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喜歡兩個字,小的哪裏配……
“喜歡兩個字, 小的哪裏配說。”什錦尾音越來越低,處處透着底氣單薄,他出身北境罪臣之家, 能脫離北境來比已是偏得, 怎敢奢望其他。
“她多久吃一次糖糕?”展追問起。
什錦想都不用想便答:“兩三天便給她送一次。”
“就那麽愛吃?”展追眼上蒙着藥布, 嘴角卻是翹起的,“她是愛吃糖糕還是想要見你。”
後面這一句讓什錦整個人愣住,心絮攏在一處。這還是第一次聽人這樣說, 從前他想也未敢想過。
“愛吃……”這兩個字什錦說的時候根本沒過腦子,兩只眼珠子瞪着窗外,心裏升起一股子小雀喜。
“再愛吃的東西,三兩天吃一次也就夠了, 這荨薇吃了這麽多年,你還以為她只是為了吃?”
展追頭瞥向一旁,雖然什麽也看不到, 可是能想象到窗外景致一如既往。
“我……”什錦的手微抖,“荨薇姑娘自有良緣,絕非我這裏,我只不過是個身份低微的……”
“你若有心, 想的不該是自己的身份低微如何如何, 而該想如何才能配得起她,”展追未等什錦話畢便打斷道,“若真的在乎一個人,哪怕自己披荊斬棘也要想方設法護她周全,而不是一味逃避,眼睜睜的看着她日後嫁給旁人。”
一席話,讓什錦頓時覺着醍醐灌頂, 豁然開朗,雙目清明。
他似要說什麽,半張着嘴喃喃道:“公子……”
“天下初定,朝中不穩,是建功立業的好時機,你若有心,我命人書信一封送你去軍營,西邊常有異族侵擾,你若真肯放手一搏,許會有出頭之日。”
“公子……”什錦心頭激蕩,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眶熱紅,“公子待什錦如此,什錦感激不盡,什錦願意一試!”
“你若想好了,就提前同她道別吧,”展追一頓,“什錦,你可要清楚,這條路并不好走。”
這條路不好走,展追比誰都清楚,當初他就是在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那時候他的信念除了報仇,便是葉悠。
如今再讓他重來一次,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當初那樣的毅力活着回來。
展追看不到的是,什錦此刻的目光同他當初的究竟有多麽相似。
什錦目光炯炯,他不願意一輩子如此,更不願意他日眼睜睜看着心愛的姑娘嫁給旁人。
那種無力感會将他吞噬的屍骨無存。
他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什錦不悔!”什錦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展追緊繃的身子微微松弛下來,他擡手指了指自己臉上:“給我将藥換了便去找荨薇吧。”
葉悠站在樹影下瞅着府裏的花匠仔細修剪院中花枝,佩玉手執團扇給她扇風,有一下沒一下的,或深或淺。
葉悠側頭看她,她正歪了頭眼不聚光瞧着前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葉悠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若是覺着身子還沒好,就多躺兩天。”
“沒有,我沒有不舒服,”佩玉搖頭道,“我就是覺着最近環兒有些奇怪。”
“環兒怎麽了?”
“她時常早出晚歸,也不說去哪,每每問就含糊過去也不同我說。昨日也是如此,她回來時我正躺着,她許是以為我睡下了,便沒怎麽防備,我聽見她在屋裏翻箱倒櫃,像是找什麽,又像是在藏什麽。”
其實佩玉不說,葉悠也如此覺着,環兒古怪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前有什麽說什麽,從到了錦城,變的話少起來,有時候還很陰郁,看人的目光也不善,整日神叨叨的,像是心裏藏了事。
一直相安無事,葉悠也沒開口去問。
“我離開後,你回了葉府,那環兒就一直待在展府?”葉悠忽又想起一件事,從前展追同她說換了環兒,讓她奇怪了好一陣,後來回京,反而忘記這件事了。
“聽說是,姑娘是不是以為環兒在展府發生了什麽事?”
葉悠慢悠悠點頭:“抽空你去打聽一下,若真有什麽,藏不住的。”
佩玉應下。
“二姑娘。”樹後傳來一溫潤男聲,聽着耳熟,葉悠一時間卻想不起是誰。
她疑惑回首,見那人正立在日頭下,被朗日曬的微紅了臉頰,正微眯了眼瞧她。
“你是……”這人聲音熟,臉也熟,葉悠腦子裏轉了兩個來回才不确定的喚了一聲,“徐公子……”
徐濱見她還記得,眼中透出璀璨的笑意來,滿是欣慰:“時隔多年,二姑娘還記得我。”
葉悠早就聽見人說今日府裏來客,倒不知竟然是他,在園子裏見着他實屬意外。
葉悠上下打量他,樣貌同從前沒多大的變化,只是臉上多了幾分抑郁愁色。
轉念一想,也難怪,聽說北境王登基以來,也整治了不少從前忠于南相王的官宦,這位徐公子的父親也在其中,官職連降了幾級,同從前比家門确實蕭條了許多。
葉悠沉目,想着若不是父親及時懸崖勒馬投靠了北境王,許是如今也是同樣的下場,何來今日家門顯赫。
“徐公子說笑了,雖闊別幾年,可我不會連這也不記得。”葉悠客套道。
徐濱淺笑,慢慢行至樹蔭下,與葉悠離的近了些,神情帶着些局促:“當初二姑娘去了北境,後又聽說嫁了人,沒想到今日還能在京城相見……”
佩玉在一旁斜了徐濱一眼,想着這人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好端端的說這些幹什麽。
徐濱忽見葉悠屬實有些頭腦短路,又口不擇言道:“聽說如今二人已經和離……”
葉悠的臉色微微沉下,眼中這會兒連客套的笑意也沒了,展追給他的和離書現在還放在匣子裏不曾動過,她并沒有将自己的那份遞交給展追那邊,這算是和離也不算。
可這些沒什麽可同他這個外人好解釋的,一時間也只好閉口不言。
“二姑娘,我沒旁的意思,”徐濱見葉悠臉色不善,便信了京城裏的傳言,是展追花心始亂終棄,厭棄了葉悠,想着她聽到這些心裏不爽快忙解釋,“我只是……我只是看你出了火坑替你高興。”
這話說的越來越不像話,火坑不火坑另說,怎的還輪到他這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高興或是不高興。
“徐公子今日是自己來的嗎?”葉悠話鋒一轉問道。
“我是同家父一起來的,家父這次回京述職,顧念将軍大人,所以帶着我一同前來拜訪。我聽說二姑娘也回來了,便想着來園子裏碰碰運氣,想不到竟真見着了。”
徐濱的話不難聽出對葉悠有些欽慕之意,其實這點心思葉悠早在去北境之前就曉得,只不過當時一門心思想着躲避展追,無心理會旁人。
“姑娘,荨薇姑娘過來了。”佩玉遠遠瞧着荨薇從湖邊朝這邊來,便提醒葉悠一句。
葉悠擡眼看過去,荨薇正朝這邊歡快的擺手。
葉悠會心一笑,眼底的卧蠶明顯,笑眼迷人,竟讓徐濱看的癡了。
沒一會兒的功夫,荨薇噠噠噠跑過來,這才發現有外人在。
徐濱知曉這便是佩玉口中的那位荨薇姑娘,于是将目光從葉悠身上收回,微微颔首道:“荨薇姑娘,在下徐濱。”
荨薇還是第一次見這人,雖陌生,見他也算識禮,于是微微福身回禮:“徐公子。”
葉悠見她今日似是有意打扮了一番,格外花枝招展,于是便問:“這是要出去?”
荨薇點頭:“才想出門,正巧在這裏見到姐姐。”
荨薇目光無意掃到徐濱臉上,發現他正盯着葉悠的一颦一笑,看起來傻裏傻氣的,那點心思都要鑽出心口了。
荨薇立即對此人沒了好感,在她心裏,始終是站展追的,這兩年葉悠不在,展追如何瘋魔痛苦她都看在眼裏,如今兩個人僵持在這裏,又突然冒出來個程咬金,荨薇哪裏能看得上他。
“姐姐,我想同你要個簪子,不知道你舍得不舍得。”荨薇順勢拉了葉悠的手,有意無意的擋在二人中間。
葉悠心下好奇,怎的突然想起來跟她要東西,不過既然開口了,應下也便是了:“要哪個簪子?”
“就是你上次戴的那個,我很喜歡,你帶着我回房去,我告訴你是哪支。”
徐濱一聽,便立即道:“既然二位姑娘還有事,那我就先告辭了,将軍和家父還在堂前。”
葉悠微微颔首,徐濱又道:“我随家父會在京城多留一段時間,恐怕會常來府上叨擾。”
“不妨事,父親和徐大人是舊交,常來常往是應該。”
“姐姐快走吧,我急着出門呢。”荨薇又朝前邁了一步,擋了徐濱大半的視線催促道。
葉悠随着她離開。
徐濱良久才将目光從葉悠的背影上收回,側頭掃了花匠侍弄好的一排花簇,眼裏心裏竟忽然有了些許旁的念想。
多年不見,葉悠還如從前身姿窈窕,面若桃花,從前他沒機會,是由那展追在中間攔着,不知這次,會不會有機會向葉悠靠攏。
葉悠即便嫁過人,他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