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風月
容慎川颔首。
深知這件事沒法兒拒絕,方疏淨緊張地舔舔唇,雙手攏起自己還沒來得及梳整齊的長發,作勢要往回跑,“那我先收拾一下啊——”
雖說結婚之後,老爺子也算作和她有所關系的家人,但實際上,她還并沒有見過幾次。
印象最深的一次還是結婚那會兒,老人一身正裝,威嚴地坐在上首,見證他們婚禮的時候。
上位者的氣質實在太過強烈,那會兒她甚至都沒敢擡頭直視他,只記得塞進手裏的那個紅包,沉甸甸的,打開來是一整塊黃金。
其他大部分時候,老爺子都在國外療養身子,近年來鮮少露面。
就連這些天悄悄回國,都沒有驚動任何人。
中華民族優良傳統美德根深蒂固,方疏淨對于長輩一類的人總帶着點懼怕,眼下事情突然,她第一反應就是先得給人留個好印象。
以致于腳還沒邁出去兩步,腦海裏已經開始自動翻閱起《二十四孝家庭主婦的标準穿搭》。
蹬蹬瞪往樓上跑了幾步,方疏淨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細節,轉身問容慎川:“要不要帶點禮物過去?”
随着動作,長裙輕薄的布料如水般蕩出層層漣漪,纖細的小腿若隐若現。
容慎川不着痕跡地收回視線。
“禮物已經托人準備好了。”他說,“只是一頓飯,不需要很隆重。”
頓了頓,他又補充:“今天氣溫下降得厲害,不要穿太薄。”
“行行行,知道了。”
方疏淨在心裏小小吐槽了一句敷衍,上樓回房。
兩小時後,車裏。
方疏淨撫平裙擺最後一個褶皺,轉頭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容慎川,“你說我這麽打扮,老爺子會不會覺得不太得體?”
她今天一身都是偏淡的色調,米色風衣把一身長裙罩得嚴嚴實實,長發高高盤起,就連口紅也特意挑了素淡的顏色,比之平常多了三分端莊素淨。
容慎川放下手裏的文件,上下掃了一遍她的穿搭以示尊重,重新拿起文件時,随意答道:“很适合你。”
“……能不能稍微認真一點評價?”
“這是你第五次問我這個問題,”容慎川眼都不擡,“要說的在之前幾次已經說完了。”
方疏淨:“……”
她這不是無聊到不自覺緊張了嗎?
昭陽路的宅子離容家老宅有些距離,開過去得花點時間。
眼見路程還長,方疏淨索性打開手機,玩起了消消樂。
她天生腦子聰明,學什麽都又快又好,可俗話說上天為一個人開了道門就會關扇窗,二十多年來,饒是她再怎麽努力,也玩不好任何一個游戲。
簡單來說,就是個徹頭徹尾連新手教程都過不了的游戲白癡。
手機裏下了整整一頁的游戲,到最後也只有消消樂勉強能玩。
為了不在容慎川面前丢面子,雖然知道容慎川大概率不會關注她在做什麽,但方疏淨還是很小心地別過手機屏幕,從第一關開始。
然後不出所料地卡在了第八關。
“……”
方疏淨偷偷瞅容慎川一眼,确認他的注意力沒放在她身上,她給屏幕截了個圖,發給周懷雅。
【Jinz:求救!!!】
周懷雅不負期待地在十秒以內回複。
【你周周:第一列左邊第三行看到了嗎?和底下那個,換。】
方疏淨照着周懷雅的做,又悶頭鼓搗了幾下,終于過了這關。
長呼出一口氣,她挺直的後背往後放松地靠了靠,重新點開和周懷雅的聊天框。
短短一分鐘內,周懷雅已經發了好幾條嘲笑她的話。
【你周周:不是吧不是吧這都三個月了你還卡第八關呢?】
【你周周:要是讓外人知道傳說中的Jinz居然連消消樂都不會玩,我覺得第二天這事兒就能上熱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周周:你幹脆刷一下短視頻吧,幹啥不好非得和自己過不去,笑死了。】
……
方疏淨回她的話才打一半,對面仿佛吐槽不爽,又發了一長句。
【你周周:算了你還是別點開軟件了,要不然得膈應死,今天開屏就是安妮那張整容臉……不過你也別生氣,聽說她後頭的公司打算雪藏她,這個開屏是她那什麽金主給她的分手費,最後讓她風光一會兒,以後就清淨了。說實話那金主還挺大方,要我養個小白臉出這種事,我恨不得當場甩人一分不給了好吧。】
方疏淨其實對安妮沒什麽感覺,前頭氣也只是氣容慎川的做法,她向來不會在與自己不相幹的人身上留意太久。
至于周懷雅提到的容慎川的朋友,她也不好意思背着人讨論,于是只好随手回了個表情包。
【Jinz:知道了。】
退出對話框,方疏淨翻回消消樂界面,手癢點開了第九關。
不出所料,再一次被卡住。
沒臉再找周懷雅求助,方疏淨努力地在一群彩色方塊兒裏搜尋線索。
時間無情流逝,而她一籌莫展。
最終她還是選擇放棄,決定冒着被嘲諷的風險再問一次周懷雅。
正當她截好圖,準備切換到對話框時,耳邊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第四列第五個。”
“……”
方疏淨握着手機的手一頓。
臉朝向容慎川,她緩緩擠出一個尴尬而不失禮貌的笑,“你怎麽突然注意起我這邊了?”
“事情處理完了,随便看看。”容慎川擡手,幫她把那一塊消掉,“這個不費時間,需要我幫忙嗎?”
方疏淨:“……”
這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死性不改。
高中的時候也是這幅模樣,明明是幫着別人,但語氣裏怎麽聽怎麽給她一種智商碾壓的感覺。
“不用了。”她咬着牙,收回手機。
原本想的解不出來就退出,這下被容慎川勾起戰意,突然不願意就這麽停下來。
容慎川也不攔着她,見她對着手機一臉認真的模樣,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
于是幾分鐘後——
“接下來怎麽辦?”
“第七行。”
……
“然後呢?”
“右上角。”
……
下車時,司機幫方疏淨開門,還不忘笑着說了句:“先生和太太關系真好。”
關系好……?
剛從消消樂裏抽離出來的方疏淨認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和容慎川關系好的可能性。
沒有相看兩厭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要是喪偶式婚姻也能被說成關系好的話,當她沒說。
這些話自然只能作為心裏的吐槽,方疏淨雖然心裏彈幕活躍得飛起,但面上還是不顯,甚至頗為有禮貌地給司機露了個笑。
管家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方疏淨在餘光瞥見那兒有人望向她的時候,第一時間笑着挽住了容慎川的胳膊。
笑得甜,笑得嗲,笑得像個沒有老公就活不下去的單純少婦。
人前恩愛的模樣做了個十成十。
走近了管家,方疏淨甜笑的表情不動如山,暗中拽了一下容慎川,示意他給管家打個招呼。
容慎川沖管家颔首,而負責夫唱婦随的方疏淨也緊跟着點頭。
不知道為什麽,方疏淨總覺得管家的笑容裏面洋溢着濃濃的喜慶意味。
“先生,太太,老太爺剛起,還得麻煩你們在客廳等一等了。”一邊幫他們開門,管家一邊樂呵呵道,“先生這次回來得正是時候,老太爺在國外就念叨很久想要見您。”
容慎川“嗯”了一聲,進門前微微側身,提醒道,“聶叔,不需要這麽謹慎。”
管家恍然大悟似的點頭:“哦——對!看我,記性多不好!我這老毛病又犯了!”
在方疏淨一頭霧水的神情下,管家拍拍自己的後頸,沖她笑得慈祥,“夫人也不必太過拘謹,我們這裏也算是您家,回了家我們就不搞那一套了。”
雖然管家說這話地情緒熱情洋溢,但方疏淨還是不敢放肆。
畢竟是在容家,總不能落了面子。
前兩年的家族紛争她即便沒有親眼見證,也有所耳聞,容氏本家人員凋敝,容慎川的父母去世得早,容慎川本人又尚且年輕,執掌大權的容老爺子身體日漸衰落,外頭隸屬容家的多方勢力于是蠢蠢欲動,老爺子稍有放權的姿态,便齊頭撲上。
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鎮守住容氏産業,一直守到容慎川有能力接管,在方疏淨的眼裏,容老爺子定是容不得含糊的人。
端着一副得體的樣子落座後,管家親自給夫妻兩人端了茶過來,細心地問,“太太,您覺得這茶合口嗎?”
方疏淨雖對茶沒有研究,但天生的味覺靈敏還是能讓她品出些意思。
輕抿一口放下杯子,她笑:“不錯,您有心了。”
“那就好,這是我前些日子在後頭茶園采了親自炒的,”管家也頗為舒心地笑,“老太爺不喝酒,所以老宅裏沒準備什麽好酒,只能備茶來招待你們。”
……酒?
怎麽扯到酒上面了?
方疏淨眼皮一跳,突然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果然,緊接着,她就聽管家繼續開口——
“太太的直播,我也有看,我孫女還是您的粉絲,總在我面前提起您呢!”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滞。
方疏淨的笑容倏地變得勉強:“啊?是我那個……”
“是啊,就是您調酒的時候,”管家毫不留情地擊碎方疏淨最後一點幻想,同時還不忘再補一刀,“前兩天我孫女過來,在花園看您直播的時候,老太爺也在一旁看了呢!”
方疏淨:“……???”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上一次她直播時的那句“祭奠我那死八百年又從墳裏跳出來了的老公”。
所以她剛才努力想要營造出天真單純為家庭為老公全心奉獻的貴婦形象,實際上營造了個空氣?
……完蛋。
作者有話要說: 紅包照舊。