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珠胎 2 已換更
定柔悵然若失:“要是師傅還在就好了, 可惜我沒得她的衣缽。”
溫氏想到外頭站崗的侍衛,直盯着女兒道:“聽聞宮中太醫署有位姓鄭的國手,施金針極了得, 幾乎針到病除, 很多醫師都舉薦他為你父妹診治,可惜人家是醫博士除了授業只奉事皇親貴胄, 概不出外診,靜妍人雖在宮中卻只是個分位低下的才人, 說不上話。”
定柔聽的出母親話裏有話, 心中頓時氣惱不已, 瞪着母親:“我不會求人!”
溫氏曉得她的脾氣, 只好閉口。
兩人一時尴尬皆轉頭看向安可。
小人兒正玩的不亦樂乎,眉眼彎彎, 小臉蛋膚若白雪,兩腮紅撲撲笑的像花朵一般燦爛,嘴角時而隐現兩個小小梨渦, 可愛極了。
定柔心中感慨,母親有一對很好看的梨渦, 幾個子女中只有十五妹遺傳了這一對梨渦, 小可兒的眉眼與她如出一轍, 梨渦竟像極了母親, 容貌幾乎沒有陸紹翌半分影子。
母親望着孩子眼中盡是神往, 大概想起了她年青時的光景。
歲月蹉跎, 光陰無情, 這世上,女人,終究是薄命的罷。
定柔胸口酸澀, 忽覺那酸澀漫了上來,一股腦沖到了嗓子,忍不住就要作嘔,連忙擡手捂口,偏那股感覺霸道一陣接一陣從胃裏往上激,只忙得連連拍胸壓抑,剛才果醋吃多了!
溫氏定定瞧着她,欲言又止:“十一,你……可來過月信了?”
定柔眼前“轟”一聲,驚問母親:“我......我自生了可兒以後,身上就沒有來過,我這樣是不是不易受孕,坐不上胎了,是不是?”
溫氏越發證實了猜測,道:“我的傻閨女,那只是你肌體沒複原好,氣血維持不上而已,不代表不會受孕啊,為娘當年懷你的時候,你十姐還不到半歲,也是身上沒來,若不是害喜,我都不曉得是有了。”
定柔一顆心墜到了深淵,懊惱地握拳抵着額頭,只想打自己幾個巴掌,怎地這樣蠢......
張嬷嬷和何嬷嬷交換了個眼色,看吧,咱們猜對了。
溫氏忍了半晌,起身挽起她的手使了個眼色,小心翼翼攙扶上了樓,坐在牙榻上,閉上門,坐到她身邊:“茜兒,你與娘說實話,你是不是同皇上在一起了?”
定柔轉頭到一邊,臉燒的恨不得遁地縫,強硬抵賴:“沒有!你多想了!”
溫氏過來坐到這一邊,步步緊逼:“你還能诳的了我,我生了你們姊妹八個,最清楚不過,你分明就是有了,若不然你怎麽不為姓陸的死鬼服孝了?”
定柔惱羞到極處,雙目灼熱似火燒:“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不是你将我送出去的嗎!若非你推波助瀾我也不會淪陷至此!”
溫氏猛拉住她的手,語聲激顫:“這麽說是真的了!孩子,你腹中八成是有了龍種?天吶,這可是龍種啊!慕容家的福氣來了!你父親知道了會高興壞的!沒準病都會好了!”
這番話定柔聽的厭惡之至,連帶着也覺得自己萬分惡心起來,惡狠狠地道:“你就沒想過我一介寡婦女子懷了身孕會是什麽後果嗎?就沒想過我會被唾沫湮沒嗎?還有我的安可,她終生會被人指指點點!”
溫氏依舊自顧自沉浸在天大的喜悅中,雙手憐愛地握住女兒的手,安慰道:“傻孩子,那也得看那個人是誰,他若是普通男人,那麽被蒙羞被恥笑的是整個慕容家,但他是皇帝!皇帝是何人,是這天下人的天!有誰膽敢觸犯天?那些腌臜自然不敢潑到你身上,兒啊,你真是咱家天大的貴人啊!這龍胎若是男丁,那封嫔封妃指日可待,憑這番恩寵,前景不可限量啊!”
定柔實在聽下去了,覺得自己滿耳都是污濁。
甩開母親的手:“你們當我是什麽?若他不是皇帝你們會對我執行家法對不對?浸了豬籠或是火刑?或者再點了天燈?可我不是因為他是什麽皇帝!我也不決定生下來!更不想進那個什麽皇宮做什麽妃嫔!你不要妄想了!我死也不會也不能叫我的安可無地自容!”說着握拳往自己小腹狠一擊:“寡婦偷情,這孩子是個孽種!”
溫氏霎時駭驚的面無人色,一時手足無措直欲給女兒跪倒,“我的兒,你可不能糊塗,娘求你了,娘給你跪下好不好,”
說着竟真的雙膝彎下貼地,定柔氣的頭昏腦漲,轉身到一旁再不看母親。
溫氏聲淚俱下:“娘知你恨慕容家,娘也恨,娘十六歲跟了你父親做妾室,為他生了三子五女,到現在落得一身的病,卻還是個如夫人。每日裏奴顏婢膝,即便将來死了牌位也上不得大供桌,不能堂堂正正受他們的香火供奉,沒準過個幾代,被扔出了祠堂。
娘不求別的,只求我的孩兒們有出息過得好,我有錯嗎?
邢家謀反之後皇帝猜忌你父親,你哥哥如今只做着個不痛不癢的小官,你弟弟眼見着就要長大成人,我們被禁锢在這京城叫天不應,處處碰壁......
兒啊,咱們只有這一條出路了,誰叫你誕生在這個家,誰叫你偏姓了慕容,就為對得起你身上流的血,你也得把這孩子生下來!”
定柔兩鬓疼的欲裂,臉頰被淚水洗透,苦笑道:“我怎會有你這樣的母親?你為何把我生下來?你生了我就是賣我的嗎?讓我來這世上遭受痛苦煎熬?為何把我從師傅那兒奪回來?我寧可老死在妙真觀,也不想看你們這些人的醜惡嘴臉!”
說罷伏桌抽泣,嬌小的肩頭抖的厲害,溫氏怕她情緒過激損了胎氣不敢再過分下去。
又思及女兒對慕容家除了康兒,似只有過世的婆母還有幾分感情,只忙将慕容元氏擡出來,先是歌功頌德一番,家族利益如何如何犧牲,品格如何如何高尚,若祖母在又如何如何,雲雲。
又傾訴了當初送她出走的萬般無奈和生兒育女的不易,殷殷說了許多好話,定柔聽得實在煩惡了只想攆人,便止住了哭泣。
溫氏見她情緒漸漸穩住,這才适可而止。心想女兒這胎既有了月份那皇帝定是隔三差五常來的,觀其為人不是個軟弱沒手段的,必能降服住女兒,不如索性不做這惡人,只待回家等消息。
因此用罷午飯便匆匆下山了,安可暫留住幾日,何嬷嬷去送了。
到了山下,面色變得嚴厲,對何嬷嬷道:“你是我的人,如今愈發會當差了啊,這麽大的事不告訴我!”
何嬷嬷鞠身求道:“夫人贖罪,是十一姑娘不讓奴婢告訴您的。”
溫氏:“我且問你,皇上什麽時候臨幸十一的?”
“年前......就是你來帶走安可那天,要送她們回淮南,姑娘在後頭收拾東西,皇上突然來了,攔住不讓姑娘離開,那天夜裏沒走......姑娘好像是被......強迫的......”
溫氏不關心女兒是不是情願的,只關心她如今是不是金貴的娘娘身,寵愛盛不盛。“這麽說好幾個月了,皇上來的勤不勤?”
何嬷嬷不好意思地道:“幾乎......天天來,這幾個月只有年前玉門關那邊打仗,兩天沒來,聽說這幾日太後回來了,夜裏不便,偶爾白天抽空來看姑娘,奴婢瞧着,皇上是把姑娘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到是姑娘,不冷不熱的。”
“這麽說,這一胎有了月份了。”
溫氏覺得今天是個好日子,慕容家要時來運轉了。
回到府宅,慕容槐在花園的小湖邊垂釣,恰上鈎一條肥魚,溫氏走過去,附耳說:“茜兒懷孕了。”
慕容槐驟然大驚:“是......是?”
溫氏笑的眼角擠出了魚尾:“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都把咱們姑娘軟禁起來了,四周都是侍衛,何嬷嬷說,都入幸好幾個月了,寵愛的緊。”
慕容槐反而蹙了眉,若有所思:“豔兒和岚兒,姝兒,皆折進去了,沒成想茜兒又回頭成了,這不是,唉,你先別樂觀,那孩子便是個皇子,生下來也會抱走,茜兒成不了妃嫔。”
溫氏正幻想自己被蔭封诰命的的情景,被迎頭潑了冷水:“這麽說,茜兒只能做個沒名沒分的情婦?”
慕容槐道:“皇帝的情婦你當人人都有福氣做的,不過,只要我慕容氏能起複,值了。”
日哺時分馬蹄聲大作,皇帝今日果然來了,十步外值哨的骁騎衛遠遠低首單膝跪,一進門兩位嬷嬷連忙施拜行禮。
“——爹!”安可像只快樂的鳥兒蹦蹦跳跳撲進他懷抱去,皇帝微笑着抱起稚女,眼中無限憐愛。
“嗯,又重了,看這是什麽”指向身後近侍端着的一個紫檀木大盒子,打開來,竟是滿滿的手工雕作的小玩具,十二屬相和各色各樣蟲鳥小獸,有木的、岫玉的、雨花石的,琳琅滿目,雕法趣致可愛,一刀一刻皆出自他之手,一半是幼年的傑作一半是最近才做好的。“喜不喜歡?”
安可嘆為觀止,喜歡的口水直流,簡直不知道該先玩哪個好。
皇帝轉頭看向樓閣:“夫人呢?”
張嬷嬷颔首道:“一直在房間裏,前晌娘家太太親來送的公主,”刻意壓低聲音“我們在院子裏聽着好像夫人和娘家太太吵架了,太太走的時候眼眶都是紅的,奴婢去給夫人送飯,夫人沒怎麽動幾口。”
皇帝心中擔憂便立刻上樓,推門只見定柔端坐在幾桌前,背身對着他,怔怔地望着窗格外的夕陽,那一抹餘晖昏黃悠遠,折射一室氤氲微塵,她的身影單薄袅弱,卻如風中零落殘花韻致着極美麗的脆弱,聽到開門知道是他也沒回頭。
他心中忽生忐忑,已猜到這狀況與他幹系重大,輕腳走過去,似頑皮的孩子般猛探頭嚇她,她自也沒吓着,只是心虛不大敢看他,淡淡垂眸,臉頰雖在他進來之前拭幹淨了但淚印猶在。
他手臂在桌上支起托着下巴,喜歡像個憨傻小子一般緊緊盯看她,那輕輕蹙着的眉線條柔和可愛,那濃纖的睫毛恰如整張臉上最巧妙的點綴,那如露如霧的眼眸,那瑩白俊挺的鼻,那小小的唇,弧度俏美玲珑,總喜不聽話地微微噘着……忍不住猛偷了一記吻,她一時沒防,羞得臉頰似火燙,趕緊轉到一邊。
“你……都忙完了?”她沒話找話。
他“嗯”了一句,走過來到她面前,握起她一只軟柔柔的小手,享受着美妙的手感,拇指婆娑粉潤的指甲:“今日事少,聽說你母親前晌來了,家中若有為難可盡與我說,勢必竭盡所能,叫他們切莫生分客氣,你我已是一體,你的家人自是我的家人。”
定柔搖搖頭,心知他想歪了:“上有父親在堂下有兄長而立,委實無有為難。”他心頭躍過一陣低落,她雖委身,卻還是不肯把心完完整整給他。
“那便好。”
夕陽被遠方的大山吞沒,天邊幾抹晚霞蹁跹,夜色如幕布沉沉覆蓋大地,星子灑滿穹彎。
屋中掌了燈,張嬷嬷擺上了晚飯,皇帝心頭不快想小酌幾杯。
定柔在一旁端着小木碗喂安可,正玩的一只木頭小兔子和一只雨花石小兔子,一手一個地對壘,它們打架誰更厲害呢?被外婆帶了段時日,寵着溺着,養的嬌慣了,她本不喜歡親近母親又加對玩意興致正濃,所以吃的很敷衍。
定柔一勺米粥一勺菜蔬喂得甚辛苦,漸漸沒了耐心,終于在一勺粥被喂到了臉上又打濕了衣服之後徹底爆發,她氣的放下碗,奪過小女娃手裏的玩藝兒,抓住小手啪啪打了兩下:“你怎麽這樣不聽話啊!”
安可并不疼,卻吓着了,立刻撇嘴大哭起來,皇帝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安可哭的五官皺在一起,脾氣遺傳了母親的倔強,揉着臉稚嫩的聲音道:“娘壞!娘壞!爹……”
跳下凳子撲到皇帝懷裏,眼淚鼻涕漣漣,皇帝連忙又哄又拍,拿随身的帕巾擦淚涕,拿回小兔拿安慰了好一陣才止哭住。定柔打完立刻後悔了,沒爹的孩兒,怎能當着別人訓斥她,又聽見安可那句話更是心酸如潮湧,既不喜歡為何托生到她的肚子裏?
想起腹中這個,直覺天地不仁,造物無情,她本就不該做母親。
皇帝一手抱安可一手拿過小木碗來開始喂安可,手法比定柔還溫柔許多,似駕輕就熟的很。
張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甚是驚奇,何嬷嬷上來送湯,瞧見這一幕,打趣問:“陛下經常照顧殿下和公主們麽?”
張嬷嬷剜了她一眼。
沒眼色兒的東西,這話也是奴才該問的。
皇帝越喂越上手,說道:“不曾。”
宮裏那些孩子除了入學讀書他确實沒操心過,每月甚至見不了幾面,妃嫔們無召不得入昌明殿,又恐天威難測,曉他國事繁忙自不敢讓稚子攪擾,他幾乎不知道他們是怎麽長高長壯的。“乖乖的,爹喂你,邊玩邊吃,不然小白兔不喜歡你。”
沒法子,他太想要定柔了,對着孩子亦是愛屋及烏,努力學着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安可大口大口吃的臉蛋鼓鼓,沖着皇帝甜甜地笑,眼睛盛滿了星星。
定柔無可奈何地捂臉,眼淚順勢滑落唇邊,想起昨日種種今日種種,痛苦的只想棄世而去。
這一生,怎會如此失敗?
從小被血親背棄,栖身道觀蒙師傅教養,感情甚篤卻半道生死離散,嫁了昭明哥哥本以為白頭偕老,誰知只一年他便撒手人寰,本想槁木死灰的就這麽撫養孩子長大,竟被這樣一個男人糾纏不休,直至意亂情迷失去貞潔,更荒唐的是對這個人有了萬難割舍的情愫,抛不開,放不下。
皇帝看着她的模樣心疼極了,只恨不能替她生受了,第一次覺着自己這般無能,不能走進她的心底。
因心思郁結,怕害喜症狀發作被皇帝看見起疑,她只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飯後何嬷嬷收拾完桌子端水上來,給安可圍上手巾洗臉。定柔打散安可的鬏鬏,兩人忙了一陣小女娃已困的東倒西歪,定柔為了彌補孩子抱起她坐到一邊,溫柔地搖晃拍哄。
皇帝沐浴完從隔間出來找了本古籍來看,安可被弄的很舒服沒幾下便呼呼入了夢鄉,輕輕地打着睡鼾。張嬷嬷拿着小被子上來,巧妙又強硬地從定柔手裏抱奪了孩子:“給老奴吧,娃娃們都喜歡跟老人睡。”
說完兩人很識趣地退出去,并關上了門。
定柔知道她們的意思,怔怔坐在原地好久,皇帝也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和發髻,猶記那發間餘香。
皇後被坐辇擡到了昌明殿獨守,坐在龍榻邊黯然失落。
韓嬷嬷走過來,生氣道:“天下哪有你這樣的妻子!自古哪有你這樣的皇後!他出去找女人要你給他打掩護,姑娘啊,老奴說你一句,太善太綿軟了,陛下是個心性剛硬的,這些年你是千般依順萬般服從,這外頭的小賤人還不知怎麽個狐媚法,好不容易宸妃挪走了,咱們能稍稍松口氣,這再來一個針對你的,可如何是好!”
皇後散着發垂淚:“他隐忍至今,早不揭穿晚不揭穿,不就是這麽個目的麽,自古君王多涼薄,我現在是話不敢多說,路不敢多走,他是個心明眼亮的人,我說什麽做什麽,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我還敢怎樣,即便這新人活吃了我,我也不敢再作什麽想頭。”
嬷嬷擦擦淚:“難道咱就眼睜睜坐以待斃?”
皇後眼眸閃出淩冽的光,道:“他說了,即便她生下子嗣也不會越過我去,我信他,他不是個食言的人,只要做出承諾就會堅守,我只是怕,他朝那女子誕下皇子生了奪嫡之心,在他心中如此緊要的人,動動手指于我便是驚濤駭浪,不過到那時陛下也會動她生了猜忌,孰勝孰負,走着看吧。
一輪半弦月懸挂半空,夜已深沉,圍牆和門外侍立的羽林禁衛如釘子般紋絲不動,眼睛眨也不眨警視着四周,山外樹梢杜鵑鳥布谷布谷啼唱,格外打破夜的靜谧,暗淡的月光平白多了幾分惆悵。
定柔沐浴完對着銅鏡擦拭頭發,皇帝走過來從後面抱住她,痛苦地吻着微濕的頭發:“寶貝,究竟怎樣你才肯敞開心扉的大門,告訴我,慕容家要什麽,憑什麽我都能給了。”
嘴唇在後頸流連,越吻越纏綿,他知她心中難受本不想染指,怎奈對着自己深愛癡迷的女子當真難如登天。
定柔貼着他火熱的胸膛,想着腹中的骨肉,眼前歷歷在目,他的種種體貼和溫存,到底是他的親血脈,若......
那這一生,都終将欠了他。
轉身過來,雙手攀上他腰身,仍不敢看他的眼睛,将臉埋在衣襟裏。
君,我多想告訴你,我有了你的骨肉。可是那樣,我們之間的一切将會打破,我沒有勇氣,去面對。
這一動作令皇帝霎時欣喜若狂,熱血沸騰,鉗子般緊緊抱住她,嘴唇覆上她的,手臂越箍越緊直恨不得将她揉碎進體內,一邊打橫抱起,不等帳幔落下便覆上她,急不可耐地,将彼此合二為一,你之有我,我之有你。
她心裏藏着補償,便任由他折騰。
這一夜,她做了兩個噩夢。
第一個,可兒被一群稚童圍着扔小石頭,吐口水,罵作儳婦的孩兒,賤人賤種。
第二個夢,李氏從朱雀門城牆上一躍而下,淌着血淚指罵:“要天下人看看!當今聖上是怎樣無恥龌龊的人物!霸占臣妻!老婦人血濺三尺,以血寫史書,讓他遺臭萬年!我詛咒你們這對奸夫□□......”
醒來,望着男人睡夢中清隽的面龐,淚水無聲地濕了繡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