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顆糖 初嫁聽父母,再嫁……
皇帝沖進屋與斜倚美人榻上的女子争辯:“你怎麽不是我的呀!你怎麽懷上孩兒的, 是你自己說,已經嫁給了我,你忘了, 在冰上的時候, 你要賴賬不成,你師傅沒教過你做人要誠實守信, 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女子一只手搭在頸下,睨了一個白眼, 大聲對着空氣說:“哪條王法規矩繩墨指定不能反悔的, 一沒證人, 二沒憑據, 我不認。”
皇帝氣的跺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母親那日親口允婚,将你許配給我了!這個你賴不掉,需要我叫來你母親對質麽。”
女子冷冷哼了一聲, 慢悠悠合上眼皮,說了一句:“初嫁聽父母, 再嫁由自身。”
皇帝咬的牙直響。
張嬷嬷好奇地看着, 這倆人是三歲小孩兒麽?
四月二十八皇後誕辰日, 宮中千秋節。
入夜, 舞姬飛旋着霓帶, 襟飄帶舞, 鐘磬絲竹之樂此起彼伏, 千篇一律的曲目,早已聽得乏味。太後偶染小恙,和兩個太妃早早告退了。難得皇帝在, 霓凰殿外幾株西府海棠開得正好,落英缤紛,飄飄墜入酒盞,下頭的妃嫔卯足了勁飛花令,各不相讓,逞嬌竟美。
皇帝意興闌珊地看着,獨自飲酒。
衆妃上次被敲打一番,心有餘悸,唯恐天威難測,無人敢敬酒。
歌舞罷,韶華館的禦妻走出一位妍姿姝容的女子,衣袂翩翩,儀态萬方,走到舞臺中央,款款斂衽一施,含羞道:“嫔妾特敬獻壽詞一厥,恭祝娘娘福如東海,壽比長松。”
皇後時刻端着雍容高娴的姿态,語聲平易近人:“有勞慕容妹妹一片心思,本宮領受了。”
女子剛吟了兩句,皇帝忽然有些煩惡,只覺胸口那兒頂的厲害,撂下酒盞,捏捏眉心,對皇後說:“朕不勝酒力,先回昌明殿了,你們頑吧。”
皇後和衆妃慌忙起身:“陛下保重龍體......”
舞臺中央的女子被打斷,倏忽含了淚,盈盈幽怨。
“恭送陛下。”衆目注視着,挺拔俊逸的身姿被無數宮娥內監簇擁着,漸行漸去。
回到昌明殿,禦案上還有未處理完的奏本,看了一會兒,總無法靜下心全神貫注,那些字密密麻麻,不知講的什麽,眼睛有些酸澀。
小柱子端來了醒酒湯,皇帝擺了擺手,疲憊無力。
小柱子問:“您都獨衾多少日子了,今天皇後娘娘生辰,照理該去霓凰殿的。”
皇帝兩鬓開始痛,猛然睜開眼,似下了什麽決心:“吩咐石浚齊,備馬,開青龍門,開西城門,朕要出去。”
“已經酉時八刻了。”
皇帝徑直起身更衣,圍上了單披風。
小丫頭,你沒心沒肺和我在一起就好了,做什麽要琢磨我呢,把我那點子不堪都看破了。是我偏執了,我這樣一個妻妾成群的男人,不透徹根底,你帶着孩兒如何敢托付終身呢。
夜色蒼茫,浮雲滅沒。
因是夜間出行,謹慎起見,護衛比平常多了兩倍,個個擐甲執銳,打頭的十幾騎擎着羊角琉璃燈,匆匆行馳在大道上。
莊園在京郊隐秘處,一路通暢平坦的官途大道,比山上便宜很多,風馳電掣,不過一個半時辰便到了。
張嬷嬷端着碗碟從堂屋出來,小丫頭剛用過夜宵,還沒睡。
推開門扇,只穿着米色寝衣散着發的女子倚在大開的菱花窗子前,望着夜色出神,聽到門響,說了一句:“嬷嬷,我這裏沒事了,你歇息罷,我消消食便睡。”
他反手關上門,解披風,定柔詫異地回頭,見到不速之客,眸光立刻布上了冷霜,轉回頭,不再多看一眼。
男人一步步走近,雙臂一環,繞住了那魂牽夢繞的身軀,女子一陣大力掙紮,又怕傷了胎兒,他越挾越緊,憑她又掐又摳,紋絲不放,女子漸漸失了力,終于喘氣籲籲不動了,他全身生出灼烈的渴望,貪婪地撫摸着那凸出小腹,不放過每一寸,心下怦怦怦跳的急快,熱血沸流。
熾熱的唇狠狠烙印在發間,纏綿至滑膩的香頸,女子稍稍恢複了力氣,使勁憋紅了臉,扳他的手,屋裏只聽到兩人的喘氣聲,誰也沒開口。
男人越吻越沉迷,忍不住捏住她的下巴,捕捉那溫軟小巧的兩瓣唇,女子惱到了極處,氣得咬牙切齒,左右閃躲,男人數次撲了空,越發焦渴難耐,将她抱坐上窗臺,逼迫面面相對着,欺上嘴唇,女子立刻用雙手作盾,牢牢擋住。
他問:“以後都不叫我碰你了是不是?”
女子找到了機會,哧溜一鑽,如泥鳅從他腋下竄出來,大奔幾步,躲到了廊柱後,毫無感情的聲音道:“孩子我給你生下來就是了。”
皇帝走到跟前:“生下孩子之後呢?我和孩子你都不要了是不是?你要棄了自己的親生骨肉,你最怕被人離棄,如今卻要學你父母,遺棄自己的骨肉。”
定柔冷聲辯道:“我就當只生了可兒一個,你是他的生父,只會護佑他周全。”
皇帝幹脆說:“你知道的,我孩兒很多,以後會更多,前朝事務繁忙,照顧不過來,孩兒沒有親娘可不成,難道你放心我将他交給別人?”
定柔氣得大大瞪視,心裏罵着混蛋,嘴上說着:“那你現在放我走,我帶着他,保證終身不礙你的眼,我定全心全意将他養育長大,教授經史子集,教育格物知理。”
皇帝耍起了無賴:“那不行,我的孩兒,身體裏流着尊貴的血,皇子公主之身,豈能流落在外,做那三教九流的野孩子,讀書習字,男孩兒入崇文館,女孩兒入汀蘭學堂。”
定柔大力磨着牙根,紅着眼眶問:“你到底要怎樣?”
皇帝俨然一副市井無賴的模樣:“很簡單,你即要這孩兒,就得把他爹也收了,我們父子,或者父女,打死不分開。”
定柔的指甲在柱子上刻出一道道痕,啊啊啊......她想打人,餘生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
皇帝趁其不備抓住了她的衣角,繼而一扯擁入了懷,定柔掩住口鼻,一陣厭惡。“你吃酒了,好難聞,跟哪個風花雪月了?又來我這裏,好不知恥。”
皇帝解釋:“你忘了嗎,今日皇後誕辰,千秋宮宴,我沒飲多少,她們敬酒我便多吃了幾杯。”
定柔心酸難耐:“你該在宮裏陪皇後,她是你名正言順的妻子,才是你應該珍惜的人。”
皇帝指尖擡起女子的下颔兒,鄭重其色道:“她是個好妻子,好皇後,可非吾伊人,我心之所愛,不是她,我也沒有辦法。”
定柔眼眶熱意蔓延,苦笑連連,撇過臉躲開他熾熱的目光,故意說:“皇上,這樣的甜言蜜語你說過多少次,自己都記不清了罷。其實,定柔從前就覺得,你和徐相宜天造地設,才是男才女貌的一對璧人。”
皇帝忽然笑了:“小丫頭,說來說去,你根本還是介意從前的事,你氣我先跟別人好了,對不對?你在吃醋,你心裏有我。”
定柔面上火辣辣,如同挨了幾掌,難堪直欲找個地縫遁了。“你想多了。”
皇帝捏住她的手腕,微微傾身,将纖柔的小手貼住自己的一邊臉頰,靜靜望着小女人,誠然道:“來,記得你說過,若是堂堂正正的就現仇現報,打我吧,打這個有眼不識明珠的混蛋,打這個害你芳華年月被埋沒的混蛋,打這個讓你的人生傾斜的混蛋,如果不是他耽擱了你,你也不會淪落到陸家,不會将就了別人,你所有的委屈,都是這個混蛋造成的,來,狠狠打,把那天的,十倍,一百倍還了他。”
說着,便閉上了雙目。
定柔手上急顫,淚水再也收不住,滾滾滑落。
等了好久,她倔強地轉頭到一旁,皇帝睜開眼,看着她側頰的模樣,凄楚荏弱,頓時心疼如絞,松開小手腕,揚起手臂,“啪”一聲,響烈地掴在了臉上,力道極猛極狠,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肉之軀,定柔大驚失色,很快又掴了第二下,第三下,半張臉很快紅如火燙,定柔吓壞了,一掌一掌,像鈍物重創着她的心,疼的不可遏制,一把抓住那手臂:“你幹什麽!你是九五之尊的天子,怎麽能扇自己耳光呢!”
皇帝換成了左手,打另一邊臉,帶着狠辣的疾風,同樣掴了三掌,小女子踮起腳尖,好不容易才擒住了手臂,她哭的像個傷心的孩子,四壁回音。
他問:“寶貝,解氣了沒有?”
她拼命搖頭,又拼命點頭,痛泣着罵道:“誰要你這樣的,你做什麽就非要逼我呢!那天,我沒有吃那個藥,我只是想着,把孩兒給你留下,我們就這樣分開了罷,餘生安好。”
他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沒有你,我如何安好。”
她低垂下臉,淚水順着鼻尖滴噠噠:“以後你會忘了我的,時間會抹平一切,你有宸妃,有徐昭容,那麽多紅顏佳人,若幹年後,我不過是記憶中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名字,一個過眼煙雲。”
他端起濕漉漉的小臉,滿目憐惜:“傻丫頭,我懂你,你卻不懂我,今天我把我心裏的話全都告訴你。”
擁着她貼住胸口,清楚的心跳聲,他意義深長的聲音,不緩不慢地道:“定柔,你知道什麽叫枕戈待旦嗎?枕着兵器,靜待天明,我剛登基那時候,有三年的時間,就是這樣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