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風沙漫天08
夏星河死去之後,齊路遙就像是個失了魂的傀儡。
恸哭了好久後,他似乎徹底失去了情?緒,怔怔地坐在那一堆積灰面前。
“他在那兒!別?讓他跑了!!”遠處,一堆帶着面具的人姍姍來遲,手持着武器朝他一擁而上。
齊路遙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聚集而來的面孔,并?沒有什麽?反應,更沒有想要逃走的打算。
遠處,一個戴着潑墨面具的男人朝他走了過來,經過變聲器過濾的聲音非常平淡:
“不會,他跑不掉的。”
齊路遙木木地擡起頭來,勉強認出這是丹青,反倒是突然有些安心了——
自己也?差不多快死了,這個輪回也?就結束了。
“別?動!!”“跟我們走!!”
盡管丹青示意過他們,但那群手下似乎多少還有些忌憚,一個個撲上來的模樣,定是生怕他轉身就逃走了。
齊路遙慢慢低下頭來,嘗試着活動了一下腳腕——小腿上的肌肉似乎消融了一般,他全身上下沒有一個關節可以聽從他的指令,做出相應的動作來。
算了,就這樣吧。他想。
任由不知從哪兒趕來的清水成員将他從地上拖走,任由一堆人跟他叫嚣着他聽不進?去的狂言。
他木然地看着地面上殘留的一片生靈塗炭,最後看了一眼屬于夏星河的那篇灰燼,知道直升機起飛、地面離他越來越遠。
齊路遙的大腦已經完全沒有自主運轉的能力?了。他已經是個死人了,一個沒有思維的空空殼子。
飛機上,有人對他傳來探究的目光:“這就是齊路遙?那個帝國?之腦?”
有人立刻怒罵:“靠,都他媽逼是他害的,為什麽?要留這種孽障?”
齊路遙并?不知道自己為何?就成了衆矢之的的“孽障”,但他不想知道,他什麽?都不想知道。
“殺了他吧!”“對,殺了他!”
一群人憤憤地喊着,齊路遙不知道原因,倒也?心念——對,殺了我吧,越快越好。
一直敲擊着鍵盤的丹青似乎有些不耐煩,擡起頭:“殺了他,拿什麽?跟他們交易?”
末了又淡淡道:“他必須死,但不是現在。”
齊路遙并?沒有直接見過幾次穿戴整齊的丹青,倒也?沒發現、或者根本沒去注意這人身材瘦削了很多。
這一切都和之前的大差不差——夏星河死去、自己崩潰、清水趁虛而入、談判失敗自己喪命。
大約是時?間扭曲的作用,越靠近輪回終點的細節,在齊路遙的腦海裏越不清晰。他只是記得這樣的流程自己走過無數遍,卻很難想起一些稍有出入的微小情?節點。
不過這對于齊路遙倒是無所謂。他頹靡地側卧在清水給他安置的小角落裏,目光發直。
“他怎麽?回事兒?腦子壞了?”有人看他一聲不吭,蹲到他面前,那槍杆子捅他的腰窩。
齊路遙怕癢,但實在是沒心情?和力?氣做出過激反應,只能伸手“啪”地抓住槍口,抵上了自己的腦袋,疲憊道:“……開?槍。”
下一秒,丹青直接沖過來,提腿一個橫踢把那人踹到了一邊,再一把抽回那把槍,開?口有些氣喘:“他死了你也?別?想活。”
屋內的氣壓有些低,一直沒人敢說話,整個空氣都像是死了一般。
齊路遙看着那天花板,忽然想起上一次被綁架的時?候還有夏星河給他打配合,忽然心口就揪了起來,張口喘息了兩聲,接着背過身蜷縮起來,悄悄哭着。
他不是不知道下個輪回還能看到夏星河,但不同時?空的夏星河真的算是同一個人嗎?沒有這段記憶的夏星河還是完整的夏星河嗎?對于夏星河來說,他究竟是“死了”,還是僅僅只是“活在過去”?
一旦開?始思維發散,那一波又一波的情?緒就又一次把他擊潰了。
他覺得自己很可能活不到被丹青處決的那一天,就會因為脫水或者是心梗而提前死去。
“他膽子這麽?小的嗎?”有人遠遠看着他,又忌憚着丹青,不敢說得大聲,“跟我聽說的不一樣啊。”
“他男朋友去世了。”丹青悶悶地開?口,朝他瞥了一眼,“應該很難過。”
那人的眼神裏倒是沒有什麽?血腥的狠厲,更多的仿佛是一些同病相憐的共情?,但齊路遙并?沒有看他——他的腦子裏根本裝不下什麽?水墨丹青。
大家各自忙活了一會兒,丹青掐了掐表,終于等到一聲提示音,便立刻問道:“對方怎麽?說?”
看着表的人低頭道:“三天後,和平廣場。”
丹青低頭,拿起一塊膏藥,貼上了自己手臂上開?始剝落、潰爛的一塊皮膚:
“我親自去。”
稍早前,皇室臨時?會議室中心,白?洱因為難以接受發生的一切,面朝牆角陷入了自閉狀态。
白?恩坐在房間內,因為應接不暇的善後事務,根本無心顧及這個心理承受能力?為0的廢物?兒子。
白?恩:“我給夏星河的膠囊求生艙,他用上了嗎?”
秘書:“用上了,齊路遙成功逃脫,夏星河在爆炸中犧牲。”
白?恩低頭,擦了擦金絲邊的老花鏡:“好。”
秘書:“不過,人已經被清水帶走了,我們回收得不夠及時?,現在對方要求跟我們交換人質。”
本來就很喪、現在一自閉就更喪的白?洱,擡頭悶悶道:“為什麽?不去救他?”
秘書有些慌張地擦了擦汗:“王子殿下……因、因為剛剛發生爆炸的場所,無論人還是機器去都會受到非常嚴重的輻射侵害,我們沒想到他們那麽?不怕死的……”
白?洱回頭,有氣無力?地罵了幾句,又不幹不淨地轉身、繼續自閉去了。
白?恩似乎也?在因為這件事情?生氣不已:“他們明明知道人是政府帶走的,跟我們交換?”
秘書一低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現在,除了皇室之外,幾乎全世界都盼着齊路遙早些死。清水抓不到政府的命門,便曲線救國?、來要挾皇室起來。
這像是會審時?度勢,畢竟能和政府叫上板兒的組織只有皇室了,但白?恩更是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小氣的睚眦必報的氣味——
對方似乎是在報複他們毀約的事情?,逼迫他們完成更艱難的任務。
“我确實是小看他們了。”白?恩被氣得笑起來,“沒想到他們這麽?會搞事兒。”
要知道,當初,這個幾乎白?手起家的組織說要和他們“合作”,白?恩第一反應是根本瞧不上眼,可這轉眼還沒多久,局勢便風雲突變,這草民集結號居然敢跟他們平起平坐地交易起來了。
秘書看出白?恩情?緒不對,慌忙上前遞上速效救心丸。
白?恩看了眼自家對自己的身體毫不關心的龜兒子,本就差點心梗的心髒,直接都給氣通了。
終于,緩過勁來的白?恩捏着眉心道:“跟政府他們聯系。”
事到如?今,如?果再說自己全力?以赴保住齊路遙,是為了維護國?家電力?系統、保障民生,白?恩都要笑自己虛僞了。
白?恩握緊了皮膚松弛的拳頭,吞下了那粒心髒藥,有些後悔當初自己連心髒起搏器的動力?源,都要依賴這個不确定因素極大的帝國?之腦了。
換句話說,是求生本能讓她不得不保住齊路遙——否則,她的心髒也?會跟着他一起停止跳動。
白?恩垂着眼簾,深呼吸,撫着胸口道:“我可以答應給他們選票,讓他們放人。”
“放人?給選票?”
這是首相羅松在任的最後三個月,因為災情?,沒有來得及舉辦總統大選,但這不妨礙他因為重大決策失誤必須下臺。
羅松看了一眼那邊傳來的信件,冷哼一聲,扔到了了一旁的桌子上:
“現在這副局面,她難道覺得選票還有意義?嗎?”
在幾個月前,羅松還不至于是現在這副模樣,曾經的風度和容忍似乎早就褪盡,連曾經永遠一絲不茍的鬓角都褪得花白?,領口發皺,也?顯然手很久都沒用熨燙了。
這場災難讓所有人都變得心力?憔悴,這就是一場滿盤皆輸的錯局。
羅松在桌子邊來回踱了兩圈,那凹陷下去的眼睛突然閃出一道光來,接着他突然轉身:
“皇室要他幹什麽??這人很重要嗎?都答應給我選票?”
大家不敢指出他前後關于“選票到底重不重要”的矛盾,沒說話,等他自言自語解決問題。
羅松沉吟片刻:“我所知道的、最想要我們放走人質的,必定是清水。”
“他們不惜繞着彎子、讓皇室那邊跟我們溝通,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本身根本不具備和我們交易的籌碼,另一方面是,他們确實又有東西可以把皇室拿捏死。”
自言自語分析到這裏,羅松突然笑了起來:
“那這豈不是一石二鳥的最佳機會嗎?”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看到這人陰霾了幾個月的雙眼中,流露出一股從未見過的、帶這些瘋癫的光。
——他已經是秋後的螞蚱,時?日?不多了,但這不代表他在自己倒臺之前,不可以把讓他走到這步田地的家夥們,一起拉下水。
“直接聯系清水。”羅松道,“讓他們的頭目親自來和我交易。”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三個有完沒完啊(後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