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可是我只有你了
白雲晞踩在兩人共同挑選的地毯上,定定站着沒有動作。
此刻她心中沒有憤怒,沒有嫉妒,更沒有被背叛後誓要一刀兩斷的決然。
白雲晞只是拉住淩塵的手,把她從寒冷的風中拉進家。
屋裏暖黃的燈光照在兩人身上,白雲晞一只手放在她身後,輕輕地把她強制按在自己懷裏。
“沒事的。”白雲晞安慰道,“每個人心裏都有形形色色的人與物,沒人能成為誰的唯一。”
白雲晞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與淩塵的呼吸相同,非常的溫度在懷中凝聚。
她委屈可憐地說:“我只有你了。”
她把臉埋進淩塵柔軟的頭發裏,“不要離開我。”
淩塵僵在她的懷裏,愣了很久很久,忽然一陣酸痛湧上眼眶。
“我也只有你了。”淩塵小聲地說。
門在兩人身後悄然關上,她們依然是萬家燈火中普通的一盞。
木瑜下葬那天全國情緒低沉,就連新聞也播報了這件事,并帶上了他們的哀悼。
淩塵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始終不願面對木瑜的死亡。
她說:“木木只是走了,去當我的聖誕老人了而已。”
如果不是死亡的話,沒有絕望籠罩,也許記憶就不會消失得那麽快了。
只是不管多麽悲傷,生活總是要繼續。
淩塵狠狠地頹廢了半個月,終于緩了過來,她走出禁锢自己的房間時,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悲傷。
後來白雲晞想了很多辦法,都只能讓這悲傷織成的面紗隐入深處,而非完全消除。
還好這樣的情況下,生活依舊能繼續,白雲晞回到她那前臺的工作崗位上寫劇本,淩塵随便接一點無關演技的戲。
木瑜死亡的影響終于随着時間消磨而漸漸變淡。
一晃又是幾個月。
白雲晞随便湊合着過了個十八歲到十九歲的生日,淩塵也随便湊合着過了個二十六歲到二十七歲的生日。
随着寒冬的深入,她倆相遇後差不多一起過了半年。
複式公寓裏充滿了白雲晞的氣息,她們的相處也像戀人一樣暧昧不清。
現在兩人差的只是捅破那層窗戶紙,讓對方都能看清自己的內心。
很快就是聖誕節了。
白雲晞的稿還差一點點,每天被編劇老大揪着趕,到了結尾卻怎麽也決定不下來。
淩塵在認真生活,藏好了所有的悲傷與不舍。
李由和何休依舊在裝模作樣地吵吵,吵着吵着就能吵上床。
白遙來了一趟又走了。
蝴蝶最近沒有什麽動靜。
廣場舞的老太太們依舊舞得那麽開心,沒有什麽能夠阻擋她們的舞步。
警察局忙過一陣後也消停了。
王維中因為木瑜死了也不在作妖。
事情全部歸于平靜,仔細看看卻能發現平靜水面下的波濤暗湧。
聖誕節前,淩塵終于再次簽了公司,簽在念休,再一次和白雲晞一起工作。
她的經紀人還不錯,對淩塵也頗為上心。
淩塵的事業有了蒸蒸日上的跡象,正在衆人期待又畏懼的聖誕節前。
木瑜死後留下了一棟獨棟小別墅,送給了白雲晞,不知道理由是什麽,也許是為了放置聖誕老人的禮物。
聖誕節前一天,白雲晞悄悄去拿走了對應年份的禮物,又買了一雙紅襪子,回家後卻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與淩塵一同吃晚飯。
淩塵這幾天格外沉默,她知道不該對去世的人抱以希望,可是木木答應了的,她承諾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淩塵提早上床躺好,睜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白雲晞裝作很困的樣子也很早回了房間,暗自在房間裏鼓搗禮物。
禮物包裝精美,她沒有偷看,小心翼翼地把禮物塞進紅襪子裏,生怕不小心給碰壞了。
約摸到了十二點,淩塵這個時候是絕對睡着了的。
白雲晞揉揉困得不行的眼睛,拿起襪子蹑手蹑腳地走出房間。
門外的世界像平常那樣安靜,只聽得到窗外雪飄落的聲音,打在窗沿發出窸窣的聲響。
白雲晞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替情敵送禮物,這迷惑的行為也是沒誰了。
她認命地推開淩塵的房間門,因為有武藝傍身,所以走進去把襪子挂床頭時,幾乎沒有一點聲音,只有小心動作扇動的微風,帶着輕微的呼吸幅度。
淩塵側躺着身體正好面對着她,如果睜開眼就能看到這個裝成聖誕老人的調皮小孩。
白雲晞長這麽大第一次像今天這樣緊張。
還好淩塵到最後都沒有動一下,更沒有睜開眼睛。
她放好禮物,又把木瑜手寫的卡片放在淩塵枕頭邊,這才原路返回,關上門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她不是太明白當初師父偷東西時,究竟得怎樣的心裏素質才能不緊張。
白雲晞關上門扇起的微風吹得淩塵的睫毛輕輕顫抖。
淩塵依舊那樣閉着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滴落在枕頭上不見蹤影。
剛才朦胧月色透過窗簾縫隙,她借着這光亮看清了聖誕老人稚嫩的臉。
不是木木.....
白雲晞慌亂的表情不是木瑜那般令人溺亡的溫柔。
淩塵茫然地坐起身,最後的期望似乎也在這一晚破滅了。
她與木瑜,好像真的應該結束了。
枕頭邊的卡片落在淩塵手腕邊。
她又借着月光凄涼慘淡,看清了那上面的字。
木瑜溫柔的字體仿佛也在微笑,那上面寫着,“阿塵,不哭。”
淩塵聽話地抹了抹眼淚。
“打開禮物的時候,就忘了木木吧。”
後來淩塵打開了禮物,裏面是一顆小小的種子,她把它種下,不知道将來會開出怎麽樣的花。
白雲晞半夜聽到了敲門聲。
白雲晞:怎麽回事,我沒預定聖誕老人啊。
但她依舊為不請自來的聖誕老人開了門。
淩·聖誕老人·塵紅着眼睛,可憐巴巴地抱着枕頭。
她倆都沒說話,也許因為不忍心打破寂靜的夜晚,和心照不宣的秘密。
淩塵縮在被窩裏,白雲晞抱着她,就像那次木瑜的最後一個晚上,淩塵終于陷入了睡夢。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白雲晞劇本的結局想好了。
既然是沙雕故事,大家還是不要再死了吧,畢竟這是一篇沙雕喜劇。
第二天大清早,淩塵的經紀人風風火火地打來電話。
淩塵從白雲晞的臂彎裏爬出來,通話時經紀人那邊還能聽到睡夢中白雲晞輕微的呼吸聲。
“喂?”淩塵站起身,轉過身為白雲晞蓋好被子,“張姐,什麽事?”
張紅霞主業經紀人,副業群演頭頭。
她在那邊逆着風聲喊道:“小淩,之前你去面試的那部劇,啊,就是女二那部,剛才導演說你選上了!”
“快下來,快下來!我在你家樓下了!馬上走!去南方拍!”
“快快快,錯過了飛機可不退錢!”
淩塵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
張紅霞把自己裹成一個豔紅的粽子,蹦蹦跳跳地朝她揮手。
淩塵猶豫地回頭看了看睡得正香的白雲晞,又看了看熱情洋溢的張紅霞。
“等等我,馬上下來。”
她一邊穿衣服,一邊忽然想起來似的問:“張姐怎麽會知道我家地址?”
張紅霞手裏的消息比狗仔頭頭還要廣,她如實說道:“木瑜不是在這兒住了五年嗎?我當她經紀人的時候,還見過你呢。”
她懷念道:“木瑜從那時候就乖巧到讓人心疼了。你還是個小姑娘,瘦得和竹竿似的。”
淩塵在那邊沉默着沒有說話。
張紅霞自顧自回憶了半天,終于在說到木瑜和公司解約單飛後想到昔人已逝,急急忙忙地住了嘴。
“小淩?”她試探着問。
“沒事。”淩塵偏着脖子夾住手機,手裏拿了支筆給白雲晞留小紙條。
她總歸是要像木瑜期待的那樣長大的。
更何況.....
淩塵轉頭看了看白雲晞。
還有個小朋友需要她照顧。
“我下樓了。”淩塵拉上門,今天的風景似乎有了一些不同,熹微的晨光射入樓道,聲控燈因為沉寂黯淡。
她最後看了眼白雲晞在的方向,輕輕拉上門,燈光就在這一瞬間亮了起來。
世界也在木瑜離開的第一個聖誕節後平常了起來。
白雲晞被鬧鐘吵醒後摸到了身邊的冰冷,心裏空蕩蕩的好失落。
她走下樓看到了淩塵留在餐桌上的紙條,說什麽要去外地拍戲啦,一會下了飛機就打來電話,小晞乖乖的,不用擔心。
白雲晞看到後确實松了一口氣,她還以為自己昨晚抱着淩塵睡覺這種流氓行徑讓塵塵生氣了。
她心裏惦記着有了結局的劇本,匆匆塞了兩口面包也飛奔一般沖到了公司。
因為淩塵不在家,她直接在公司熬了兩天夜,一鼓作氣把結局肝完了。
編劇老大很滿意,特意誇了誇白雲晞。
“看看我們乖崽!再看看你們!人家的劇本都完成了!還有多少人坑着呢?”
她義憤填膺地說:“還不上一個小屁孩,丢人嗎你們!”
白·小屁孩·雲晞:誇我呢還是罵我啊這是。
她的表情懵逼得太明顯,老大安撫地順順毛,“誇你呢,誇你,乖乖崽。”
二樓頓時笑作一團,都争着給白雲晞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