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失控二十四箭 耳朵為什麽紅了?……
初歆垂頭半天不開口, 陸行川有些奇怪,這問題很難回答麽?
他視線微微打量她,落在她烏發邊沿半遮半露的小小耳尖上, 頓住。
她的耳朵紅了。
柔柔嫩嫩的顏色,讓人聯想到初春季節裏可愛的緋色花骨朵。
他自動開始在大腦的知識庫裏搜索, 耳朵變紅的原因是什麽?
初歆明明低着頭沒有看他,卻似察覺到了什麽,莫名擡起手把周圍的頭發拉了拉, 遮住了她小巧的耳朵。
她已經發現她越是猶豫不敢說,臉上就會變得越熱,她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為什麽不敢說呢?
她明明就是想學會寫他的名字!
她使勁一鼓勇氣,終于吭了聲。
“我想, 學……”
……你的名字。
然而話到嘴邊突然變成了:
“……天使。”
陸行川望着她, 睫毛微動。
他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初歆自己也沒太想到,但她在最後關頭又不好意思說“你的名字”, 只能說出一個差不多的意思來。
“天使”——在她心裏, 他的另一個名字。
從她記憶裏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開始。
只是說完了她有點忐忑, 他會不會又要說天使都是假的,沒有這種東西?
會不會覺得她傻?
陸行川沒有說這些。
他注視着面前的女孩,淡若琉璃的眸子裏不知不覺含了幾分意味深長。
“天使”不就在這裏?
那就先教她寫……她的另一個名字。
“好, 我們來學——天使。”
陸行川覺得初歆的選擇還挺不錯。“天使”這兩個字本身寫起來不難,卻包含了多種基本筆畫,是個很好的教學例子。
“天”字第一筆是橫,他正好就先教她畫橫。
初歆看看他在紙上畫出來的橫線, 自己也模仿着畫了一條——波浪線。
她當然不至于看不出這兩者的區別來,可真正動手畫的時候,手就是莫名奇妙總在瞎抖, 結果她的線就畫不直了。
“沒關系,”陸行川道,“多練習就會好了。”
初歆點點頭,一道一道繼續畫下去。
歪了,扭了,斜了,抖了……
總之無論如何,都和他畫得一點都不一樣。
她終于忍不住懊惱起來,果然她還是笨。
連第一筆都寫不好,怎麽能寫字呢?
……她會不會,真的,笨到一輩子都學不會寫字?
想到這樣可怕的前景,她吓得坐姿緊繃,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用力去控制,這次直接把紙給劃破了……
“歆兒。”
突然聽到他喚她的名字,初歆本能地擡頭,等着聽他下面要說什麽。
陸行川只是靜靜看她,眸色漸深,什麽都沒有說。
幾秒鐘後。
他站起來,繞到初歆椅子後面,俯下身。
他的氣息從背後籠過來,初歆一懵。
還是那種清新的、獨一無二的屬于他的味道。
然後,她感覺到他又一次抓住了她的手。
這次是溫柔地,把她的小手整個包裹住。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很輕很輕。
“随我寫。”
初歆耳朵一熱,又悄悄變了顏色,好在被頭發給遮住了。
最開始的時候,她是覺得更緊張了。
不過,似乎又有點恍恍惚惚的。
像一頭撞進了白白軟軟的雲朵裏。
她在怔忪中,已經乖乖順從他的力道,畫了一道橫出來。
很直很直的一道橫。
初歆眼前一亮,雖然不是完全靠她自己畫出來的,但她至少也算是——“參與”了呀。
這個詞是她陪外公看電視上那個踢球的比賽的時候學到的,外公總愛說什麽“重在參與”。
陸行川握着她的手,又帶她寫了幾次,一邊指導她怎樣控制合适的力度。
直到他覺得差不多了,才松開了她,讓她再自己試一下。
初歆緊咬下唇,筆尖落在紙面上,橫——
這次雖然還是畫得稍歪了些,但已經可以被稱為一道橫了。
陸行川淡淡道:“很好。”
初歆烏亮的大眼睛彎了彎,被他誇獎的感覺真好。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陸行川攥緊手指,微暗的眸色裏似乎醞釀了一些不明的情緒。
和別人發生持續這麽長時間的身體接觸,就在幾天之前,也還是他根本不會去想的事情。
可是當她的小手蹭在他掌心的時候,他竟莫名冒出來一個念頭,就想一輩子這樣攥着她,不放開。
她的小手太單薄、太柔軟,就該被人好好牽着保護才對。
萬事開頭難。會寫橫之後,再寫撇和捺,就也容易了許多。
很快初歆就寫成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字——“天”。
雖然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簡筆畫,但好歹也算是一個字了呀。
初歆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陸行川開始教她第二個字,“天使”的“使”。這個字要更難一些,但初歆練了一段時間,照葫蘆畫瓢,也終于把形狀描得差不多了。
“所以,其實寫字并不難。”陸行川道,“只要你認真去學,一定能學會的。”
他能看出來,因為初歆不識字、不會寫,所以讀書寫字這些簡單的事情,在她心裏都是近乎被神化的。
相較而言,她卻把自己看得太卑微,因此才總是擔心學不會這些神聖的知識。
他要先打破她這個觀念,給她信心,她後面的學習才能更順暢。
初歆使勁點頭。亮晶晶的大眼睛,黏在她寫的那兩個寶貝的字上,怎麽看都看不夠。
她這麽快就會寫兩個字了。
整整兩個字呢。
這時候的她,信心十足,幹勁更足。
她再次覺得,他果然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有他來教,她當然什麽都能學會了。
她肯定,很快,也會厲害起來的。
這一天的課又是從早一直上到晚。
晚上,陸行川最後離開的時候,在門口撞見了剛從外面回來的季馳。
季馳皺眉回憶了一下現在的時間,不可思議:“你待到這麽晚?”
陸行川淡淡的:“教學需要。”
季馳呵了聲:“什麽教學需要,你是怕牛皮吹破了丢面子吧。”
陸行川淺色的眸子裏寂靜無波:“人往往都喜歡以己度人。”
季馳:“……”
拐着彎罵他是吧?
他忍了忍,先說正事:“陸行川,你自己是不怕累,可別累着我妹妹啊。我們歆兒又不是你這樣的鋼鐵機器人。”
“我給她留了充分的休息時間。”
季馳表示懷疑。這家夥知道什麽是正常人的“休息”嗎?
他記得小學的時候,有一次他看見陸行川在教室角落裏帶着耳機閉目休息,就惡作劇去剪斷了他的耳機線。結果陸行川那個音樂播放器裏放出來的根本不是音樂,而是一種奇怪的吱吱聲,倒把他給吓了一跳。
在他好奇的追問下,陸行川最後告訴他,他只是休息的時候“順便”聽一下某大學物理課的課堂錄音。
——開了五倍速播放。
就那速度,正常人的耳朵只能聽見老鼠叫,季馳也不知道陸行川的耳朵到底是長成了什麽構造。
反正不是正常人類的構造。
想到自己這兩天光顧着去醫院陪初羨,一時疏忽了初歆這邊,結果導致他寶貝的小妹妹落入陸行川這只非人類的魔爪中,被迫過着這種沒日沒夜辛苦學習的黑暗日子,季馳只覺得胸口疼。
“陸行川,這都連續學了兩天了,你明天就別來了,怎麽也讓她好好玩兒一天吧。”他一擺手,“你那什麽三天教認字的偉大計劃,也給你延個期,我看你後天……嗯,不然下星期再來吧。”
陸行川靜靜看着他。
“季馳,就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也要先打夠三天魚。”
“……”
“再說,你明天有時間陪她嗎?”
季馳心裏有點虛,但仍然咬牙:“可以有。”
“既然只是‘可以’,”陸行川準确抓重點,“那我來陪她,不是更好?”
“你能只陪她玩兒,不讓她學習?”
“不能。”
季馳:“……”
“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學習。”
季馳實在沉不住氣:“陸行川,合着不是你妹妹,你真是不心疼啊。你知不知道歆兒這些年在外面受了多少苦?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來了,還沒來得及享幾天福呢,又冒出來個你,逼着她整天從早學到晚,讓她再接着痛苦,我們還得感謝你是怎麽着?”
陸行川在他的質問下,有些莫名其妙:“她沒有痛苦,她喜歡學習。”
“學習還有不痛苦的?”季馳哼了聲,像聽到什麽天方夜譚,“就算她現在興趣高漲,暫時不覺得,以後早晚會覺得。你這樣把她逼得太緊,就是在扼殺她的興趣,你知道嗎?”
陸行川這次淡然審視了他片刻,安靜評價:“你們果然不是親兄妹。”
季馳黑眸狠狠瞪他:“陸行川,你他媽——”
“你是努力想給她當一個好哥哥,但你這樣只是在溺愛她。”
“溺愛怎麽了?”季馳最厭煩這種沒有半點實際用處的大道理,“歆兒這輩子受的苦已經夠多了,現在我就是要用十倍百倍的溺愛來補償她,有什麽錯?”
陸行川默了片刻,再開口時依然平靜從容。
“溺愛沒有錯,但你錯了。”
“呵,反正我怎麽樣都是錯。”
“——因為你不懂她。”
季馳笑了:“我不懂,你懂。”
陸行川:“我懂。”
季馳:“……”
和這種不要臉的人說話真是累。
卻聽陸行川淡淡繼續道:“你不懂,是因為你沒有認真聽她說話。她早就說過她想要的是什麽。”
季馳面色一僵,其實他當然也沒有忘記,初歆回家以後開口提的第一個請求——
“我想上學。”
只是,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她對“上學”這件事會有這麽深的執念。
或許他是“不懂”吧。
況且,他很清楚這件事短期內是無法實現的。
所以在他的觀念裏,現在寶貝妹妹過得快樂是第一位的,至于學習嘛,她喜歡學就學一點,可如果學得太刻苦了,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陸行川不再多和他廢話,只說:“還剩最後一天。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實現我的承諾。”
季馳實在意想不到,都到了這時候,陸行川這家夥不但不認慫,口氣倒是更大了。
看上去竟然比以往還更胸有成竹。
真是看不懂他的底牌了。
“行,那這麽說定了。明天這個時候,你教會她認字,所有字,我要檢查你的教學成果。要是你不行的話,那也就不用往下幹了。”
既然陸行川非要把FLAG進行到底,那他幹脆也不猜了,就順着他說。
不過當然還是語帶挖苦,明顯不信。
陸行川沒有反對,只是又垂眸靜靜一思索:“我當時的說法可能是不太嚴謹。”
季馳翻白眼,看吧看吧,到底還是慫了不是。
要認慫就幹脆一點嘛!
下一秒,他看見陸行川在夜空下緩緩擡起眼。
許多星光浸在眸底。
“修正一下,是現代漢語裏的所有常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