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失控二十六箭 是不是有點不淡定……
“我不是說過了, ”陸行川一字不落重複自己先前的說法,“那天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到了地上的——”
“行了, ”沈清音微翻白眼,懶得聽他把一模一樣的說辭再重複一遍, “反正和你親媽說句實話就這麽難。”
陸行川垂下密長的眼睫,沉默。
既不反駁,也不解釋。
視頻之外, 沈清音看着他這副乖乖等待挨訓的模樣,不自覺撫了下心口,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他們母子之間是從來不吵架的。
因為,吵不起來。
每次只要她稍微表現出來一點不高興, 平日裏張狂的兒子就會在毫秒之間變成一只不言不語的小乖貓, 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頂嘴,是從來不會發生的事情。
別人可能會把孩子乖順聽話當成好事, 但沈清音心裏明白, 兒子之所以待她這麽小心翼翼, 是因為知道她心髒有問題,時刻怕她會受到刺激發病。
他有事從來不和她說實話,習慣了在她面前粉飾太平, 何嘗不也是出于這方面的考慮。
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因為身體原因,不僅不能像別的母親那樣為孩子排憂解難,反過來還總要讓孩子為自己擔憂。
甚至, 小川在那麽小的時候,就選擇自己承受一切來保護她,而她還完全被蒙在鼓裏……
想到那些舊事, 她心頭又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努力平緩情緒,口氣柔和下來:“最近家裏沒人再去騷擾吧?”
“沒有。”
“那你就好好呆在家裏,這幾天先別往外跑了,免得再接觸到不幹淨的東西。反正你需要的家裏都有。”
陸行川維持默認的姿态,不過沒有吭聲。
只是,沈清音注意當自己說到“不幹淨”這個詞的時候,他蒼白無波的面容上微微起了一點變化。
似乎是一抹不太服氣的情緒,但轉瞬即逝。
沈清音眉心一跳,板起臉,忽然就有了猜測。
“說實話,你是不是又偷偷去碰了外面那些毛絨玩具?”
陸行川微怔,然後耐心地解釋:“媽,我已經長大了,不會再做那些幼稚的事情。”
聽起來很是那麽一回事。但是沈清音對他的話将信将疑。
她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別看他平常這麽冷清正經,可只要一見到那些軟乎乎、毛茸茸的萌物,就抵抗無能了。
尤其那種長絨的玩偶,是他從小到大最喜歡的。
沈清音倒不覺得男孩子喜歡毛絨玩具就有什麽不對。問題在于,陸行川的身體很特殊,他可以正常接觸的面料只有那麽少數幾種,平時所有衣服都需要特別訂制。而這幾樣材料,以目前的技術,都很難做出合他心意的那種長毛效果來。
所以,小時候的他總是得不到自己喜歡的玩具,外面那些花樣繁多的玩具店,就對他有了非比尋常的吸引力。
他時常能在大人的眼皮底下找到漏洞或制造漏洞,想辦法自己偷偷溜到那些可愛的玩偶中間去。
多數時候,他都能很順利地再悄悄溜回來,不被發現,或者過很久以後才會被發現。
但有時候,也會發生不太好的後果。
因此,這時說起幼不幼稚的問題,沈清音就忍不住細數了幾件某人曾經的光輝事跡。
陸行川:“……”
雖說他一直認為他的天才記憶力是基因突變的結果,但看來沈女士記性着實也不差。
好不容易母上大人差不多揭夠了他的底,最後做總結:“不管你這次到底又碰了什麽,要長教訓,知道嗎?以後離得遠一點,別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陸行川淡淡“嗯”了一聲。
“還有,照顧好自己,不要生病。”
“媽,您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那也不差再多這一次。”
終于說服沈女士切斷視頻以後,陸行川揉着眉心,舒了口氣。
被身邊最親近的人當成一件脆弱易碎品,有時會讓他莫名疲憊。
這種感覺他自己也說不太清楚道理。
他清理掉這些不知名的情緒,撥通了他本來一回家就準備要打的那個電話。
雖然已經很晚了,那邊倒是接得很快。
“川少!”肖堯聽起來有些緊張,“這麽晚不是有緊急情況吧?”
陸行川淡淡道:“緊急。”
肖堯立刻倒抽冷氣:“你果然還是麻煩惹上身了吧!”接着連珠炮似的發問,“那些人把你怎麽樣了?你在哪兒?報警沒有?”
然而,回應他的,只是陸行川好整以暇的反問。
“那些人現在自己被關在監獄裏,能把我怎麽樣?”
“……”
肖堯咬了咬牙,試圖保持住他職業化的禮貌:“年輕人……那請問你‘緊急’什麽?”
“進展。”
“?”
肖堯反應了半天,才明白過來,他是在問上次那件事調查的進展——那個沒頭沒尾的拐賣案。
他更是無語:“川少,這才幾天呢?沒什麽進展,我還在研究你發給我的那些資料。”
他咽在肚子裏沒說的那句話是,照現在的情況,明年這時候能有進展就不錯了。
“那我希望加快一下進度。”
肖堯好脾氣地嘿嘿一笑:“你也可以希望母豬飛上天。”
“肖老板,自黑不用這麽狠吧。”
“不然你指望我說什麽?”
陸行川知道和他多說無益,幹脆直截了當:“我出雙倍的價格。”
肖堯:“這不是錢的問題……”
陸行川:“五倍。”
肖堯:“真不是……”
“一百倍。”
陸行川眼睛不眨說完,果然那邊沒聲了。
他平淡總結:“所以是錢的問題。”
肖堯:“…………”
他好不容易重整旗鼓,試圖在金山的誘惑之下再掙紮掙紮:“川少,你确實知道你這是出了多少錢嗎?”
“你認為我不會算乘法?”
“……不敢,我是說,我沒訛你對吧?”
“沒有。”陸行川簡單地說,“三個月內給我結果,這些錢就是你的,成交?”
三個月時間雖然非常緊張,但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肖堯突然覺得這件事情似乎也沒有那麽難辦了?
他只是努力維持最後一線清醒:“你動那麽大一筆錢,你家裏不會查到我吧?”
這可是個超級大的風險,要是讓陸行川家裏知道了,他別說什麽錢不錢的,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放心,我有自己的經濟來源,他們查不到。”
肖堯再次被消了音。
他從來不覺得陸行川有錢是什麽奇怪的事情,畢竟人家的家世背景擺在那兒。但要說陸行川能不靠家裏獨立賺到這麽一筆天文數字的巨款,他實在難以置信。
畢竟陸行川才十七歲,能是什麽來源?
是……合法來源吧?
他知道打聽別人靠什麽渠道賺錢,是件挺忌諱的事兒。可是這時候他不打聽,實在不能安心。
不過,聽到陸行川的答案以後,他就覺得自己是白操心了。
畢竟人家川少說得太有道理了。
完全無法反駁。
回答是這樣的——
“我的智商是人類平均智商的兩倍,你說我靠什麽?”
陸行川放下電話以後,肖堯最後在遲疑中問他的那句話似乎還在耳邊。
“川少,你現在是不是有點……不淡定?”
他低眉靜靜思索了一下這個問題。
這些天他好像是做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向來奉行理性克制,“一時沖動”本來不應該出現在他的字典裏。
可是今天看見初歆手上那道可怕的傷疤,看見她徒勞地想把東西抓緊卻沒有辦法,他只有一個沖動的念頭——要讓所有傷害過她的人付出代價。
哪怕他自己不計代價。
這就是“不淡定”了嗎?
或許吧。
只是他現在盡力“淡定”下來再想一想,發現自己的決定還是沒有改變。
如今确實比較麻煩的一點是,空頭支票已經爽快地開出去了,可他手上其實并沒有那麽多錢。
他平常不是很在意自己手裏到底有多少錢,反正是花不完的。所以,雖然他是有一些自己的經濟來源,但始終沒花費太多精力在那上面。
不過他不怎麽擔心。三個月時間,足夠他想辦法了。
初歆一晚上都沒太睡好,第二天也是很早就醒了。
本來她一向是倒頭就睡,一覺到底的。因為對她來說,有條件好好睡覺,已經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所以她之前不太理解他說的“失眠”是怎麽回事。
不過這次倒是難得自己體會了一把“失眠”的滋味。
——基本的數數她還是會的。
他說要三天教會她認字,所有的字。現在已經過了兩天,還剩最後一天。
可是……她認識的字一共還沒有幾個。
只是昨天學寫字的時候,順帶認了幾個。
哥哥昨晚問過她這兩天都學了什麽,她說了以後,他雖然狠狠誇了她一頓,但表情有點奇怪。
初歆估計他是不相信,她能在最後一天裏就認會所有的字。
她不怪他,因為她自己也不信。
她一晚上沒睡好覺,翻來覆去地在想:
是不是小川哥哥自己太厲害了,所以就以為她也可以像他那麽厲害?
可是,她明明就笨多了,不可能那麽快就學會的……
他發現了,會失望吧?
初歆懊惱,要是她能快點厲害起來該多好?
她越想越躺不住,幹脆一翻身從床上爬起來,坐到書桌前開始練習他昨天教她的那幾個字。
練了很多很多遍。
直到看天色已經不早,她才把筆放下,甩了甩手。
手剛才一直保持同樣的姿勢,又是冷的,已經有些發僵。
初歆這時才發現,她好像是有點冷。
她看了看牆上那幾個按鈕,羅姨告訴過她,按哪一個能讓屋裏變熱。
不過她最後還是沒有按下去。
她怕按完以後就改不回來了,等姐姐回來了,會不高興。
最後她只是自己去多找了件衣服披上,沒有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等到陸行川來給她上課的時間。
還不等他開口,初歆就坐得格外端正,烏亮水透的大眼睛一錯不錯盯緊他,生怕錯過了他說的每個字。
屋子裏的緊張氣氛太濃,陸行川沒法不察覺到。
他才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他先前随口說的某些話,自己是不覺得怎樣,但可能是給初歆帶來了壓力。
好在關鍵的“秘密武器”現在就在他手裏。
等他教會她,她就不用怕了。
他把掌握“秘密武器”的那只手背在身後,走向她身邊。将要落座時,忽然想起了什麽。
于是不動聲色微退半步,轉而拉開旁邊另一把椅子,坐下。
這樣他們兩人中間就間隔了一個座位。
初歆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