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山雨欲來 1 入宮倒計……
慕容府。
因天氣好, 兩個嬷嬷帶着安可來花園玩耍,小女娃梳着兩個鬏鬏,穿着菡萏小衫, 越是大了, 越是出落的粉雕玉琢。因為身世的原因,又是外姓女, 溫氏特吩咐下人不要帶到人多顯眼的地方,免得被奚落欺弄, 在孩子心中留下陰影。
慕容賢四歲的兒子壽哥兒也來了, 帶着其他院的幾個童子, 拿着彈弓滿世界找小石子, 瞧見安可捏着一只小玩意兒在草叢裏,忍不住好奇湊過來看, 這一看不得了,一只玉雕小兔子,惟妙惟肖, 趣致可愛,頓時生了喜愛之情。
壽哥兒長得圓圓胖胖, 一雙眼成了眯縫, 因是唯一的嫡長孫, 被慕容槐視作掌中寶, 受盡萬千溺愛, 是慕容府的小霸王, 日常橫行慣了, 這會子和安可搶奪起來,嘴裏嚷嚷着臭丫頭野丫頭,有爹生沒爹養的, 吃我家飯如何如何。安可手快,牢牢攥在手裏,壽哥兒不依不饒,出手推了安可一下,仰了個趔趄,安可年紀雖小,卻也不是任人欺負的性兒,惱的上來就要咬,嬷嬷吓得忙将兩個孩子分開。
恰王氏和丫鬟來尋壽哥兒,進了月洞門看到這一幕,霎時氣不打一處來。
尖刻的嗓音老遠就罵:“你個白虎煞星!天生賠錢貨!也不看看自個什麽身份!真拿當個主子了!我兒可是嫡長孫,你個庶女生的外姓人也敢跟我兒争執!合該讓老爺将你逐出家門!憑什麽替陸家養孩子,哼,難不成将來還要賠一份嫁妝,是何道理!”
到了近前檢查壽哥兒有無受傷,一邊訓斥:“早就告訴你不要靠近這個白虎煞星,要離得三丈遠,她命硬,妨了你可怎麽得了,我的兒,你可是慕容府的未來。”
壽哥兒指了指安可手裏的,命令母親:“她的那個,我也要。”
王氏轉而細看,問安可:“你拿的什麽東西,拿來!”
安可已學會了分辨好壞臉,對這個疾言厲色的舅娘怕到了骨子裏,小身軀瑟瑟地往嬷嬷身後鑽。
鄧嬷嬷護着小女娃一陣求情。
王氏沖上來抓住安可的小手,狠狠搶奪了過去,安可被弄疼,吓得揉臉大哭,兩個嬷嬷不敢冒犯王氏,只好哄着小女娃。
王氏拿在手裏細看,只見是一只青玉雕琢出來的小兔子,雕法精湛,栩栩如生,甚是玲珑可愛,陽光下泛着油潤,不禁贊嘆:“這樣好的玉料!”
問安可:“你哪來的?”
安可眼淚滾滾道:“我爹給的。”
王氏噗呲一笑:“你爹?你爹早在閻王殿做了鬼了,哼,定是姨娘又偏心你的,憑什麽我兒沒有!這樣的玉料拿來打镯子都稀罕,竟給你個小丫頭片子做玩藝,這事沒完!”
正說着,慕容槐和溫氏循聲走來,見安可哭的涕淚連連就知被欺負了,王氏忙不疊先告狀,斂衽一福:“父親,這可姐兒是斷然留不得了,貴重東西偷來當玩意兒,還欺負壽哥兒,姨娘可不是這麽驕縱孩子的。”
溫氏斜了一個白眼。
慕容槐陰沉着臉走過來,王氏正待得意,不想慕容槐揚起手臂竟給了她一耳光,響亮的一聲,打的跌倒了地下,小玉兔掉進了草地,王氏捂臉驚駭,半邊臉火熱一片,慕容槐拾起玉兔還到安可手中,慈愛地抱起,擦淚哄逗。
待小女娃破涕為笑,蒼老的目光冷冷掃視衆人一番。
然後,以一家之主的威嚴道:“以後在這個家,可兒最尊最貴,誰若觸犯她,就逐出家門!”
宮門下鑰前襄王到康寧殿定省,被太後叫住。
坐在下首玫瑰椅,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扳指,心裏七上八下打鼓,不知母後意欲何為,怕是跟哥的隐私有關。
果然太後試探,打趣的語态:“你哥那天跟哀家說,在外頭遇着個可心的姑娘,是個品貌俱佳的,娴雅端莊,知書識禮,說要領進來給哀家瞧瞧,賜個名分。”
襄王極力掩飾驚慌,淡淡道:“是麽,哥沒跟我說,竟然瞞着我,不知何等紅粉佳人,怕我搶了不成,哥慣是小心眼子的。”
太後依舊笑着:“他是夠不仗義的,連你也瞞着,該罰。”
襄王也賠笑:“可不是麽,母後您不如吊吊他的胃口,誰讓他不告訴我來着。”
太後睨視着他,斂了笑意,臉色漸漸變了。
冷哼道:“趙祈,你有多少花花腸子當母後不知道,你們兄弟倆是娘身上掉下的肉,你們幾斤幾兩還有比我清楚的嗎,你們自小無話不說,他的心事只傾訴給你,他這幾個月根本沒在宮裏就寝,都是睡在外頭,寵幸了一個狐媚子,也不知什麽來路的,你若不知道,那才活見鬼了。”
襄王不慌不忙道:“母後你大概是聽了哪個混賬的閑話,這般诋毀哥,他去歲下去私訪遇見了邢賊的餘孽,中了冷箭,就地在溫泉行宮養傷,不想竟生出了這等流言蜚語,哥的為人您還不了解麽,少時在霓凰殿,他連個宮女都沒多瞧過一眼,怎會到外頭獵豔,他是那種在女人身上失了分寸的人麽,兒子回去就查,找到那個居心叵測的混賬,不剝了他的皮。”
太後盯着他,指罵道:“看不出來啊,你是越來越進益了,說瞎話理直氣壯,母後若無實據會妄下結論麽,你哥這一次,确實少了分寸了,母後不在,沒人約束他,就胡鬧起來了,哀家斷然不能由着他出錯,失了體統。”
襄王争辯道:“母後您淨疑神疑鬼,哥那麽忙,哪有空暇到外頭偷香竊玉,兒子可以擔保。”
太後掄起菩提子砸了過來,險些擲到襄王臉上,這廂眼快手急,拿袖子擋住了。
太後臉色鐵青,正顏厲色道:“還跟哀家裝!當哀家是眼瞎的嗎,我且問你,那個女子什麽來路?是清倌歌妓嗎?”
襄王驚魂未定,發根冒出了汗意,面上仍用力繃着,大大搖頭一番:“兒子真不知道,哥有那麽重的潔癖,怎會臨幸那些煙花女子,母後您打死兒子,也不能往哥身上潑髒水啊。”
太後思慮一番,又問:“若不是賤籍女子,有什麽不能告訴母後的,為娘是那般不通情達理的麽,便是農家女哀家也認,只要是清白良貞的姑娘,門第下等些也無妨,方彰顯天家親民風範。”
襄王悄悄拭了一把汗。
出了康寧殿急奔昌明殿,到了才知,皇帝已換了便裝出宮去了,這下急的焦心灼肺,母後的人肯定尾随着,哥怎麽就不能忍幾天,自打那小女子有了身孕,哥愈發寶貝的緊了,一日不見都不行。
皇帝一行方出了西城門,到野外空曠處,一名羽林叫住皇帝:“陛下,有尾巴。”
皇帝勒缰一停,眸光閃出寒芒,揮袖道:“割了。”
“是。”
蹄聲滾滾繼續向前,卻換了瑞山行宮的方向,一名羽林吹一下竹哨,喚出躲在隐秘處的暗衛,下了格殺的指令。
轉到郊外莊園已是昏鴉時分,院中早早掌了燈。
定柔倚着門框等他,绾着利落的單螺髻,寬松的蓮青抹胸绫紗衫裙,一手扶着隆起的肚子,像個焦急等待丈夫歸來的小妻子,張嬷嬷和丫鬟們提着食盒擺出晚膳。
近五個月的身孕,裙下欲遮還掩,肚子像吹球一般鼓了起來,胎動日漸強烈。
和她在一起進膳說說笑笑,總是吃得很香,飯量長了很多,不知不覺兩碗紅豆飯下肚,感覺腮下多了一圈肉,又怕養的肥了被她嫌棄,每每矛盾不已。
飯罷沐浴了,換上寝衣相攜坐到榻椅,皇帝撫摸着肚子,眼眸滿滿盛着溫柔:“今日動的厲害嗎?”
定柔頰邊一抹羞澀:“午睡的時候不停動,又揮拳又踹,不讓我睡,這會子安靜了。”
皇帝輕輕拍了怕,笑道:“慣是個壞的,促狹的小東西。”
定柔深以為然,和某人一樣。
聊了會兒小兒趣事,皇帝摸着她的發絲,突然正色道:“寶貝,我已讓尚工局按着你的尺寸裁制翟衣,司寶司制鳳冠霞帔,欽天監看了五月十六辛巳是個好日子,我要堂堂正正冊封你。”
定柔的笑容凝在眼角,心跳慌了起來,呼吸開始急促:“太......太後......那兒......”
只剩不到六天了,這麽突然!
皇帝拍拍她的手掌:“別怕,只管坐上厭翟車,我都安排好了,到那天你去瑞山行宮等着,讓四弟帶着儀衛來迎你,直接到皇極殿,我在那兒等你,就當是我們的婚禮。”
定柔聽出分曉來了,太後還不知情,皇帝要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定柔低颔,耳後的發絲大片大片滑下來,遮住了面頰,心下焦灼難耐,兩手攥出膩膩的寒意。
皇帝全看在眼中。
拉起她的手問:“難道你還不願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