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風沙漫天09
一?直到交易的這三天,時間過得非常漫長,回頭看卻又倉促得讓人不太?有真實感。
臨出發前,周抑揚檢查好設備,有些惴惴不安道:“政府要和我?們直接交易?這……真的好嗎?”
“不好。”丹青毫不避諱道,“但?是沒有辦法,交易必須繼續。”
他篤定道:“我?需要随時和皇室保持聯系,畢竟這是我?們手中最後?一?張底牌了。”
丹青看着被簡單束縛住手腳、但?是因為毫不反抗、所以輕易就被拎上車的齊路遙,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抱歉。”
丹青不應當是這麽有禮貌的人,這和前幾個輪回有着很大的出入,但?是齊路遙依舊視而不見——他現在?已經接受不了任何來自外界的信息了,就像是一?個已經死掉的細胞,連呼吸都不是真的。
丹青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言。
清水這次行動非常謹慎,為了防止被中途截胡,丹青和齊路遙的車四周,護着一?圈武裝整齊的裝甲車。
齊路遙靜靜地蜷縮在?後?車坐上,目視前方,無?論是丹青的搭話、亦或是玻璃窗外響起?的槍鳴,都像是投到深水潭中的石子,沒有掀起?任何波紋,便徹底沉沒了。
或許真的被救下來,才是對現在?的齊路遙來說最殘忍的一?件事情。
他不敢想象,萬一?他的輪回就此結束,那?麽他将一?輩子、一?輩子失去他的夏星河。
“嘩啦。”他翻身帶動手铐的聲響,讓車上的看守都不約而同地神經緊張起?來。
但?他确實只是翻個身,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又莫名其妙流了滿臉淚水而已。
被綁之?後?的事情已經在?腦子裏回憶無?數遍了,應當比現在?更快些才對,齊路遙心?急如焚地想着。
車停在?了和平廣場的正中央,為了防止空襲,清水甚至特意派了幾只新型無?人機在?車頂放哨。
齊路遙聽見丹青帶着變聲器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們的車已經到了附近了。”
對方:“我?們也已經到達交易地點。”
他怔怔地盯着丹青被擋住的側臉,對這位殺死他無?數次的男人完全?沒有了任何探究欲。
這或許也是他這麽多次都沒有任何突破的原因——齊路遙是個很容易被壓垮精神的人,在?他完全?崩潰的時候,他幾乎做不了任何一?件事情。
如果可以換個意志力更堅定的人來完成這一?次次輪回就好了。齊路遙苦悶地想着,如果是夏星河那?種人進入輪回的話,無?論如何都應當做得比自己好吧?
“我?需要先确定一?下他的安全?。”丹青的聲音似乎很冷靜,但?仔細聽來帶着細微的顫抖,“讓他和我?說話,全?息投影,我?要看到臉。”
齊路遙擡了擡眼?睛,緊接着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車廂內升起?:
“你?他媽的給我?滾回去!!長本事了?誰他媽需要你?來救我??!”
墨遠游的全?息投影在?車內顯現出來,許久不見,這人的身體和精神狀态顯然都已經被折磨到了極點,但?那?聲掙脫鎖鏈的嘶吼,幾乎将他投影的成像都喊出了雪花點。
車內的丹青只是良久地盯着他,眸中的光似乎都溫柔了下來。
齊路遙多少猜到了墨遠游和清水有密不可分的關系,但?以迎來交換他的人質身份出現在?他對面,也确實是齊路遙沒有想到的。
他擡頭看着那?面具下的人,一?瞬間,疲累痛苦都被震撼統統掩蓋,半晌才不确定地低喃:“小鹿……?”
那?人伸手切斷和對面的通話,低頭睨了一?眼?一?旁的齊路遙,小鹿般的眼?睛彎了起?來,輕輕摘掉面具:“齊老?師。”
鹿柴清秀瘦削的臉從面具背後?露出來,平日裏的溫和也沒有完全?散盡,眼?裏卻只有滿滿的無?奈。
“你?是……丹青?”齊路遙并?不奇怪他和清水有關系,但?真當這張臉出現在?殺死自己的潑墨面具之?後?,震撼感依舊是撲面而來。
鹿柴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車上的東西,氣質依舊是自始至終沒有變化,只是眼?裏似乎不再有曾經紛繁複雜的情感:
“準确的說,我?現在?是丹青。”
鹿柴将那?面具持在?手中,漂亮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潑墨紋理,離開了變聲器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幹淨:
“丹青不是一?個人,而是我?們心?照不宣的‘燈塔’。現在?我?是組織裏最具影響力的人,這張面具也理應由我?繼承。”
他說的話絲毫沒有誇張,現在?“鹿柴”的名字已經成為了大街小巷關于“平權”的一?種标志,一?句話、一?個字确實足夠左右整個局勢。
看到鹿柴的話語中顯現出前所未有的自信,齊路遙突然産生了一?絲不合時宜的欣慰來——盡管路已經走得太?偏了,但?或許這孩子在?某個時刻,确實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抱歉,齊老?師。”鹿柴又一?次跟他道歉,“我?必須要對我?的成員負責。”
話音剛落,那?人便伸手拽起?齊路遙的手铐,以令他驚悚的力氣将他扯下車來,一?擡頭,重新戴好面具的臉上劃過一?絲駭人的狠厲——
他到底還是走錯了路,把自己弄丢了。
冰涼的槍口抵上太?陽穴的時候,齊路遙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一?切都爛透了,除了徹底打碎,沒有任何辦法。
一?把将齊路遙掄到地上跪下,鹿柴冷漠道:“把人質帶到我?的面前,五分鐘之?內。”
周圍,來自政府的無?人機也迅速圍過來,槍口齊齊對準他的腦袋,蓄勢待發。
其中一?個無?人機喊道:“丹青,你?應該知道的,你?的籌碼在?我?們這邊并?不成立。”
鹿柴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你?可以問問皇室同不同意。”
與此同時,羅松的辦公室也已經被皇室的殲滅機團團圍住。
現在?,對于白恩女王來說,已經不是什麽道義?和程序上的問題了,為了讓自己的心?髒繼續跳動下去,她不惜用?上所有正義?或卑劣的手段。
“羅松,放了他,我?什麽要求都可以滿足你?。”
茍延殘喘的女王隔空喊着話。
“我?的要求?”羅松有些瘋癫地笑起?來,“你?們讓我?淪落到這個地步,我?只想看着你?們一?個個比我?還慘!”
話音未落,一?個強行接入的全?息投影展現在?他的面前——
是他被綁架住、被人拿槍抵着腦袋哀嚎着的妻子和女兒。
“大家都有珍重的東西,羅松,別那?麽自私。”白恩的聲音幽幽道。
這就連成了一?個非常滑稽的圓環,勢力之?間的對峙已經變成了針對個人洩私憤的報複,每個人都死死咬着對方的命脈,卻又被人抵着命門。
真要細算下來,似乎“處決墨遠游”對于羅松來說,并?不是什麽非做不可的事情。
樓下,鹿柴的信徒們已經突破了一?層層的銅牆鐵壁,湧進辦公室,高呼着自由平等的口號。
已經徹底亂了套了,羅松驚恐地看着沖進辦公室□□燒的人,拿起?電話:
“把人帶過去!!”
……
五分鐘後?,已經瘦到脫形的墨遠游被人帶到了和平廣場。
交易雙方手裏的武器自始至終都沒有松過,劍拔弩張、千鈞一?發。
已經分不清是哪一?方的勢力将他們團團圍住,每個槍口都對準一?個腦袋,每個人都握着另一?個的生命線。
第一?個開口的是墨遠游:“你?不想活了?!他們會殺了我?!!你?也跑不掉!!”
鹿柴似乎并?不意外,伸出了那?原本白皙一?片、如今已經開始潰爛的手臂——這是反複受到高強度輻射留下的後?遺症,不只是皮膚反應,更多的生理指标告訴他,他确實已經時日不多了。
“他們會食言,但?我?不能不來。”鹿柴無?奈地笑起?來,“現在?我?以丹青的身份命令你?,不要再對我?的行為提出抗議和反對,聽從我?的命令,到我?的身邊來。”
“我?們答應交易!!現在?、立刻将齊路遙放開!!”
政府的人松開手,墨遠游在?對方巨大的推力下趔趄着撲倒了鹿柴的身邊。
鹿柴伸手相接,但?下一?秒,不知是哪一?方的叛徒扣動了扳機。
看着滿溢着鮮血、在?自己面前倒下的墨遠游,鹿柴似乎并?不意外,似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每個人都是迫不得已。
“砰”下一?秒,鹿柴手中的銀色手|槍也爆出槍鳴。
緊接着,滿天的槍響宛如狂風驟雨一?般席卷了和平廣場、羅松的辦公室、皇室的臨時避難所以及每一?條大街小巷。
鹿柴的屍體摟着早已經墨遠游已經四分五裂的腦袋、羅松的妻女也在?槍響中身亡,首相本人活活在?踩踏中喪生、而速效救心?丸也沒能拯救白恩女王早已經報廢掉的心?髒……
齊路遙的視野在?一?瞬間黑了下去,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間,似乎解脫地松了一?口氣。
星元2077年12月25日,聖誕節。
齊路遙換好便服、清洗好全?身血跡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把洗幹淨的白大褂晾在?陽臺上,沒有再去看身後?那?片杯盤狼藉。走廊上都空了,所有人都圍成一?團恸哭哀嚎,蕭瑟得讓人有些害怕。
齊路遙伸手拿出手機,有一?條夏星河發來的消息,時間差不多就是剛出事之?前不久:
“哥哥,項目終于完成啦!下班過去接你?!”
齊路遙嘆了一?口氣,似乎是無?盡的疲累與無?奈。
——他又回到了輪回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終于。作者露出了疲累而無奈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