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熹微01
齊路遙木木地看着手機裏夏星河給他發來?的消息,似乎沒?有戀人死?而複生的喜悅,亦沒?有對新一次輪回的憧憬。
什麽都沒?改變——倒在血泊裏搶救無效的歐文?林、剛完成“項目”要來?接自己的夏星河、來?做筆錄的小民警、還有他關于這個聖誕節倒背如流的新聞播報。
他看着匆匆在自己面?前經過的警察,疲憊地大腦放空,在不會像先前那?樣?拉住來?人,詢問他關于兇殺案的情況。
但似乎是時間自我修正的作用,即便他沒?有開口問,那?民警還是在他面?前停下:
“目擊證人稱,犯人左臂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的刀疤,如果看見相關可疑人員請及時和警方聯系。”
齊路遙本身還有些排斥再反複接受相似的信息,但聽到這裏,本在閉目養神?的他還是下意識睜開了眼睛。
上一次輪回結束前,夏星河展示給他看的的左臂上,便有這樣?一道長?疤。
“雖然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當?時的夏星河這樣?對他說,“歐老師的事情,先說聲對不起。”
那?一模一樣?的傷痕走向,作為常年和刀疤打交道的齊路遙,是絕對不可能?認錯的。
夏星河确實是出現在歐文?林的遇害現場、并在那?次意外穿越時追蹤他的男人。
上個輪回結束前,齊路遙深陷在失去夏星河的悲痛之中,根本無暇顧及這一瑣碎的消息,但一切重來?,這個信息再次浮出水面?——
“确定?是犯人嗎?”齊路遙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地步,“會不會有可能?是誤會。”
警察猶豫了半晌:“根據目擊證人提供的線索,基本可以?确定?……”
“目擊證人是誰?”齊路遙不耐煩地打斷道,“有沒?有其他證據加以?佐證?”
他沒?有辦法?把夏星河和殺死?歐文?林的兇手聯系在一起,光是這樣?的猜測就讓他全身冷汗。
“抱歉。根據證人保護原則,我們不會向外界透露任何關于目擊者的信息。”警察警惕地皺起眉,“如果您掌握了什麽線索,也請問務必提供給我們,盡快早日将兇手捉拿歸案。”
齊路遙似乎也猜到了這樣?的結果,只是非常低氣壓地盯着那?警察,閉口不言。
似乎是被這Omega莫名其妙的氣場給震懾住了,警察開口時開始有些發虛:“現在定?罪程序是非常嚴謹的,我們不可能?單靠目擊者陳述就給嫌疑人定?罪,所以?,在決定?性證據出現之前,嫌疑人也始終只是‘嫌疑人’。”
這句話?似乎給了齊路遙些許安慰,只朝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清楚了。
一直看着那?小警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齊路遙才揉了揉太陽穴。
上個輪回被子彈擊中的部?位還在隐隐作痛着,但似乎,因?為“帝國之腦”的損毀而導致的大腦病變,在時光回溯中已經完全修複了。
他開始嘗試着啓動自己罷工已久的思維,大腦中的那?根線仿佛一個老舊柴油機,在他吭哧吭哧跟在後面?推了好久之後,終于冒起了黑煙,突突地運轉起來?。
齊路遙以?為上個輪回高開低走,給了讓巨大的驚喜,結果卻什麽都沒?有改變——夏星河死?去、世界坍塌、自己被槍斃……
但是事實上,齊路遙坐在了新的時間裏慢慢回想才發現,上個輪回之于他最大的饋贈,并不是和夏星河分手後時不時出現的“意外”,而是在一次次嘗試突破時,發掘的真相。
此時,時間依舊是那?個重複了無數次的聖誕夜,但存在于這個時間裏的齊路遙,卻再也不是那?個一無所知、只能?被動走劇情的那?個他了。
他知道自己的大腦和帝國之腦相連,因?此會有各方勢力緊緊盯着自己;
他知道喪屍的起源不是病毒而是納米機器人,電磁波可以?對他們的行動造成嚴重的影響;
他還知道,清水背後的主使是墨遠游,至于鹿柴,他更願意相信,是獨屬于上一次輪回的意外。
或許,上次的整個輪回,才是那?個改變一切的開始呢?
他的注意力再次收回到似乎是一切開端的“刀疤兇手”身上——
現在的夏星河沒?有作案時間、并且左臂上根本沒?有那?道長?長?的疤痕,而臨死?之前的夏星河并不知道自己對歐文?林做了什麽,唯一的可能?是,那?個在上個輪回消失的夏星河,回到過去,出現在了現場。
齊路遙空洞了許久的目光,終于慢慢回了些許光來?。
收到消息下樓時,夏星河的車已經停在樓下。
拉開車門,熟悉而久違的香薰,讓齊路遙的鼻尖有些發酸起來?。車裏蒸騰的溫度似乎讓他的眼睛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哥哥……”駕駛座上,夏星河的手邊躺着一捧玫瑰,似乎原本是想給齊路遙的節日禮物,卻在歐文?林突如其來?的悲報前,顯得有些多餘起來?。
齊路遙擡眼看着現在他名正言順的男朋友,對視上那?雙小狗一般溫潤的雙目時,心情卻有些不可言說的異樣?。
眼前的他,确實是貨真價實的、他交往了七年多的男朋友夏星河,是熟悉的軟糯的奶味,沒?有經過軍隊生活的打磨、也沒?有一肚子想跟自己鬧分手的壞水,就是一個熱愛學術的、單純的奶味Alpha。
但和他坐在一起的時候,齊路遙的滿腦子卻都只有那?個消失在火海中的“前男友”夏星河。
這大概是頭一次,齊路遙站在同一個人面?前,卻産生了一種出軌一般的錯覺。
那?孩子一向嘴笨,不知道怎麽安慰齊路遙、更不知道怎麽開口,就只是濕漉漉地盯着他看,似乎比他還傷心。
這樣?的表情突然讓齊路遙忍不住想笑起來?——大概也是自己在上個輪回被保護慣了,再遇到曾經這樣?軟軟的夏星河,竟有些母性大發起來?。
他張開雙臂抱住夏星河,本想用充滿母愛的方式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但直到那?人反手将自己摟緊時他才發現,哪怕是沒?有經過軍隊磨砺的Alpha,也是可以?将他整個擁進懷裏的。
齊路遙埋下頭,輕輕去蹭他的頸肩,終于,那?伴了他無數個輪回的奶香味擦過鼻尖,齊路遙這才敢确定?,眼前的夏星河,确實是他的夏星河啊。
“聖誕快樂,夏星河。”
齊路遙情不自禁地收緊了手臂,把腦袋悶進他的懷裏,眼淚控制不住地滿溢出來?。
夏星河大概是以?為他還在為歐文?林的事情而傷心,便輕輕道:“聖誕快樂,哥哥,希望你永遠快樂。”
玫瑰的青澀香味在車廂裏靜靜地飄着,難得沒?有被來?去如風的墨蘭香遮蓋住了鋒芒。
齊路遙只是靜靜地在他的懷裏均勻地呼吸着玫瑰味的甜牛奶,旺財縮在車座下休息,夏星河便就這樣?摟着他。
原本到了這個時間,總歸要發生點什麽了,但似乎是礙于那?一閃而過的母性光輝,齊路遙突然對眼前這個純真的夏星河下不了手了。
所以?,原計劃中必須進行的那?些個腥風血雨,被齊路遙一個蜻蜓點水的鼻尖吻,珍重而嚴肅地替代過去了。
夏星河的眸子閃過一絲波動,輕聲道:“回家吧,我準備了晚餐。”
從輪回開始,到複活節喪屍潮的爆發,曾經的這一段時間,永遠都是齊路遙留作當?心理建設、恢複精神?力的空窗期。
但是這一次,他似乎是覺得自己隐約握住了解開一切的那?根線頭。
齊路遙只給自己今晚一夜的時間休息,在這之後,他便要提前打響屬于自己的戰争了。
回到銀河裏的夏星河家,齊路遙忽然有些恍惚。
最近一次來?銀河裏也是和夏星河一起,不過是去歐文?林家找線索,而不是這樣?毫無負擔地過聖誕節。
面?部?識別鎖應聲打開的一瞬間,齊路遙想起來?,警方提到的“刀疤兇手”在作案後也是逃向了銀河裏,如果那?人真的是夏星河,那?似乎便更能?解釋得通了。
——他不用任何手段就可以?進入屬于自己家的小區,而那?張本就屬于小區戶主的臉,即便出現在攝像頭內,也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齊路遙還在思索着,撲面?而來?的香氣便切斷了他的所有思路。
每年聖誕節,夏星河都會特意請上一天?的假,給自己準備這樣?滿滿一餐桌的饕餮盛宴,盡管兩個人吃不完,但是似乎是必須完成的流程一般,一年一度總要來?這麽一次帶着儀式感的浪費。
齊路遙其實不是很餓,但看到那?一桌熱騰騰的飯菜時,眼淚險些又控制不住,滴滴答答流了下來?。
這是沒?有災難的日子,這是他本應當?過的日子,燈火通明、雪落缤紛、和愛的人同處一座屋檐之下,唱着聖誕快樂歌,交換給彼此的禮物。
夏星河非常通情達理地沒?有叨擾他調整情緒,只是整理着桌面?,關上燈,點亮只屬于他們之間的燭光。
齊路遙沒?有再深想到的是,夏星河今天?上午幾?乎都在忙項目收尾的事情,一個人根本來?不及做好這麽一桌豐盛的美食。
夏星河輕輕把銀質的刀叉擺在齊路遙面?前的餐盤上,幫他的牛排澆好醬汁。
約莫兩三個小時前,歐文?林剛出事後不久,自己家的門鈴敲響。
當?夏星河看到門外站着的自己時,并沒?有想象中過于激烈的反應,只是請他進屋,又發了消息告訴齊路遙,自己可能?會晚點來?接他。
從另一個時間來?的自己說了很多,以?他的信息接受能?力想要聽懂不難,也或許是因?為頂着自己的臉和聲音,竟然對這樣?如此荒謬的事情接受得如此之快。
“我本來?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來?這裏找你。”那?個自己對他說,“但是站到你面?前的一瞬間,我似乎突然明白了。”
“你真的沒?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夏星河笑起來?,“那?要不你幫幫我吧,我想給哥哥準備聖誕晚餐,他今天?一定?很累了。”
從未來?回來?的自己也跟着露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笑容,熟練地走進了廚房。
燭光下,夏星河看着眼前紅着眼、淚眼婆娑地切着牛排的齊路遙,嘴角控制不住地輕輕上揚。
按照那?個人的意思,上一個輪回,他應當?也是遇到了來?自前一個世界的自己,他讓他和齊路遙分手,連夜遞交了去軍隊服役的申請。
似乎也正是這次選擇導致的一系列陰差陽錯,讓他足以?回到現在,站在他面?前。
“但我不想讓你這麽做,你會很傷心,他也會。”那?個夏星河對他說,“我唯一想讓你做的,你一定?能?做得到。”
“會的。”夏星河心照不宣地笑起來?,“保護好哥哥。”
夏星河低頭嘗了一口那?人幫忙做的蘋果派,和自己做的一模一樣?,絲毫沒?有新意——
不同時間的同一個人出現在同一時空,兩者交錯的記憶只能?保留一個人的,今晚十二點鐘的鐘聲敲響,意味着自己關于時間輪回的記憶都會抹去。
就像當?初,那?個人忘記自己為什麽要和齊路遙分手一般。
“剩下的都交給我吧。”
臨走前,那?個自己這樣?說道。
“我的輪回還沒?有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此時的夏星河:我把你當老婆,你居然想當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