着臉,不敢再撒謊,只好把下午的事情都說了,安屛一聽冷笑一聲:“多大的老板啊,開口就許了人家一只雞,你知道我們福祿樓一只醉雞要賣多少銀子嗎?”
安安:“不,不知道。”
“十兩銀子。”
安安瞪大了眼:“那不是我一年的飯錢嗎?”
安屛哼哼道:“所以我才說你是個大老板啊,一口氣就花掉了你一年的口糧,多闊氣。”
安安張口結舌,半響,兩行眼淚就直接飙了出來,哭得比下午還傷心:“我的飯錢,娘,我是不是要餓一年才會有飯吃啊?”
安屛故作深沉的想了想:“對。”
安安看了看自己的飯碗,再看了看桌上的三菜一湯,果斷的拿起筷子:“那以後我不吃飯了,吃菜就好。”
衆人:“………………………………”
已經不再是黃口小兒的茵茵低頭悶笑,安安以為是笑她做了錯事,塞了滿口的肉,還在為自己申辯:“都是他們的錯,如果不是他們罵我是野種,說娘親是寡婦,我也不會丢了一年的飯了QAQ”
她話音一落,桌上的幾位頓時沒了聲,安屛問她:“誰罵你野種了?”
安安下意識的覺得有些危險,不過,她很是聽母親的話,掰着手指數數:“賣雞鴨鵝的王小子,賣包子的胡小子,還有漁工家裏的劉幺兒。”數完了,又問,“娘,他們為什麽罵我?我到底是不是野種啊?”
安屛一拍桌子:“你算什麽野種,你是龍種!”
安老爺子和茵茵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去看安安,安安卻問:“龍種是什麽種?”
安屛:“就是龍的種。”
“龍是什麽?”
安屛拍桌子:“吃飯。”
安安癟嘴:“娘,你忘了,我有一年不能吃飯了,我只能吃菜。”說着,自己又去夾肉,塞得嘴巴裏滿滿當當。
安安自以為自己解決了麻煩,過了半月,自己再去廚房裏玩耍,就看見有陌生的人在跟大廚說話,一邊的幫工在忙活着搬貨,都是當天宴席要用的活禽魚肉等物。
大廚見了她來,笑問:“小老板,你又要吃雞嗎?”
安安捂着肚子很苦惱的道:“不吃了,我連飯都沒法吃了。雞太貴,我吃不起。”
大廚身邊的人聽了,笑道:“這是小老板吧,長得真細白。您喜歡吃雞嗎,我專門賣活禽的,正巧今日還多數了一只雞,給小老板補補身子吧。”說着,就從籠子裏提出只小烏雞來,看着炖湯最補。
安安覺得很奇怪,為什麽這個人跟她家做買賣,會送她雞吃;而那王家也是跟自家做買賣,反而還會在大街上罵她。不過,小丫頭覺得不懂也沒關系,至少今晚有雞湯喝了。
她不知道的是,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吃過王家的活禽,別說王家,就連胡家的面點,劉家的活魚也沒吃過了。
再過了三個月,安安滿了五歲,安屛終于開始琢磨着讓她去讀書,不再虛度光陰。
不少人笑說:“我們這些商人,生了兒子可以繼承家業,女兒的話懂得撥算盤就好了,讀書讀多了反而不美,以後不好說親。”
安屛一概不聽,親自去買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牽着自家丫頭去孟城最大的學堂,她要讓自家女兒做個女學究。
安屛不知道的是,在那學堂裏,高挂的太陽下,正跪着一地的先生們,對着某人三呼“千歲,千千歲”。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淚流滿面,還有兩更在晚上
39、養條龍(2)
孟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是南厲中部的一座關鍵城池。
學堂是朝廷出資建設,占地百畝,除了供老師們生活所需的田地外,就是書社和武館,還有老師們的住所,另外還提供貧困學子們的陋居,可以保證不管是戰亂還是和平年代,學堂裏面的人都可以自給自足,除了出的田地和屋舍,後續根本不需要花費朝廷一毫一厘。
孟城是孟州最大的學堂,裏面的學子從五歲到十二歲不等,孟城附近的城鎮也會送适齡的學子過來走讀。
安屛牽着自己的女兒,在可以容三輛馬車并駕齊驅的大門口靜靜的站立了一炷香,琢磨着這到底是學堂還是千年後的大學學府,這門牌實在是太過于……威猛,吓着了她這個千年後的孤魂。
“安老板。”才剛剛踏進大門,身後就有熟人打招呼。
安屛一看,笑意盈盈:“寇大老板,最近生意興隆哇。”
寇彬拱了拱手:“拖大家的福!安老板也是帶孩子見先生的?”
安屛揚了揚安安的小手;“我想讓安安來念書。”
寇彬懷裏也抱着個小女娃兒:“正巧,我今天也是送小侄女來見先生的,就是不知道先生肯不肯收。”
“原來是小侄女,我還以為寇老板成親了呢。”
“怎麽可能,”寇彬說,目光下意識的在安屛的發髻上看了眼,別有深意的道,“我早與父母說了,我的娘子一定要情投意合之人,媒人尋的那些都太過于浮誇,真的娶進門了,夫妻不和睦,家裏的富貴也難長久。”
安屛點頭:“家和萬事興嘛!”想了想,又稱贊了一句,“寇老板蠻時髦的,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寇彬不知道‘時髦’是什麽意思,不過有情有義這個贊譽很得他的心,謙虛了幾句,也抱起懷裏的小侄女與安屛一起進了學堂。
現在是早上,古人大多起得早,這讀書也更加早,安屛他們來的時候,已經隐隐的聽到了讀書聲,過了林蔭道有塊寬敞的空地,空地之後呈半圓形的幾間學社,隔得遠,都可以從窗口看到搖頭晃腦的學子們在讀書。
寇彬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引着安屛進了一道月牙門,裏面別有洞天的一處小院,假山流水和閣樓,處處透着雅致。更有一處碑文矗立在其間,上面龍飛鳳舞的刻着古詞,安屛好奇的湊過去看,偏旁部首七拼八湊的拼了半天,發現一個字都拼不出來TAT。
古書法什麽的,太玄奧了,凡人看得懂才怪。
寇彬解釋說這是太上皇通過朝廷出資修建學堂的提案時,寫的一首詞。安屛懵懂的點了點頭,對安安道:“你一定要好好讀書。”
安安問:“為什麽?”
安屛:“否則就會跟你娘一樣,成為文盲,連一塊碑文都看不懂,太丢臉了QAQ”
寇彬咳嗽一聲:“其實,南厲大部分的女子也都不識字。”
安屛抱緊了女兒:“我家安安跟她們不一樣。”
待進了閣樓,只瞧見一位老先生與一名書生在下棋。老先生認識寇彬,聽說了緣由,搖頭道:“學堂裏都是男子,女兒家讀書的少,有那也是大戶人家的女兒,輕易不會寄在學堂讀書。”
安屛道:“安安才五歲,在學堂裏讀到十歲就學得差不多了,應該不礙事。”
老先生搖頭:“實在是沒有破過例。”
寇彬也勸說:“想來往年也有人家送女兒過來想要讀書的,難道都無功而返了嗎?”
老先生道:“有的自然是歸了家,由家裏長輩教導;也有的聯合請了先生,選在一戶家裏就近讀書。”
寇彬道:“不知一個先生最少教多少個學生?”
“五個。”
寇彬笑道:“那不如這樣,我們再去找三戶人家,湊齊五個女學生,再由學堂裏的先生教導,如何?”
老先生還是搖頭:“不能破例。”
說來說去,主意也出了一些,老先生只是搖頭,寇彬沒了法子,就問安屛:“實在不行,我就單獨給小侄女請個先生在家讀書,避免寂寞,安安也來做個伴,你看怎樣?”
安屛猶豫:“會不會不方便,寇老板你家在城東,府裏的……”
寇彬打斷道:“無妨,他們讀書在前院,我母親與府裏的嫂嫂妹妹都在後院,沒大事基本不出來,安安可以安心讀書。”
安屛正猶豫着,冷不丁的聽到棋子敲打棋盤的碎激聲,那老先生的身子突然一震,打岔道:“這麽說來,我倒是有一位人選,是老夫遠房的一門親戚,原本在家鄉他也是教書的先生,因為家裏出了事,遠道而來,現在正想在學堂謀個缺。兩位不棄,倒是可以請了他教書。”
安屛道:“您都說是遠方親戚了,家裏又出了事,可知道是何事?”話音剛落,又聽得‘嗆’的,又有棋子落盤。
老先生斟酌着道:“具體的事老夫也沒細問,不過可以确定與他無幹系。”
寇彬也多了心思:“那他性情?”
老先生铿锵有力的道:“自然是君子中的君子!見過他的人沒有不誇贊,做過他學生的沒有不敬重于他。”
安屛笑道:“老先生您這有王婆賣瓜之嫌啊。”
老先生老臉一紅,不知是不是錯覺,似乎不遠處那下棋之人也耳際泛着粉色,安屛眼尖的問:“該不會就是下棋的這位帥哥吧?”
老先生嗆咳幾下:“帥……帥哥?”
安屛很正直的解釋:“也是先生的一種尊稱。”說着,又對那人道,“帥哥,別躲了,好歹是要教我的女兒,總不能避着我這做母親的吧。”
她這麽一說,那人幹脆抛下棋子,施施然的走了過來,眼神倒是不看兩位家長,反而落在了小女童的身上。
他很平靜的問安安:“可讀過什麽書?”
安安咬着嘴唇看向母親,見安屛點頭,這才開始答話,說:“我讀過很多童話書,會背鵝鵝鵝曲項向天歌和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還會二十六個字母,會數數,我可以數到上千了,我還會打算盤,不過只能算到上百,我還會寫自己的名字,會寫娘親的名字,還會寫福祿樓三個字,對了,我這兩天在學‘龍’字。”
那人問:“為什麽學龍字?”
安屛還沒來得及阻止,安安已經快嘴的回答:“因為娘親說我是龍種。”
這些,老先生咳得更加厲害了,那人若有似無的瞥了對方一眼,老先生身子劇烈一震,急忙去端茶水壓驚,哆哆嗦嗦的縮到一旁,不再言語。
那人笑道:“你是龍年生人?”
安安看向安屛,拍手做恍然大悟狀:“原來只要我屬龍,所以就是龍種啊!”
也許是錯覺,安屛覺得一瞬間,對方的眼神似乎都變了變,顯得格外的銳利深沉,可他又露出那人畜無害的神情:“先生我也屬龍,而且,我會一百零八種龍字的寫法,我教給你好不好?”
安安更加高興,連連點頭:“原來先生也是龍種!”說着就抱起安屛的脖子,喚娘親。
寇彬眼見着好不容易哄騙的小鴨子就要飛走了,頓時有些驚慌,不過,他經商多年,心思那不是普通人可比,當即問安屛:“貴府還有空餘的院落請先生安家嗎?”
安屛這才想起古人請先生都是直接請到自己家裏的,不過,相比之下她更加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去陌生人家裏讀書,正準備說院子倒是沒有,空房間倒是有一兩間,那先生倒先說了話:“我雖然初來咋到,在城中倒是有租下屋舍,裏面書房很是寬闊,用來教一兩個學生綽綽有餘。”
寇彬又道:“畢竟男女有別,安安雖然還小,總會有些避諱,去先生家裏讀書始終不妥。”
那人笑道:“無妨,教一個學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我既然以此謀生,學生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等到手頭寬裕,以後學生只會多不會少。”
寇彬反駁:“學生太多,對她們各自的教導難免會疏漏,別是書每日去讀,總是隔天就忘了才好。”
那人道:“這一點盡可放心,學堂裏一個先生最多教二十個學生,我怎麽多也不會越過這個數去。再說了,學生太多,我自己也會覺得疲累,大約只會教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