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對不起
白雲晞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酸酸的,特別是當自己姐姐對着淩塵說,“你可是她的寶貝”時,心中翻湧的醋意熏得她眼前都紅了。
李由靜靜地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同情的表情似乎在說,“朋友,我懂你的感受。”
探望的人一波又一波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大家依依不舍滿面惋惜,淩塵感覺這更像臨死前的告別而非祝福加油。
到後來病房外只剩下排排坐的四人,木瑜早看到了坐在那裏的淩塵。
她知道淩塵一定會找到自己的,木瑜看着四個人,目标明确地沖着淩塵露出溫和的微笑。
正應了白遙所說的,“你可是她的寶貝。”
李由率先站起身走進去,站在門口的保镖貼着她的後腳跟關上門。
兩人又在裏面聊工作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木瑜說:“好了,我的資源都交給你和白遙了。”
她托付一般笑笑,“你們要加油哦,讓影視這片土地別再那麽......不友好。”
李由硬硬的表情難得有一次不是對着何休有了柔軟的緩和。
“你自己來看着。”她說,“好好活下來。”
她說完不由分說地轉身離開,李由不想把這次見面當作最後一次見面,可拉開門之前依舊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木瑜也看着她,安撫似的笑了笑。
李由硬硬的表情上又出現了違和的不舍。
“走了。”李由轉過腦袋,為了壓下淚水不停地眨眼。
“活下來。”
她不再回頭去看木瑜有沒有應答。
李由出來後,白遙帶着白雲晞走了進去。
木瑜和藹地笑着對白雲晞說:“小姑娘,還記得我嗎?”
白雲晞想起了她,曾經站一樓前臺時遇見的那個和淩塵很像的溫柔姐姐。
難怪她倆這麽像。
可如果是她的話,就算是情敵白雲晞也讨厭不起來了。
她的內心渴望的居然也是想要木瑜活下來,然後再讓淩塵從兩人中選擇。
為什麽會這麽想?
白雲晞審視內心,竟驚奇地發現,像這種溫和如玉的美人,少一個都是全世界莫大的損失,她站在人類的角度上,由衷地希望木瑜活下來。
木瑜卻說:“小晞,将來阿塵就要麻煩你照顧了。”
她很真誠地這麽說,白雲晞在她眼裏看到了對淩塵實在的關心。
白雲晞又想起了白遙說的,“你可是她的寶貝。”
白雲晞在這一瞬間,竟然懷疑起自己究竟能不能比木瑜還要愛淩塵。
木瑜對淩塵的愛,恐怕比馬裏亞納海溝還要深。
“小晞?”白遙晃了晃正在發呆的白雲晞。
“放心。”白雲晞回過神來說,“我一定會努力超過你的,在愛塵塵這一方面。”
木瑜配合着她的幼稚,輕輕地微笑着點頭。
之後白雲晞站在一旁,白遙也和木瑜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小遙。”木瑜說,“瑾瑜就交給你了。”
白遙認真看着她繼續說,“其他的都不用我操心,瑾瑜的員工,他們都是你的朋友。”
“你要好好對待他們。”
白遙從不虧待自己的小弟,她保證道:“放心,瑜姐你好好養病就行。”
木瑜沒有反駁,只是這樣看着她,像是最後一眼,看着自己一路帶出來的小姑娘。
第一次見到白遙時,她還是一個不出名的小演員。
白遙是居無定所的小女孩,迫于生活壓力當上了小太妹。
而現在,她們都長大了,能夠很好地撐起生活,也能夠很好地藏起狼狽了。
白遙卻不願意藏起狼狽,木瑜是陪伴自己近十年的大姐姐。
她不管白雲晞有沒有在看,抹了把眼淚撲到木瑜床邊大哭。
白雲晞走出病房,為兩人關上了門。
“塵塵....”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的話。
淩塵牽強地笑了笑,兩人依舊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心裏都有複雜的思索。
白遙好一會兒後才紅着眼走出來。
終于到淩塵了。
木瑜坐在床上,真真正正地笑得很開心了。
她有些費力地張開手臂,眼裏有了亮晶晶的光彩。
“阿塵。”
淩塵幾乎是哭着跑過去的。
“木木.....木木.....”
她撲進那久違的懷抱裏。
木瑜輕輕地拍着她的背,晚來的安慰一如從前溫柔,木瑜費力地往上坐了坐,俯身抱住淩塵。
她似乎在彌補圖書館那一晚的缺席,以及分開之後的每一次缺席。
木瑜輕輕地說:“阿塵,不哭。”
她說:“對不起。”
對不起騙了你,對不起馬上就要離開你了,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世上的大多數對不起都已為時過晚。
淩塵在她懷裏嚎啕大哭,渾身因為悲傷與哭泣而劇烈顫抖。
“阿塵....”
木瑜把腦袋放在她的腦袋上,靜靜靠着,就像從前那樣,兩人縮在公寓裏,是誰吵着要看恐怖片,到最後抱在一起忘了結局。
這些都回不去了,但是她希望阿塵的生活可以繼續,就算自己永遠離開了她。
“所以...我狗血的計謀,确實沒有成功是嘛?”
木瑜摸摸淩塵的腦袋,幹瘦的手碰到了她的耳朵,就算手指不複從前白嫩,淩塵被碰到的地方依舊害羞地紅了起來。
“阿塵,木木走了的話,不要太傷心,好嘛?”
淩塵把腦袋埋在她懷裏一個勁地哭,一個勁貪婪地呼吸進她的氣味。
“不準走,阿塵不準你走。”
淩塵環抱住她的腰,她真的變得好瘦。
“不要走好不好?”
淩塵擡起頭死死地盯着她。
這會不會是自己與她的最後一次擁抱,這會不會是自己和她的最後一次對話,她會在什麽時候離開,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帶着所有的記憶與過去,離開不再制定歸期。
“阿塵...”木瑜抱住她,也只是抱住她,“不要傷心了。”
“不用想我也可以的。”木瑜說,“小晞是個很好的孩子,你們不用在意我。”
“我走了之後。”她頓了頓,“就當我沒有存在過吧。”
怎麽可能,完全忘記一個人這種事怎麽可能。
木瑜笑嘻嘻地像個小孩子那樣低聲說:“阿塵,告訴你個秘密喔。”
她說:“今晚我就要走了。”
她說:“去當新一任的聖誕老人。”
因為淩塵曾經說過,別的小孩子都有聖誕禮物,她小時候卻從來沒有收到過。
她委屈地撒嬌道:“木木,你說是不是這屆聖誕老人不喜歡我呀?”
等木木當上了聖誕老人,聖誕老人就最愛阿塵了。
淩塵只知道搖頭,“不要聖誕老人,要木木,不要走....別走啊....”
她的聲音哽咽,說出口幾乎變成了哀求。
“乖嘛。”木瑜揉揉她的腦袋,“木木累了嘛。”
淩塵愣住了。
“木木不想手術了。”木瑜說,“今晚阿塵陪我好不好?”
木瑜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現在的每一秒對于兩人來說都是無比珍貴的。
到了很久以後,每當淩塵再次想起這一晚,心裏總是一抽一抽地疼,從來沒有過緩解消褪。
淩塵出去對等在門外的白遙白雲晞簡單地說了兩句,關上門就急忙鑽進木瑜的被窩。
她的身體好冰,淩塵努力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木瑜。
“睡吧。”木瑜開心地笑起來,輕輕撫着她的背,哄小孩子一樣哄着她入睡。
淩塵繃着的神經在這一瞬間松弛,哭了很久被哭腫的眼皮也忽然沉重起來。
淩塵抓着木瑜的衣角,腦袋靠在木瑜的腰上,就這麽安心地睡了過去。
木瑜聽到她沉重平緩的呼吸,松了一口氣,抽出一只手按住右胸下側,表情也沒有那麽輕松了。
肝部疼得要命,她好累,過了今晚就能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了。
木瑜沉靜地看着淩塵,很久很久以後,也許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忘記淩塵的樣子了,或者是因為實在太累了,她縮進被子裏,與淩塵頭靠頭一起睡了過去。
第二天淩塵醒過來時,木瑜沒能醒來。
白雲晞被白遙拉出醫院,腦袋裏始終環繞着木瑜說的那幾句話。
最讓人想不懂的一句,是她讓白雲晞每年都必須把她精心準備的聖誕禮物轉交給淩塵。
為什麽必須是聖誕禮物?而不是其他的生活生日禮物這一類的緣由。
木瑜為淩塵準備了一百份聖誕禮物,一年一份,她是她最愛的小孩,她是她最愛的聖誕老人。
白雲晞回到家裏,知道了這間房子裏曾經發生的一切。
木瑜把淩塵交給了她,可她究竟算什麽。
接下來不管發生了什麽,白雲晞都下定決心一定不能讓淩塵離開。
因為她答應了木瑜,也答應了自己。
大概是第二天晚上十一點時淩塵回來了。
微弱的敲門聲響起,淩塵站在門外,眼睛通紅,站在原地沒有進門。
“木瑜走了。”
白雲晞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內心的傷心。
淩塵說:“對不起。”
她說:“我沒有辦法忘記,不管多少年後。”
她說:“對不起。”
她說:“你在我心中成不了唯一。”
“所以我們就這樣....分道揚镳吧。”
淩塵沒有心情應對別人了,她沒有心情去小心經營感情了。
她只想把自己藏進黑暗裏,因為木瑜走了,所以再也不想出來了。
就這樣一輩子,一輩子什麽都不再追求,活着只是為了死後見到木瑜時不讓她失望。
可是為什麽決絕地說完之後,胸口悶悶的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